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麽知道的？”

沈默持續了一會，賀越打破了寂靜。

堤豐能知道斷首在他手上不奇怪，最初他被盯上就是因為出售斷首，但是……

【醉夢】和【靈魂醉夢】，這兩個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配方的名字，還是以唯看完石板之後告訴他上面另外兩個殘缺配方的名字，堤豐的人怎麽知道的？

波本教授正要說話，但似乎是屏幕之外有什麽人和他說了幾句，他沈吟片刻，對那個沒有出現在畫面裏的人點點頭：“行，那你去吧。”

接著，他重新看向屏幕：“等會兒會有人到你那去，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他吧。”

說罷，屏幕自動暗下。

沒有過多久，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賀越盯著那扇門，沒有回應，那敲門的人等了一會，似乎是不指望裏面的人開口了，便自己推門進來。

看清楚走進來的人的模樣，賀越登時睜大了眼睛：“米爾堤！”

來的人是恢覆了男裝打扮、後來失蹤不知去了哪裏的米爾堤！

“你，你去哪裏了！以唯和湘南他們找了你好……”賀越話到一半，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頓住了，好半天才艱難開口，“……你和堤豐，是一夥的？”

那曾經在他們面前流露出來的，對堤豐的恨，其實……是假裝的嗎？

“米爾堤”的神色沒有多少變化，只有聽到以唯他們找他時，眼神微微閃了一下，卻也很快收斂起來，沒去接賀越的話，他顧自說了下去：“我有些話和你說——放心吧，這房間沒有監控。”

在安德去和賀越談過之後，等了片刻，波本再次打開了賀越房間裏的聯絡屏幕。

記載有那三個殘缺配方的石板一早就被方以唯放回伊澤爾墓葬群裏了，但賀越研究了它半年多，手上的拓本和照片、以及研究資料都不少，他也清楚自己沒有和堤豐對抗的本錢，更何況那三個配方除了“斷首”被他逆推優化補全了，其他兩個配方都是殘缺狀態，所以賀越沒做多少掙紮，就把那個自稱“波本教授”的人要的“醉夢”和“靈魂醉夢”交了出去。

但“斷首”他沒給。

在從方以唯那知道堤豐的目標是斷首之後，他就把手上關於斷首的資料全部毀了。

賀越給出的兩個配方的拓本很快送到了波本教授面前，他只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古伊澤爾皇室密文……”他臉色不太好看，記載著兩個配方的文字是和現行的聯盟語完全不一樣、已經失傳很久的古伊澤爾皇室密文——一種只在伊澤爾皇室中流行使用、用來記載皇室秘密的獨特語言文字。

即使是在專研伊澤爾歷史的堤豐裏，也找不出一個精通這項語言文字的人來。

“不對，有個人會。”安德在旁平靜道，“當初主持發掘嵐翼王墓的那個考古學家，叫什麽來著的？我記得當時發掘出來的一部分伊澤爾密文資料都是他主持破譯的。”

不知道是否是因為被海德拉正確的進化方式刺激到了，亦或者是為了將來的“智慧”磨練，最近堤豐給予海德拉——或者該說是安德的自由更大了，比如放在以前，這種會議就不會讓海德拉參與進來。

“你是說‘織機’約翰遜·裏卡？”波本也想起來了，“可是，約翰遜·裏卡早在好幾年前就意外身亡了，身後事還是我們派人去辦的，他手裏那些關於伊澤爾的資料都在那時候收回來了。”

如果看他的遺稿資料就能精通古伊澤爾皇室密文，那就不至於這次接到拓本還兩眼一抹黑了——雖然，波本自知自己在語言學上確實是沒有多少天分。

“他是死了，但是他關於伊澤爾皇室密文的研究資料還在。”在波本反駁“不可能”之前，安德繼續說了下去，“你知道他和他前妻離異前，把自己的手稿資料都留給他兒子了嗎？”

波本一呆，猛地意識到了什麽：“你是說……”

“賀越在跟著他母親過之前的名字，是約瑟·裏卡。”

波本恍然大悟，繼而想到了這次安德帶回來的那些資料，以及他要求的和賀越一對一談話，聯系之前海德拉消失行蹤的那段時間，波本自認為知道了原因：“你就是為了這個，才接近他的？”

安德沒有回答，只是沈默，卻讓波本以為他這是默認了。

不同於方以唯從東域出發時坐的林家專供內部人員的特快，這次幾人乘坐的是只是普通列車，顧博鴻雖然也希望讓外甥女和她的小夥伴們直接坐上速度最快、費時最短的內部列車，但考慮到默西德還屬於東域境內，在林家勢力之下不敢太過張揚，只得委屈一下了。

速度是比不得內部列車了，但對方以唯來說，這列車上沒有屬於蒼龍那種無時不刻試圖將她完全包裹在內的氣息就很好了。

另外，對青辰來說，這也是個好消息……

沒有蒼龍的氣息，地下列車的行進路線上也依然沒有多少野生魂獸敢過來——同樣歸屬於八家之一的顧家也有屬於自己的聖魂靈，玄武，顧家名下的地下列車和船只運輸等各種交通工具上，都攜帶著有類似“蒼木”功能震懾周邊魂獸的聖魂靈鱗片。

睡夢中的方以唯這次沒有看到那些深深淺淺的綠，反而陷入了深沈的黑暗之中。

但很奇怪，這深沈而漆黑的環境，並沒有讓她感覺到害怕，反而有種安心感。

並不是那種被汙染了的渾濁的黑暗，而是像夜色一樣包容平靜的夜晚……

方以唯心中念頭一動，人已經到了黑暗的中心，她看清了這個黑暗的世界的來源：是一片鱗片。

這是……蛇鱗？

蛇鱗上有節奏地朝四周散發著某種威嚴的波動，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避讓開了她所在的區域。

生物學知識無比豐富的女孩一眼認出了那大約巴掌大的鱗片的歸屬種族，但更具體的是屬於哪一種蛇類的鱗片，她就看不出來了：至少，她印象裏，沒有哪一種蛇的鱗片是長這個樣子的。

但它的種種特征又說明了它的確是蛇鱗……

想不明白，方以唯下意識地伸手，那蛇鱗上光芒一閃，她仿佛看到了一條軀體純黑的蛇從中探出頭來，溫柔地纏上了她的身體。

對方沒有惡意，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這個念頭。

就是，胸口有點悶，喘不上氣來。

就在這時，蛇鱗上散發出來的波動有了極為微妙的變化。

……咦？

雖然還帶著之前的威嚴感，但又多了某種變化。

是什麽呢，她忍不住追逐著那份波動，幾乎深入到了蛇鱗深處。

不同於在外看到的表現，在蛇鱗深處，她宛如誤入了海洋。

滂湃，溫順，卻又暴虐，鋒利……

方以唯睜大了眼睛。

這是……水之源？

方以唯從睡夢中醒過來，感覺還是透不過氣來。

難道還在做夢嗎……

然後她定睛一看，看到了在自己胸口上盤成一團睡著的歸一……

三米多長的蛇，份量可想而知。

方以唯覺得自己沒被壓死已經萬幸了。

看看時間，已經是深夜了，奉戈湘南和奉戈極睡在對面的床上，棕色的便攜式培養球放在桌子上，裏面粉白色的魂體閉著眼睛，似乎也在睡覺。

大約是她的動作幅度有點大，歸一醒了過來，舒展開身體，從她胸口上游了下去，到了床鋪靠裏的位置，改而將自己折成兩折，壓住了她右邊的被腳。

調整完位子，歸一的兩個腦袋重新趴下，閉眼，又睡著了。

方以唯身上一下子輕松了很多，看時間，離天亮還早著，便跟著閉上了眼睛。

在她閉眼的那一瞬間，漆黑的光自她眼中一閃而過。

包廂裏一片黑暗，方以唯也沒有註意到，歸一的兩個腦袋中間，有一個稍不留神就會忽略過去的肉芽跟著亮起了漆黑的光。

又熄滅。

太陽王若有所思地擡起頭來，朝一個方向看去。

旁邊的安德註意到了他的舉動：“怎麽了？”

他們此時還在列車上，安德這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太陽王還能出現在精神海之外的現實裏——只不過，除了他以外，沒有人能夠看到太陽王。

“……沒什麽。”太陽王收回了視線，繼續剛剛的話題，“你說，現在這個時代裏，伊澤爾一脈已經絕嗣了？”

安德點了點頭：“最後的護國戰役裏，伊澤爾皇室全部戰死，留下的只有一些旁支血脈而已。”

太陽王微微一楞：“林家也被滅門了？”

安德：“……？”

他呆了一下，林家？

是他想的那個林家嗎？

但又關林家什麽事？

“您指的林家是……東域林家？”聯系之前的談話，安德的心忽然鼓動起來，“您的意思是……”

“如果林家沒滅門的話，那海德拉的血脈就還有留存，只不過……”太陽王側頭思考了一會，才淡淡道，“不一定能顯現出來。”

他是見過林家那個瘋子弄出來的人工魂寵的，讓那個魂寵作為家族魂寵成長起來，饒是以他家的海德拉一脈的強勢，都不一定能夠在那只魂寵的庇佑下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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