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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鄭星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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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燈光照耀下, 水波微動,蕩漾出一層層的印記,閃爍著點點微光,在隨波逐流的水藻掩蓋下,平靜而又安寧。

一直到遠方傳來了有些喧鬧的聲音,波瀾毫無征兆的變得激烈了起來,一層層的蕩漾開去,幾條通體銀白, 身上好似抹了層熒光巴掌大小的小魚,驚慌失措的湊攏到一起, 呼吸間的熒光變亮了幾分, 照應出下方若隱若現, 一閃即逝的巨大身影。

鄭星洲似乎就沒想過把自己從仲煜城身上分開這個念頭,他們牽著手,他尤嫌不夠, 將大半的身體依靠在仲煜城肩上,拖拖拉拉的跟著他前進,沒有一步是好好走路的。

說是大半個身體,實際上將全部力量都壓在了仲煜城身上,得虧仲煜城底子好,保持了良好的體力和臂力, 不然做不到負重前行。

鄭星洲並沒有他帶給仲煜城多大壓力的自覺, 他音調有些高,語調裏滿是驚訝, 從走廊的另一頭都能聽到他過於激動的聲音:“驚喜!是給我的驚喜嗎?”

他仰著頭,期待的看著仲煜城,還不等仲煜城回答,又自顧自的道:“是給我的驚喜呢!”他聲音稍稍降低了幾分:“要發到星訊上去,給他們看。”

“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你送的禮物。”他眼裏總是亮著光,極好安撫,一句喜歡就能興高采烈,而一切本該不甘,本該嫉妒,本該憤恨的情緒好似從未影響過他,他活得天真又快樂,能隨時輕易的露出笑容。

仲煜城收回了眼神,溫和道:“以後還會有更多驚喜。”

他心中有些微妙的情緒,是他從未體會到過的,不是歡喜,也不是痛苦,夾雜著幾分酸澀,輕輕拂過心臟,有些許酸凝,又無傷大雅。

只是讓他下意識的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鄭星洲臉上的笑容,就好似被安撫了幾分,輕輕鉆進了肉裏,消失不見。

鄭星洲沒在意他覆雜的情緒,他只是長長的嘆了口氣,幾近撒嬌道:“那你親親我。”

仲煜城聽見他的嘆息聲,目光下意識的落到了他臉上,卻沒看到一絲負面的情緒,好似他的嘆息只是因為太過開心才發出的一般。

仲煜城為這個發現微微一楞,又順從他的話,俯首親了親他的眉心:“為什麽嘆氣?”

鄭星洲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見他避開了眼神,也只是不以為意的笑:“你比我想的還要好。”他話語裏有幾分天真:“好的超出了我的想象。”天真的好似不知道一切都是虛假的一般。

但是他們都知道,他知道。

那股感覺又來了,彌漫著酸夾雜輕柔的疼痛,這是什麽情緒?

仲煜城輕易的按捺住了它,將它扔到角落,擡眼看向前方,停下了腳步。

鄭星洲跟著他的視線看去,眼前的房間或者不能說是房間,密閉的空間,沒有門和窗,好似一個緊閉的鐵盒,突兀的佇立在仲家祖宅連綿的建築群裏,即無古韻又無裝飾。

甲一在一旁低調的發出了命令。

鐵盒融化了,具體來說應該是外面的那層封閉材料慢慢消失在他們面前,由上到下露出了被包裹著的驚喜模樣。

碧波蕩漾,魚群自由自在的游動著,水草隨著波浪舒展著身體,巨大的沈石被掩埋在水生植物背後,最低端是滿地的土壤,上面有一些熟悉的生物在突然的光照下四處扒拉著,試圖躲到泥土下方。

展現在鄭星洲眼前的是一個縮小了的海底一角,比起海底來說,縮小了數百倍,但對於魚缸來說,是放大了無數倍的生態鏈。

鄭星洲仰著頭,看向這個建築物的頂端,大約有百米高,高大的橫亙在地面上,夾雜著幾分水汽,冰涼而沈默。

他的目光在有些驚慌的魚群上掠過,落到了密集的水草和巖石背景上,有什麽東西躲在那背後,若隱若現,此刻天空的自然光落到水裏,晶瑩剔透,照亮了水底的景色,甚至還穿過密集的水草,露出若隱若現的生物模樣來。

鄭星洲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將視野轉變成熒光勾勒的世界,眼前一目了然,有一條長度驚人的生物小心蜷縮在海草和巖石背後,熒光勾勒看不出它的外表,但鄭星洲已然從記憶裏找到了它的模樣。

他想起來它在光照下微微晃動的鱗片,閃爍著流光溢彩,晃動間就有彩虹般的迷幻之感,如同綢緞,又遠勝綢緞,是見過一次就永遠不會忘記的震撼美景。

鄭星洲輕輕眨眼,將視野恢覆,才笑著看仲煜城。

仲煜城被他的目光一看,只覺那股稍稍平息的情緒又再次出現,好似長著小小的牙齒輕輕的在肉上咬了一口,提醒他不要忽視自己,不疼,帶著點酸,存在感極強。

仲煜城心中轉過念頭,將它掃到角落,看了眼甲一,目光劃過鄭星洲的臉,在那無法平息的陌生情緒下,露出個輕微的笑。

鄭星洲也跟著露出個笑,嘴角咧到耳根,又傻又純粹的笑著,目光落在仲煜城的笑容上,哪裏還顧得上那個藏起來的美景。

在他眼裏,沒有景色比仲煜城微笑起來的模樣更美,也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移開眼神。

仲煜城睫毛微微一顫,率先結束了這個對視,仰頭看向前方。

密閉的水裏,不知何時飄出了些許細碎的粉末狀的東西來,鋪散在水裏,渾濁一片,魚群好似習慣般避讓開了這片區域,悠哉悠哉的游動到一旁。

它們的遠見並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很快,水草伸展的幅度變大了許多,好似有什麽生物從它們中間穿過,在水面驟然蕩漾出一圈圈大波浪的同時,一條虹尾魚一躍而出,如箭矢般躍入渾濁一片的中心,長長的魚尾在身後慢慢晃動,在不同的角度折射著不同的顏色,便是渾濁一片的水色都無法掩蓋住長長的魚尾晃動間的色彩變化。

鄭星洲看了幾眼,平心而論,這條魚確實很好看,能激起人類對美的向往,然而對於他來說,也不過如此,不過是弱小到瞬息間就會死亡的生物。

鄭星洲收回了眼神,目光一如既往的落在仲煜城身上,眼神裏的情緒豐富多彩,配合他大大的笑容,生生在他身邊營造出一股單純無憂的錯覺來。

仲煜城知道他該說些什麽,那些熟悉到信手拈來的情話。

他垂下眼眸,倒映出鄭星洲的笑。

是他看見過無數次的笑,開心得不含雜質,除去開心,就只有怎麽樣都抹不掉的捕食者的冰冷和勢在必得。

他的每個眼神裏都夾雜著這些讓人下意識警惕的東西,好似深入靈魂的一部分,無法舍棄。

這些與他每每浮現出來的笑意如此的格格不入,襯得其中一方極為虛假,無法信任。

但是……

仲煜城漫不經心的移開眼,將那些多餘且不甚清晰的情緒拋除。

你無法叫野獸收斂牙齒和指甲,這是它與生俱來的捕獵本能,但你也無法阻止它喜歡上它眼裏的寶藏,克制本能,學著守護,或許它無所不能,窮兇極惡,但是在它守護的寶藏面前,它也只是一個苦惱單純的平凡生物。

氣氛沈默了下來。

虹尾魚開開心心的吃著它的加餐,身後的尾巴慢悠悠的搖擺著,卻楞是沒吸引到一個人的目光。

鄭星洲一眨不眨的看著仲煜城,看他避開眼,看他眼底深處的苦惱,好似永遠都看不夠一般,註意力絲毫沒有分給旁人。

仲煜城目光隨意的落在無人知曉處,神色淡淡,仍留存著一絲溫和,不知在想些什麽。

甲一有些為家主心急,餘光從鄭星洲身上落到了家主身上,發覺沒人打擾的話,他們可能可以這樣站一輩子。

這種時候,他的存在就很有必要了。

甲一幅度稍大的從陰影處走出,停留在不遠處,輕聲道:“家主,鄭家那邊已經檢查完了。”

他話音剛落,仲煜城的目光唰的落到了他身上,最後一縷笑意從他身上消失,留下嚴肅,他不自覺的動了動眉:“等星洲休息……”

鄭星洲歡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太好了,我哥在嗎?”他移開了目光,看向甲一。

聽見有些陌生的稱呼,仲煜城打消了原先莫名的想法,順著鄭星洲道:“既然你想去……”他睫毛微微垂下,遮掩了眼裏的神情:“那我們去鄭家看看?”

鄭星洲好似沒發覺他微妙的語氣般,又見目光移回到仲煜城身上,湊近了些,看著他眼底的神色,露出個了然的笑來,語調輕快又黏糊糊:“你不要吃醋啦,我跟你世界第一好!誰都沒有我們關系好。”

黏糊糊的有點過頭了,仲煜城雞皮疙瘩迅速的起來了,又飛快的消失了,神情紋絲不變,摟著鄭星洲的手輕巧的一轉,改變了他的朝向,才慢悠悠的道:“我沒吃醋。”

他帶著鄭星洲朝飛艇停靠區走去,耳邊不斷傳來鄭星洲有些過於吵鬧的聲音:“你吃醋了!我聽出來了。”

小傻瓜。那不是吃醋,那是懷疑。仲煜城在心裏笑了聲。

“我不會喜歡別人的,你放心。”他聲音略微有些磕碰,讓仲煜城的餘光掃了眼,瞥見他大大的笑,又迅速收了回去。

“我哥那個人啊……”仲煜城提起了幾分註意力,就聽見對方的話一轉,落回了他身上:“今天我們能一起睡嗎?”

仲煜城腳下一頓,邁入了飛艇,將身上粘著不放的鄭星洲拉扯了下去:“不行。”

艙門關閉時,仍能聽見那少年音撒嬌般響起:“為什麽不行?我一個人睡害怕!”

鄭星垣再一次見到乙十一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冷淡的能化作屏障隔離開他們。

乙十一露出標準的假笑,沒有一絲多餘的神情,語調十分溫和:“家主馬上就到,勞煩您等上一等。”

鄭星垣皺眉,看了眼被黑衣人推到一旁擠成一團的仆從,露出個嘲諷的笑:“我還得感謝你來通知我一聲?”

“職責所在。”乙十一看了眼遠處安靜的地平線,將視線落到了對方身上:“鄭先生情緒不太穩定,希望您克制一下。”

聽出了幾分潛臺詞的鄭星垣垂下眼,落到了對方身上,語調稍低了幾分:“情緒不太穩定?”

乙十一已然看到地平線上熟悉的飛艇模樣,露出個笑,好心勸告道:“公爵不喜歡旁人裝模作樣。”

鄭星垣的神情徹底的冷淡了下來,從眉梢到嘴角,都攜帶上了一股冷意,顯然是壓制著心中怒火。

乙十一沒在意,他看著遠方漸漸靠近的飛艇,心裏飄過了個念頭,演技有些差。又拋到了腦後,總歸最後倒黴的不是他。

飛艇停在了門口,艦門緩緩打開,出來了幾個熟悉的黑衣人,與乙十一帶來的人不同的是,他們的衣服上光明正大的繡著仲家的家徽,昭示著他們的身份。

仆從整齊劃一的下來迅速的站好了點,保證沒有人能越過他們傷害到家主,形成一個安全帶。

氣氛無端的嚴肅了起來,乙十一微微躬身,站在門口,等著家主的出現。

人未至,聲先至。

“到了?”一個過於清脆的聲音從裏面傳出,帶了些躍躍欲試:“我好久沒回來了,不知道家裏變成什麽模樣了,不過我哥那樣的性格……”

隨著對方絮絮叨叨的聲音,鄭星垣的眉梢一點點的皺緊了,最終擰成一個死結,看著艙門裏出現的兩個身影,下意識的邁出一步,被乙十一攔住了。

對方那雙眼睛裏泛出幾分笑意,嘲笑和譏諷混雜,竟分不出他究竟在笑什麽。

仲煜城仍是一貫的模樣,矜持又貴氣十足,不似眼前人。但他手上和另一個人十指相扣,腰上橫亙著一條手臂,脖子上還趴著個腦袋,顯而易見,對方幾乎是將整個人掛在了仲煜城身上,這副有些滑稽的模樣成功的讓他變成了好接近的模樣。

鄭星洲壓根沒覺得自己的姿勢有什麽不對,他仍在絮絮叨叨的說著話:“他念舊,又固執……哥?”

他視線一轉,看見了神情不善的鄭星垣,停下了話。

趁著他失神,仲煜城松開緊握的雙手,又扒拉開腰間的手,再扶著他站穩,挪開了有些僵硬的肩膀,可算是將身上這有點過重的負重跟他分離開了。

鄭星洲站直在原地,目光掃視了眼鄭星垣,將一剎那的失神掩蓋過去,跟上前面的仲煜城,仍不洩氣的握住了他的手。

仲煜城回頭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他便搶先露出個小小的笑道:“我就牽個手,不亂動。”

仲煜城審視了一番他的神情,才不置可否的收回了目光,落到鄭星垣身上。

鄭星垣沒看他,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後走路也沒個安生的鄭星洲身上,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看了一圈。

仲煜城停下腳步,站在鄭星垣身前,卻不是對他說話,而是招呼了聲身後人:“星洲,你不是想見見你哥嗎?”

鄭星洲眨了眨眼,朝鄭星垣露出個笑來:“好久不見。”

鄭星垣正要開口,他又自顧自的接著道:“最近是不是忙壞了?”他嘴角的笑意變得狡黠了起來,意味深長道:“要註意休息呀,哥·哥。”哥哥這兩個字上加了些重音,愈發顯得話語裏的意味深長。

鄭星垣本想開口的話一頓,神情糅雜成覆雜的模樣:“你生病了?”

鄭星洲沖他眨眼:“快治好了。”他停頓了下,不開心的努了努嘴,神情松散了幾分:“哥哥也要註意休息,不要過於操勞,晚上早點睡。”

仲煜城眼神一直落在鄭星垣身上,漫不經心的收集著對方的反應,發現在這句話話音剛落的時候,對方一瞬間繃緊了身體,又在下一秒放松了下來。

如果不是一直註意著他的神態變化,可能會錯過這個極其細微的變化。

警戒,恐懼,多有意思的反應啊。

仲煜城回憶了下他記憶裏的鄭家兄弟的關系,主人格:斷絕關系,拉入黑名單。對方從未聯系過他。

鄭星洲:下意識的回避,拒絕溝通。對方數次聯系。

現在的鄭星洲:親近,熟稔。對方卻恰恰相反,不僅警惕還有些恐懼。

聯系第三個人格和星洲的不同之處,一切顯而易見。

他是唯一的旁觀者,他了解一切,他註視著主人格所作的一切,他不會撒謊。他的態度代表了曾經占據這具身體十多年的主人格跟鄭星垣真正的關系。

仲煜城移開了目光,將視線落到了屋內。

鄭星洲似乎不知道這短短數秒內眾人的腦內活動,他等了幾秒,沒收到鄭星垣的回應,就松開牽著的手,大大方方的走進了屋內,轉了一圈。

他招呼著仲煜城:“仲煜城,我們去我的房間吧。”

不等他回覆,他已然興致勃勃的朝著熟悉的地方走去,仲煜城慢悠悠的跟上,目光掠過鄭星垣,語氣稍有些意味深長:“你跟星洲關系不錯。”

說完這句話,他邁步跟上了鄭星洲。

乙十一瞥了眼鄭星垣的表情,幸災樂禍的跟了上去。

鄭星垣在原地等了幾秒,平覆了情緒,才跟在最後。

鄭星洲在房間內轉了一圈,陷入了思考。

仲煜城站在房門外,看向室內。室內被裝飾的十分溫馨,隨處可見富有童趣的裝飾物和圖像,但與裝飾格格不入的是,所有家具和物品都是冷色調,被擺放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淩亂。

一眼就能看出居住在這裏的人的性格,克制,謹慎。

謹慎到哪怕被翻了數遍,都找不到一本日記本。

鄭星洲面上浮現出幾分懷念,手上卻不慢,他打開最頂端的抽屜,從被整理的密密麻麻的書中,抽出了一本童話書,翻了幾頁,臉上浮現出幾分笑意,放到一旁。

仲煜城的目光緊緊的跟著他,他難得有些好奇,對方會把日記放在哪裏。

鄭星洲伸手又打開了第二個抽屜,抽出另一本童話書看了眼,又放到了一旁。

如此這般,書桌上所有的抽屜都被他打開翻了一遍,雖然說他的神情不急不緩,手上的動作也十分嫻熟,但是還是不免讓在房間外等待的旁人心裏升起,他怕不是忘記自己放在哪了的念頭。

鄭星洲翻完了書桌,撓了撓頭,走到了被整理的井井有條的玩具櫃前,露出個笑來,翻出個人偶,熟練的拆開關節,從人偶的核心處掏出了個小小的盒子。

盒子上了鎖,他用基因解鎖之後,才打開了盒子,露出了裏面的小瓶子來。

鄭星洲臉上露出個可算是找到了的表情,在他翻找過的童話書上隨意的撕下了幾頁紙,壘成一摞,將瓶子往口袋裏一塞,就算完事了。

乙十一眼睜睜看著他拿著那一摞紙走到仲煜城面前,邀功般道:“好了,我找到了我的日記本,我們回去吧。”

技不如人,甘拜下風。乙十一輸的心服口服,合著他的日記是用特殊的墨水記在特定的童話書上特定的頁數上,這誰找得到?

姑且不論現在所有人都將日記記在星網上了,就是寫在本子上,也不會好像早就擔憂有人會偷看他的日記一般,大費周章的處理成這副模樣。

仲煜城果然沒有向他投去視線,顯然他認可這種難度的藏法,找不出來也是情有可原。

他的目光落在鄭星洲手上,聲音被壓低了幾分,更顯磁性:“不打算給我看看?”

鄭星洲撓了撓頭:“我倒是無所謂,但是別人不願意。”他口中的別人顯然就是主人格。

仲煜城低笑了聲:“可是我想看。”

鄭星洲有些糾結的擡眼看仲煜城,卻猝不及防的看到了他露出的笑,帶了幾分求而不得,好似幹旱的大地上落下的第一滴雨水,毫無阻攔的擊中了鄭星洲。

哪怕他想要整個世界,他都願意給他。

心跳安穩的跳動著,他能聽見對方的聲音從極遠處傳來:【你個大傻瓜!給我回來!】

【不,我不。】鄭星洲握緊了手裏那疊紙,緩慢的伸出手。

【你聽不出來他在騙你?他只想利用你!】

【我知道,我不在意。】鄭星洲的手即將伸到仲煜城身前。

【滾回來,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他想要……他說,他想要。】

【鄭星洲!】

鄭星洲伸出的手一頓,紙片散落一地。

仲煜城卻沒急著去撿起它們,他有所預感的伸手扶住了鄭星洲,輕聲喊著他的名字:“星洲?”

【你出來?還是他出來?】鄭星洲虛握的手慢慢攥緊,耳邊安靜了下來。

許久,響起了一聲【仲煜城永遠不會喜歡你。】

鄭星洲嘴角翹了翹想,不,你才是那個大傻瓜,我就是他,他怎麽會不喜歡我呢?

愚蠢的理想主義者。

他站直了身體,擡頭看仲煜城,露出個一貫的歡喜與喜歡交織的笑:“我沒事。”

仲煜城的笑容卻一寸寸收了回去,垂下眼的目光落到了他握緊的手上。

在足以令人膽戰心驚的沈默裏,氣勢緩緩積蓄。

他忽而開口道:“他對你做了什麽?”

鄭星洲忍不住又撓了撓頭,他彎下腰撿起散落的紙張,重新壘成一摞,才站起身,肯定的回答他:“什麽都沒做。”只不過是再一次嘲諷了他而已。

仲煜城看著他,一言不發。

鄭星洲將手上的紙張遞給他,神情輕松,好似沒察覺到身旁可怖的寂靜般,輕松道:“仲煜城,你總是忘記一件事。”

仲煜城揚眉,捏緊手上的紙張,語氣中聽不出喜怒:“什麽?”

鄭星洲仰頭看他,仲煜城見過他眼裏最洶湧的愛意,也見過最單純的歡喜,此刻,兩者皆非,獨留靜謐的謎團,無法探究的神秘。

“我們是一個人呀。”他這樣說道:“誰會傷害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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