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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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真意不能正大光明地進家門, 她只能原路返回,站在陳覺非家的陽臺上,她屁股坐在欄桿上, 陳覺非兩手緊緊環住她。

“我不會掉下去吧?”於真意顫顫巍巍地說。

“不會。”

“你別騙我。”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於真意覺得這人怎麽說瞎話不打草稿呢。

“你趁我喝醉偷親我呢, 這還不算騙?”

完了, 陳覺非驚覺自己居然無法反駁這句話, 更要命的是他偷親她這件事要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了。

他虛弱又無力地反駁:“我看著不像會把情緒寫在臉上嗎?”

於真意皺眉,示意他有本事就再說一遍。

陳覺非揉了揉眉心, 更加心虛了:“你說的對。”

於真意抓住他揉著眉心的那只手:“你兩只手都抱著我呀,不然我要摔倒了!”

她無比全面的安全意識落在陳覺非耳畔就成了邀請。

他兩手環著她的腰, 依然仰頭看著她:“好, 抱著你。”

他的聲音,比月光還溫柔,比清風還纏人。

心裏像被針戳了一下,戳開了一個口子, 然後喜悅順勢澆灌而下, 溢滿。

於真意在他的借力下,腿翻到自己陽臺:“那,晚安?”

“等等。”他捏住她的後脖頸, 隱藏在黑夜中的耳廓透著清晰可見的紅。

“嗯?”

“能......”陳覺非認真地看著她,“能再親一下嗎?”

於真意存心逗他:“求我。”

那個“我”字都還沒說出口, 陳覺非忙不疊地接話:“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於真意憋著笑:“明天拿著巷口那家土豆粉絲包來兌換真真的一個親親。”

陳覺非懊悔地哦了聲, 低垂著腦袋:“居然還要到明天,做人好辛苦。”

於真意笑到不能自已。

陳覺非又說:“真像闖關。”

於真意不解:“闖關?”

陳覺非笑:“養成模式結束之後到戀愛副本了。”

這什麽亂七八糟的比喻!

黑而清亮的眼裏似乎透著不爽, 於真意忍著笑, 蹭了蹭他的脖子:“給你的日子加點盼頭還不好?”

陳覺非悶悶應了聲好, 又無奈笑著:“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這句話我倒是現在才體會到了。”

於真意聽著陳覺非那句半調侃半認真的話,緊緊捂著臉:“你好色啊陳覺非!”

陳覺非:???

“啊啊啊啊啊你要怎麽弄青梅啊,怪不好意思的。”

於真意說著快速跑進房間,砰得一聲關上門。只留下陳覺非一個人呆在原地。

你騎著竹馬過來,我們一起繞著井欄互擲青梅為戲。

怎麽,這句詩在她那兒的意思和在自己這邊不一樣嗎?

·

戀愛這件磨人的小事讓於真意又一次失眠,她早早地起床換好衣服,然後悄悄趴在窗戶邊緣,偷偷摸摸地觀察著樓下的情況。當看到陳覺非在她家門口站定後,於真意立刻雀躍地下樓,又在開門的那一剎那整理好表情,無比正常又冷漠地打開門。

門一打開,陳覺非擡起手,塑料袋掛在他指尖,晃了晃:“早上好,我來索吻了。”

裝不下去了,表情割裂。

燙意爬上兩頰,她扭捏又羞嗒嗒:“我今天的牙膏是草莓綠茶味的,你要......你要嘗嘗嗎......”

說到最後,聲音幾乎輕到聽不見。

脖子從後被人輕鉗住,整個人往前一步,落入他的懷裏。昨夜的緊張又一次襲來,她再一次屏住呼吸,兩人的唇相貼在一起。

對陷入熱戀期的小情侶來說,無論是蜻蜓點水的挨肩碰唇,還是深入交纏的唇齒相依,都令人悸動。

但是很可惜,沒有早戀經驗的小情侶們顯然選錯了時間與地點。

老人家總是醒得早,這個點,爺爺恰好從小巷外散步回來。遠遠的,看見兩人站在家門口,他擡手:“真——”

陳覺非感覺到於真意的身體一僵,兩人一起睜開眼,紛紛從對方眼裏看出了三個字:完蛋了。

“真”字卡在喉嚨裏,爺爺瞇了瞇眼,仔仔細細地瞧著,才發覺不對。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也滯楞在原地。

要命了要命了,他好像壞了小情侶的好事,罪過大了。

三角形真是世間最穩定的一個形狀。

爺爺用他幾乎生銹的大腦迅速在腦子裏思索著最佳對策,鎮定無比地開口:“真——真是年紀大了,看什麽都模糊了,好像走錯巷子了。”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過頭,若無其事地外走。

於真意緊張地一句話都說不出,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在自己家門口接吻是一件多麽大膽又可怕的事情。

她抓著陳覺非的衣服:“你說爺爺看見了嗎?”

“你說呢?”

緘默片刻,於真意哭唧唧:“爺爺肯定看見了。家門口好危險啊,萬一我爸媽出來了怎麽辦?我們要不要......找個最安全的地方?”

陳覺非:“比如?”

於真意腦袋一歪,認真答題:“學校?”

陳覺非:“......”

怎麽會這麽可愛啊於真意。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只是笑著揶揄:“如果你想玩刺激的,我也可以陪你。”

他就是這麽理解她的意思嗎?

“我不是——”

“但是現在,”他打斷她的話,“我想親完。”

他的頭低下了一點,整個人的影子將她覆蓋住,兩手捧著於真意的臉頰,迫使兩人對視著。他的眼睛清澈,像晨間青嫩葉片上掛著的露珠,讓她的心臟柔軟,大腦失神。

靜謐之中,交換交錯的呼吸聲。

於真意對唇間的觸感感到著迷。

長長的一吻結束,於真意墊著腳,把頭埋在他頸窩裏,嘰嘰咕咕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麽,聲音發悶又帶著抱怨。

陳覺非沒聽清,多問了一遍。

“我說——”於真意擡起頭,清淩淩的眼神裏掛著可見一斑的抱怨,“以後和我親親的時候不許把土豆粉絲包放在我臉旁邊,真的太香了。”

她又舍不得離開他的唇,又被鼻尖這股熱騰騰的香氣折磨得肚子叫。

陳覺非笑得胸腔顫動,他拍了拍她的腦袋,順著她的話說:“知道了,都怪這土豆粉絲包,沒事做這麽香幹嘛。”

於真意重重地點頭。

但是也怪他的嘴巴,為什麽要這麽軟。

怪他的擁抱,為什麽讓人這麽留戀。

怪他的一切,為什麽讓人這麽喜歡。

·

所有美術生回學校的時候,正趕上二模結束,於真意調整好狀態,投入三模的備戰中。

三模來的很快,三模總是出得比一模二模簡單。大概是因為藝考考得不錯的緣故,於真意最近學習勢頭很足,成績突飛猛進。

三模結束之後,時間匆匆而過。

沖刺階段,除了應對平時的學習任務,更要休息好,調整好狀態,以最足的精力和姿態面對高考。

五月的師大附中校園內,美術生成了一道別樣的風景線,他們發型靚麗漂亮,可以穿自己的褲子,春季校服外套後是自繪的五顏六色的水彩。

中午吃飯的時候,張恩儀看著於真意背後的畫,語氣和表情上都是大剌剌的羨慕。

於真意夾了塊陳覺非餐盤裏的紅燒小排:“給你畫一件?”

張恩儀興奮地點點頭。

薛理科:“真真我也要!”

蔣英語:“我也要我也要。”

顧卓航:“我都——”

薛理科:“顧卓航別打破隊形。”

顧卓航:“......我也要。”

於真意咬著排骨,看著陳覺非:“你要不要?”

薛理科:“咳咳,我不允許我們鋼鐵聯盟裏有一個人破壞隊形。”

陳覺非:“哦,我也要。”

於真意冷哼,陰陽怪氣地拖著長調:“哦?”

陳覺非抿唇,重重點頭,上半身微不可察地靠她近了些,手指很快地勾過她的小拇指,聲音壓低:“嗯!真真我也要!”

孺子可教。

於真意非常滿意。

神經大條的薛理科坐在兩人對面,狐疑目光在兩人的臉上打轉。

不對勁。

小團體裏面有人不對勁了!

臨近高考,除了語數英之外,其他的課程都改為了自習。下午的自習課,於真意拿著水彩顏料,給幾個人畫畫。

到陳覺非的時候,於真意不知道畫什麽了,她問:“你有什麽要畫的嗎?”

陳覺非:“沒有。”

於真意:“不行,我想不出來了,你必須想。”

一如以往的霸道專橫。

思考片刻後,陳覺非捏著她的手,按在調成彩色的水彩顏料中,然後將她的手掌印在自己的衣服上。

小巧的手掌印在他的衣服背後。

“行了。”陳覺非說。

於真意歪著腦袋,看著這個手印,突然抓住陳覺非的手:“你也印。”

她不顧自己被顏料沾著的手,就去抓陳覺非的手,她原本想讓陳覺非把手印按在她手印的一邊,卻不想他的手直接覆蓋在她的上。

她的手掌印所沾的顏料偏淡粉色,而陳覺非沾的顏料偏紫色,兩個顏色交疊在一起,粉色的輪廓比紫色的小整整兩圈,就好像是她的手藏在他的手中。

“我靠,搞什麽啊,你們玩這麽浪漫的,於真意你就給我畫坨綠色的屎?”蔣英語不服。

幾個人紛紛把視線看過來,最後什麽話也沒說,無奈地搖搖頭,一副受不了這兩個人的模樣。

於真意下意識舔了舔唇,她試探著問陳覺非:“好看嗎?”

陳覺非幽深的眼神游弋在她的臉上,最後唇角翹了翹,咬字清晰又上揚,顯得有些暧昧:“好看啊。”

薛理科雙手環胸,看著自己校服上和蔣英語堪稱同款的屎,嘖嘖兩聲。

真的不對勁!

可惜還沒等薛理科仔細體會這其中的不對勁,六個人就被李建平抓了個正著。他氣不打一處來,目光依次掃過六個人的臉:“怎麽又是你們?”

“離高考就只剩半個月的時間了,不,連半個月都快沒了,你們幾個居然還逃自習課在這裏玩什麽......”李建平看著每個人的校服,胸口隱隱發痛,“玩什麽藝術。別玩了,既然這麽喜歡這外套,那就穿著它在門口站著吧,讓大家都看看。”

蔣英語大半個身子躲在薛理科後頭:“老李頭這是懲罰嗎?我要出名了!”

五月的太陽舒適又愜意,六個人穿著色彩各異的校服站在一樓走廊上,陽光照在每個人的頭頂,在瓷磚地上勾勒出影子輪廓。

張恩儀嘴裏咬著根於真意剛給她的棒棒糖:“我帶拍立得了,就放在教室裏!”

於真意心領神會:“走起走起!”

顧卓航:“你們班自習沒老師?”

“有也沒事。”兩個女生隨意擺擺手,慈愛祥和的目光落在薛理科身上,“科科~”

薛理科:“......”

很煩,煩死了。為什麽拿拍立得的任務要落在他頭上。

“為什麽是我?”

“你以前是三班的,你熟悉地形。”

“不是,你們說的是人話嗎?這裏誰以前不是三班的?”

“你去不去?”張恩儀問。

“......去。”

薛理科頂著一個班人的好奇目光,一臉怨氣深重地從三班後門溜進去,在老師低頭翻看書的一瞬間拿起張恩儀課桌裏的拍立得就跑。

跑到樓下,他把拍立得丟進張恩儀懷裏。

於真意隨意抓了個出門上廁所的男生,讓他給六人拍照。

她站在男廁所門口等男生出來,大概是意圖太過明顯,嚇得對方緊張地揪著衣角:“學......學姐,你有什麽事情嗎?”

於真意笑著:“學弟你好,你先把手洗了,學姐找你幫個忙。”

·

於真意和張恩儀兩個女生叼著棒棒糖站在最中間,陳覺非和顧卓航站在於真意身邊,薛理科和蔣英語在最旁邊不知道擺什麽惡心姿勢,又被學弟不好意思地指出:學長,你太大只了,再跑出去就沒你的影兒了。

其他幾人笑得放肆。

“胖兒啊,你減減肥吧你!六人合照裏光你一人就占了三分之一的位子!”

蔣英語撓撓頭:“減肥不如學習。”

學弟給六個人拍了幾張之後,於真意不好占用人家太久,她連聲道謝,讓學弟回去上課。

再後來,拍立得的使用權就被六人輪流交換著。

“哎呀大熱天的,薛理科你別整個人都貼著我啊。”

“陳覺非你能別老是站在於真意旁邊嗎,快高考了我也想蹭蹭年級第一的考運啊。”

“顧卓航,老子求你了,老子現在跪下求你,笑一笑會折壽是嗎?”

“拍背面照的時候能不能讓科科和胖兒單獨來一張啊,兩坨屎湊在一起真是完美。”

“我日,我的相紙七十八塊錢才二十張,薛理科你得給我報銷!”

“憑啥是我?”

“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裏面三分之一的照片都是你!”

“......”

三樓走道上一幫逃了體育課準備回教室打牌的高二學生隨意往下一瞥,看見站在底下,正擺弄著奇異姿勢的六人,不由駐足。

春季外套搭配夏季短裙,白色校服背後丙烯顏料點綴出各樣的色彩碰撞。五月慵懶夏初,薄汗滲透在歡聲笑語的躁動裏,校園逶迤道路上被飛流而下的陽光包羅。

天空流淌黛藍顏料,風是冷調綠意,吹起少女烏黑長發,少年白色襯衫衣擺。

女生艷羨嘆氣,不由感慨:“高三真好,畢業真好。”

好的怎麽會是高三呢?

好的怎麽會是畢業呢?

好的是肆意明媚的青春。

好的是張揚鮮活的那一群人。

作者有話說:

拍立得真好,畢業季裏我最喜歡拍立得了。

還有一章,完結章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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