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黑白交疊, 天氣漸涼,暑假的日子一晃而過。

高三比高一高二開學的要早,但還是撞上了新高一的軍訓時間。

再次見到陳覺非, 是九月初。全體高三生早已提前一個月開學, 彼時載著從麓江畫室回來的美術生的大巴車剛開到校門口, 於真意好奇地透過車窗往外看。

“這什麽陣仗?”一旁女生問。

師大附中的門口, 李建平和值班老師挨個檢查走讀生的書包。

謝緣圓回:“檢查走讀生的書包,看有沒有人給住宿生帶早飯。”

“天哪, 我們附中的早飯難吃的要命,還不允許人托住宿生帶早飯啦!”

“帶是可以帶, 但也不是這麽個帶法吧——”文書顏揚了揚下巴, 一車人的目光落在正被李建平訓斥的小可憐身上。

那男生大大的書包裏書沒幾本,倒是裝著七八個飯團。

於真意幽幽感嘆:“這收的是飯團嗎?是人命啊......”

車裏的哄笑不止過後,學生依次下車,於真意下車的時候正好撞見陳覺非, 寬闊肩膀上隨意掛著包。他一手插兜, 另一只手玩著鑰匙圈,一點兒也沒看路的意思。

於真意以為多年好友變戀人這件事會讓她不習慣或是不好意思,可惜沒有。

她把裝著大把畫具的包背在前頭, 一蹦一跳地出現在他面前,手握拳頂了頂他的肩膀:“小瞎子走路不看路, 行人全責!給錢吧!”

陳覺非不知道在想什麽出神,他擡頭看她, 楞了好幾秒,才像從睡夢中徹底緩過來的樣子:“回來了?”

於真意:“你誰?肇事者不要和受害人套近乎。”

看出她誠心要和自己玩, 陳覺非索性陪著她玩:“行, 大白天碰瓷。車撞人, 那也是車輛承擔百分之七十的責任。再說——”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眼裏閃著熠熠笑意,“拖拉機什麽時候開市區裏來了,罪加一等。”

他伸出手,學著她的樣子:“給錢吧。”

於真意眨眨眼,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一張口就是嗲得不行的港臺腔:“人家沒錢錢啦。”她抓著他的衣擺,“這位哥哥,放人家一馬啦。”

張恩儀和薛理科正為最後一個茶葉蛋的歸屬而爭吵,晃晃悠悠地路過兩人,紛紛投來詭異目光。

薛理科:“別啦了姐。又不是披著床單在床上扮演亡國公主的年紀了,怎麽還玩這個,好幼稚。”

於真意矛頭瞬間指向薛理科:“誰有你倆幼稚,為了個茶葉蛋能吵一路。”

薛理科:“什麽叫為了個茶葉蛋,那茶葉蛋從法律上來說就是我的所有物。”

張恩儀:“你們家那只二哈也是你的所有物,還不是天天往我們家跑,那它歸我好了。”

薛理科:“你少自作多情了,是我指使它去蹭你們家狗糧的。”

張恩儀:“薛理科你真的沒病嗎?”

“......”

陳覺非揪著於真意的衣領就往校門口走,兩人排在隊伍的最後頭:“真煩。”

於真意好奇地問:“煩什麽?”

陳覺非垂眸,無辜地看著她:“還沒和女朋友玩夠呢,他們兩個就來了,真煩。”

女朋友。

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到底是怎麽創造出這令人心神蕩漾不止的三個字的?

於真意小臉一紅,故作嬌羞地眨眨眼:“就撞你一下,怎麽還要把我人搭進去啦?你這算盤我隔老遠都能聽見。”

陳覺非沒半點不好意思:“是吧,我也覺得賺大了,不過也不能讓你做虧本生意。”

手指在她腦袋上畫了個圈:“以李建平為中心,目光繞校門口一周。”

於真意聽他的話,視線快速掃了一圈。

“怎麽?”

原本揣在兜裏的手伸出來,自然地牽過她的手,聲音壓得極低:“看看他們,再看看我的臉,是不是賺了?”

他說這話,小心被人打。

於真意下意識縮回手。

這可是在校門口,李建平就在前頭站著呢,他怎麽敢?

陳覺非垂著眼眸,臉上平靜,卻帶著點委屈:“好的,這就是你說的可以。”

“......”

於真意把袖子拉長,超過手指,她賊頭賊腦地看了周圍人一眼,大家都在為了重新開學而懊惱,沒人註意到她。

狠狠心,一把捏住他的手:“可以可以!”

陳覺非悠哉悠哉地穿過她的五指,和她十指相扣。

膽子太大了吧,高三這個檔口要是吃個處分,那真是要人命。

他像是察覺到她內心的想法,目光仍是看著前方正在檢查校服的李建平和值班老師,頭卻稍稍偏向她:“就牽十秒鐘。”

於真意在心裏倒計時。

十,九,八,七......一......

怎麽還不放開?

她奇怪地看著陳覺非。

“幹什麽?”

“十秒鐘到了。”

“什麽十秒鐘?”

“你不是說就牽十秒鐘嗎?”

“誰說的?”

“你剛剛說的呀。”

“什麽剛剛?”

“......”

好啊,小流氓跟她玩賴。

陳覺非見好就收,他戀戀不舍地松開手:“十秒就十秒。”

“哼,就你剛剛那廢話的功夫,都已經一百秒了。”

陳覺非誇張地哇了聲:“那我怎麽又賺了,好開心。”

“......”

“你呢?”他肩膀碰了碰她的,“你開心嗎?”

“不——”

陳覺非強硬地打斷她:“和非非在一起,你開心嗎?”

學校門口是全然不同的兩個場景,新生笑吟吟,老生哭唧唧。

可惜老生裏出了兩個叛徒。

美色是社會進步的動力。

對上他亮亮的眼神,於真意抿著唇,耳朵通紅,眼裏笑意卻不止:“開心,開心死了。”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張恩儀目光落在兩人緊緊交握的手上,她擡手捂住薛理科的眼睛。後者嬌羞又緊張地躲在她身後:“一一,怎麽了怎麽了,前面有什麽臟東西?”

張恩儀:“......”

前面旁若無人的是臭情侶,後面躲著的是個神經病。

·

十月一過,三個美術班的學生再一次踏上了去麓江畫室的路。原因無他,聯考的時間已經定下,就在十二月初,所有事情已經進入了沖刺階段。

聯考成績下來的很快,無論是色彩速寫還是素描,於真意的成績都不錯。

聯考結束後緊隨而來的是擇校和各個學校的藝考。

高三第一個學期結束之後的那個寒假,於真意所有的寒假休息時間都被占據了。

一月份的時候,於真意已經報好了清美院的設計學類,考試時間在二月下旬,正巧趕上了過年後那段時間。

於真意天天在家吃了飯後就開始練習色彩、速寫和素描。

畫室的老師說清美常考“季節”與“光影”這兩個主題,所以於真意把著重點放在這兩項上,她知道越是常規的主題考得越難,且很難出彩。但她不能孤註一擲地將所有籌碼都拋到清美上,所以除了練習清美的畫風,其他學校的風格她也嘗試著練習。

那段時間於真意常常睡眠不足,吃飯的時候都快要睡過去了。不管是父母還是爺爺,都心疼的不行。於真意本人倒是覺得還好,想要完成目標,超量且超負荷的付出是必要的。

藝考是一場艱難的旅程,錢敏和於岳民帶著於真意各個城市奔波,清美、央美、國美、川美等等學校都被她跑了個遍。

三月中,所有學校的校考徹底結束,這一年的藝考劃下帷幕。

最後一個結束的是廣美的考試,三月份的廣州滿樹皆是粉紅貂蟬櫻。

飛機飛過雲端,底下景致不斷縮小而後模糊。於真意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錢敏和於岳民,她拉著兩人的手,很輕很輕地說:“媽媽爸爸,辛苦你們啦。”

回到家後正是周末,於真意睡了一天一夜,又恢覆了生龍活虎的樣子。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錢敏和於岳民難得沒有叫她起床吃飯。

於真意趿拉著步子,走到陽臺處,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睡爽了?”

於真意下意識嗯了聲,而後側頭。

陳覺非右手撐著欄桿,站得沒個正形。

三月末尾,夜晚的風,囂張得很,灌滿了他的黑色短袖,衣擺揚起,吹過他衣擺的風也拂過於真意的眼,因為太久沒閉眼有些模糊。

算來,忙著藝考的緣故,她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陳覺非了。

朦朧視線裏,他的身影漸漸逼近,連帶著那張臉的輪廓也分明了起來。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兩聲,於真意咂咂嘴,摸了摸肚子,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

陳覺非輕笑:“餓了?”

於真意點點頭:“一整天沒吃飯呢。”

“帶你出去吃?”

“好。”於真意剛要進屋,又說,“我媽要是看見我下樓肯定要給我做晚飯。”

陳覺非視線凝在她臉上片刻:“那就別下樓。”

“那你想讓我直接從二樓跳下去?我是蜘蛛俠?”

話音剛落,於真意只覺得自己的腰側被人抓住,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服布料滲透進來,像升騰起的火,從腰側開始燎她到她的心。倏忽間,她整個人被騰空舉起。

於真意下意識摟著他的脖子:“你幹嘛!”

陳覺非仰頭看她:“不能正大光明,那我們就偷偷摸摸地來。”

於真意知道他指的是下樓這件事,可是從他嘴裏說出來有一種偷情的味道。偏偏他聲音刻意低沈磁性,尾音勾著,像羽毛輕飄飄地劃過她的耳廓,卻帶起無法言說的顫栗。

整條鴛鴦巷靜悄悄的,瓦片在月光照耀下像金鱗,草木茂盛,風一吹,嘩嘩作響。城市陷入昏睡,遠處只有幾個小孩還在玩耍,所有聲音都像裹了層朦朧濾鏡,聽不太真切。

大概是被歸鳥扇翅的聲音震醒,於真意捏了捏他的耳垂,發覺他耳朵有些熱。

“你放我下來吧。”

“好。”

於真意隨意地披了件陳覺非的沖鋒衣,拉鏈被她拉到了頂端。

袖口露出好長的一截,於真意像甩水袖舞那樣在全身鏡前甩動了一下。

“你的手也太長了吧。”於真意說。

陳覺非站到她身後:“是嗎?”

於真意捏著他的手,兩人的胳膊蹭在一起:“你看,長那麽多呢。”

陳覺非垂眸,然後她圈入懷裏,氣息吞吐間,摩挲過她的耳垂:“這樣就剛剛好了。”

鏡子裏映出兩人,一前一後地站著。

他低頭,下巴擱在於真意的鎖骨處,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而於真意怔楞地看著鏡子裏的兩人,她像是被陳覺非從背後抱住,而後圈禁在他的領域之中。她看到陳覺非剛剛隱在夜色中的耳朵微微泛著紅。

“你耳朵好紅。”於真意說。

“嗯,第一次幹這個,害羞。”他不加掩飾。

於真意心跳一滯,她承認,她受不了這樣的直言。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鏡子裏的她,兩人的視線透過鏡子相撞在一起,纏綿交鋒。

“我餓了。”於真意演技拙劣地轉移話題。

陳覺非往後退開一步:“走。”

這個點的公交車已經停了,兩人打車去的附近的一家韓料餐廳,這個時間點,人不多,不需要排隊。

於真意想吃芝士豬排想很久了,她托著腮幫子,肩膀因為喜悅而微微晃著。

陳覺非:“這麽開心?”

於真意:“天吶你是不知道我藝考這幾天都沒好好吃飯!!!”

陳覺非伸手,撓了撓她的下巴:“辛苦辛苦。”

“不辛苦。”於真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端上來的菜,“現在幸福死了。”

她敲了敲筷子:“這個芝士好像在蹦迪呀嘻嘻。”

陳覺非:“你真會形容。”

於真意腮幫子鼓動,像一只小倉鼠。

全程基本上都是於真意一個人在吃,吃完後於真意整個人撐得不想動。導致兩人原本的打車計劃被臨時改為走路回家。

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夜晚,現在更是深夜。

如果沒有奶茶拿在手上,於真意是堅決拒絕走這條漫長的路的,陳覺非趕在附近一家奶茶店關門之前給她買了奶茶,還囑咐店員放雙倍的珍珠。

於真意一手拿著奶茶,一手拉著陳覺非的衣擺。

少年脊背寬闊,路燈斜斜打下來,他一半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半覆蓋住自己的身影,她像是全然地縮在了他的影子裏。

外套被他搭在肩上,裏面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於真意低頭看看自己,又覺得這樣的穿搭像是默契的情侶裝。

那枚小兔玉佩不知怎的繞到了後頭,於真意擡手把那玉佩繞到前面。

“玉佩不要反著戴。”

陳覺非頭一歪:“這什麽道理?”

沒道理,沒人規定玉佩一定要規規矩矩地戴著,是她自己強迫癥作祟。

“這是我於真意的道理。”

“所以講道理講道理,言下之意就是什麽都要聽於真意的。”陳覺非拖長著聲調。

於真意吸了口奶茶:“對。”

風是從前方吹來的,於真意玩心大起,張開雙臂,整個人躲在陳覺非後頭:“我給你擋風。”

陳覺非知道她在逗他玩:“風從前面來,到底是誰給誰擋?”

他扭頭說話的時候正碰上於真意墊腳搭著他的背,她白皙臉頰近在咫尺,貼著他的鼻尖而過。

——他的唇碰到了她的臉頰。

寥寥距離,兩人的動作皆是一滯。

於真意最先回過神來,把手一縮,那剛剛被他碰到的地方像是燎原之火燒過,枯草盡殆,胸口突突直跳。

“我是不是……”陳覺非聲音低低沈沈。

於真意裝作大大咧咧的樣子:“沒事!多大點事啊!”

反正都在一起了,親了下臉有什麽大不了的,以後還要接吻,還要......還不止要接吻呢!

陳覺非看著她:“沒事?”

“對......對啊......”於真意擺擺手,“就碰了下臉而已,親都親過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空氣中,只有寂靜僵持著。

無人在意夜風呼呼吹過的聲音,更無人在意城市的燈火通明。

於真意語塞,她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的話。

於真意此刻只想丟盔棄甲而逃,她怎麽就明晃晃地說了出來。

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嘴!

陳覺非比她更僵硬,他幾乎是怔楞地看著她:“你說什麽?”

大概是眼神太過熾熱,於真意緊張地咽了下口水:“我......”

話剛出口一個字,就被陳覺非打斷:“那天沒喝醉?”

於真意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她揪著自己的衣角,垂頭看著鞋尖。她也不懂自己現在為何表現得那麽怯生生的模樣,大概是因為回憶流竄到過往後才發現,那一切都是她主動的,仿佛是她在期待那個吻。

她聲音小如唔咽細語的貓:“我——”

說出一個字後,她覺得不對勁。

那天?

喝醉的不是他嗎?

陳覺非目光不移,離她更近了步,聲音低低沈沈:“所以那天是你主動要親我的。”

當然!他都喝死過去了,還怎麽主動?!

“對!親、親你一下怎麽了!你要把我抓起來嗎?你要報警嗎?”於真意被這鉤子纏得磨人,她索性擡頭看著他,一副無理也不饒人的惡狠狠架勢。

陳覺非:“好喜歡。”

於真意:“啊?”

末了,他糾正:“好喜歡那個吻。”

他的話好露骨,好直接,絲毫未有隱藏心意的舉動。

還是他一貫的懶散語氣,卻透著顯而易見的真誠,和令人面紅耳赤的詞語。

可是,他都喝醉了,哪裏記得這個吻呢?

你又在胡說八道這七個字已經在她嘴邊了,卻聽見他從善如流地接過話:“能再親一下嗎?”

晚風習習,將他的話傳入耳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和他的撞在一起。

於真意眼睫輕顫,心裏也似煙花被炸開,卻並非喜悅,而是緊張。一切發生的太快,她來不及反應,頭頂的神經蔓延到四肢都變得無比僵硬,幾乎說不出一句話來。

長久的等待之後,陳覺非垂頭,微微彎下身,和她平視著,而後,他雙手合十,學著小狗拜拜的動作:“拜托拜托,親親我吧。”

於真意不知道她該怎麽樣才能忘記眼前這個畫面。

少年朗目星眉,眼裏流轉月夜星光,又像旋渦,讓人離不開半分。

寂靜夜裏,於真意聽見他咚咚作響的心跳聲,比夜風拂過樹梢還要強烈。

於真意想,她的心理素質一定不夠強大,眼前這一幕實在沖擊得人心動不止,大概是晚風迷人,迷朦了她的視線和思緒,她怔楞著點頭。

幾乎是在點頭的那一瞬間,她的下巴被漂亮修長的手指勾起,她揚著腦袋,嘴唇微張,唇上感受到一個柔軟的觸感,潮而熱的舌尖壓著她的齒而過,隨之而來的薄荷柑橘味像頑強進攻的先鋒,搶先一步占奪了她的鼻息。

於真意的手緊緊絞著衣擺,沖鋒衣被她揉得皺皺的。

這個吻,比上次更深,更過分,更久。

舌尖像誘餌,她進他退,她退他進,纏綿地糾纏在一起,勾著她,引得她滾燙的心臟被勾起,靠的離他更近些。

她的睫毛掃過他的眼下,像一把漂亮的蒲扇,一張一開間實在饒得人心癢。

良久後,他的唇才離開她。

陳覺非低頭看著她,於真意的臉頰緋紅,雙眼迷朦,生理性地泛上水霧。

“好想你啊,真真。”他輕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聲音真摯又誠懇,捏著自己肩膀的手力道輕而柔緩。

耳邊如蝗蟲過境,嗡嗡作響。

於真意在一片風聲中聽他說著接下來的話。

“沒有你在,上學也沒意思,吃飯也沒意思,做什麽都沒意思。”他幾乎是帶著全然的委屈毫無遮攔地在抱怨這件事。

沒有看見她的這幾個月裏,最熟悉的上學放學的那條路也變得漫長而枯燥,陳覺非常常覺得這條路走的沒勁又無趣。

家裏的陽臺也不再成為他長時間待著的地方,就算盯著她的房間看,下一秒她也不會從那裏走出來,然後笑臉盈盈地對他說:陳覺非你在幹嘛呀?

餐桌上沒有了她聒噪的講話聲,再美味的佳肴也味同嚼蠟,原來吃飯的時候有一個人在你耳邊嗡嗡念叨居然是一件這麽美妙的事。

這不是習慣,是喜歡,是獨一無二不容替代的喜歡。

陳覺非發現,他好像這輩子都離不開於真意了。

他怕是真的,要死在她手上了。

於真意覺得自己的心就要惶然出逃了。她怔楞地看著陳覺非,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他的目光專註,又像幽深的湖水,只一眼便能讓人溺斃其中。

空氣中打轉的暧昧如路燈下的小蚊蠅,無所遁形。

他還是沒有放開於真意,下巴在她的脖頸間胡亂蹭著,漆黑的短發也被蹭的亂糟糟的。

“好癢。”於真意說,呼吸都刻意收斂著,她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陳覺非沒動,恍若沒聽見,又大力地蹭了一下,輕聲嘀咕著:“還想抱。”

於真意:“人又不會丟,以後還不是隨你抱。”

聲音輕不可聞,卻被陳覺非準確地捕捉到。

他笑彎了眼,好看的眉眼裏似藏了星星。

原本捏著她的肩膀順著下滑,卻只抓到那空蕩蕩的過長的衣袖:“嘖。”

他看似鎮定,卷起她衣袖的手卻微微發著抖,袖子被卷到了手腕處,露出的那節肌膚白皙透亮:“牽個手怎麽這麽難。”

於真意就看著他把自己的衣袖挽起,然後看他溫熱的大手握住自己的手,修長骨感的手指像狡黠的游魚,和她十指相扣住。

他拉著她繼續往前走,把剩下的這段路走完。

於真意怔怔地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掌心滲出濕汗,於真意感受到了。

她說:“你的手心出汗了。”

陳覺非嗯了聲,帶著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緊張,太緊張了,心理素質差的不行,上次這麽緊張還是我過生日那天。”

“你過生日那天有什麽好緊張的?”

“和你接吻還不夠我緊張嗎?”他反問,“長這麽大沒做過壞事,心虛死了。”

等等。

他在說什麽?

“你生日那天......怎麽了......”

陳覺非好笑地回頭看她:“你是不是畫畫畫傻了?我們剛剛的對話我是在和鬼說話?”

說完,他只顧拉著於真意往前走,所以沒有看到於真意再次紅著的臉頰。宕機的大腦緩慢沈重地重啟,她終於明白了,陳覺非的意思是,他們生日那天接過吻,可是那天她喝醉了,所以陳覺非趁她喝醉偷偷親了她。

陰險小人哎!

於真意一下子士氣大增,剛剛的心虛全然不在。

原來他也偷親過她啊。

她蹦跶到陳覺非面前,倒著走,臉上洋溢著志得意滿的笑:“好啊你,你居然趁著我喝醉偷親我!你惦記我很久了吧你!居然趁人之危偷親我哎!”

陳覺非:“......”

她不會真的畫傻了吧。

過去的十分鐘裏,他們不就是在講這件事情嗎?

“陳覺非!你偷親我!”她咧著嘴,笑得燦爛,毫不知疲地重覆了一遍,“你居然偷親我!憋不住了吧你個小流氓!”

陳覺非:“......”

女朋友傻兮兮的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還有哦還有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