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大臣慌忙說道：“怎麽能去後陵呢？”

沈懷猷看了一眼沈慕涯瞇了瞇眼睛，果然便有後妃說道：“帝王死，不應該去帝王陵嗎？為何要去後陵？”

大臣們加上後妃們的聲音亂糟糟地成了一團解不開的亂線團一樣，沈慕涯卻冷聲道：“你們願意去，便去，你們不願意去，本宮會去。但請你們做到應該有的尊重。”

便扭頭看向沈懷猷說道：“皇兄，你說呢？”

沈懷猷挑了挑眉，對於現在沈慕涯的面無表情很是欣賞，他看慣了沈慕涯做老好人的樣子，這樣殺伐決斷的眼神才更適合他，更適合沈家人。

那些個大臣大多都見識過沈懷猷的手段，如今聽到沈慕涯問沈懷猷意見，便一個個禁了聲，瑟瑟發抖如同鵪鶉一樣。

“太子殿下說什麽，當然就是什麽了，哪裏有容得下別人質疑的權力？”

底下的大臣和後妃們看著他們兩兄弟，都暗自嘟囔著“怎麽能這樣呢？帝王怎麽能去後陵呢？”

沈慕涯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因為沈慕涯現在的身份，誰人也不敢去反抗他，便將所有的疑惑壓抑在了心裏。

“天下縞素，為帝王齋戒三日。”沈慕涯面無表情地說道，下面自然會有人將他的這句話傳給整個大雲聽到。

只有祈清伽看向沈慕涯皺了皺眉頭，她當然知曉沈慕涯這樣做是為了瑞帝，因為瑞帝念念不忘葉芝蘭，而並非因為葉芝蘭是沈慕涯的母後。但是現在這麽做，就相當於要給自己找麻煩。

帝王的棺槨就是一早便備下的了，此時的時候，便要求內務府的人將棺槨拿出來，而後一眾人等便朝著後陵的方向出發。

披麻戴孝，遠遠一看，所有的人竟然都和景色融為了一體，顯得是那樣的純潔潔白。只有那烏黑的棺槨，在其中是那樣的格格不入。黃紙灑了一路了，為了鋪就他前進的道路。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哀嚎著，哭泣著，尤其是沈雲回，被祈浩軒拽著，但是身子卻已經弱了下去，她哭得眼睛都腫了起來，身子不住地顫抖，祈浩軒不停地勸著她，“你歇一歇再往前走吧。”

她仿佛沒聽到一般，徑直往前走去。

雪越發大了起來，穿著白衣的護衛隊替他們遮擋風雪，而前面的沈慕涯擺了擺手表示不要。

祈清伽嘆了口氣，拿過一件厚重的白色的披風，系在他的脖子處。

現在也只有祈清伽能夠靠近著沈慕涯，所有的人，包括沈雲回，沈慕涯都在抗拒著。而第二日的早朝沈慕涯也沒有去，無數地人聯名上書要瑞帝葬在帝王陵，沈慕涯都沒有管。

帝王陵和後陵，一個在雪山之巔，一個在河流盡端，終究是年年覆月月地不可相見。

小十一走的有些受不住了，看著淳妃說道：“母妃，還有多久才能到啊？”

淳妃摸了摸她的頭，只能說道：“快到了，快到了。”

大雪紛紛揚揚，晴了又下，下了又晴，一眾的人走在一個小道上，不斷地向上，不斷地向上。累的氣喘籲籲，累的近乎於麻木。一座孤山，被那浩渺的水流環繞著，風雪中，枝頭上的烏鴉麻雀將身子緊緊地縮成一團，相互依偎著。而後看著底下的人走過去，見沒有什麽危險，又緊緊地縮成一團，拒絕跟外間交往地樣子。

大雪飄落著，飄落著，亂了人的眼睛，亂了人的心智。

舉目四望，白茫茫地一片大地，好似沒有盡頭一樣，就給人無盡地恐懼和惶惑難安。

眾人開始沿著河岸行走，雪落到了河中，又融化進了河流裏，一層又一層，終於在河流尚淺的地方凝結成了一層冰。

這裏還不是夜晚，可是河流高山仿佛都披著月光一般，使得一切的一切都是如玉似銀的感覺。祈清伽覺得渾身都像血被凍住了一樣，手指僵直不能動，偏頭看向沈慕涯，見他臉上還掛著淚滴，不知道是好笑還是怎麽，她伸出手，將沈慕涯臉上的淚滴擦了去，竟然沒有任何知覺。只能不斷地給自己哈氣，再哈氣，手指才恢覆了一點點地知覺來。

後陵有著守墓人，一排穿著白衣的女子站在後陵門口，見到他們來了，便躬身行了一禮，打開了後陵的門。

墓門開，便感覺到一種陰惻惻的感覺撲面而來。沈慕涯像是沒有什麽感覺一樣徑直走了進去。

祈清伽見他那麽爽快，自然是屏息走了進去。棺槨的歸置需要擇選位置，祈清伽便率先走到位置處，擡眼仰視天，俯視地，橫向打量，最後選定在了皇後的右側。

她先將懷中的玉石拿了出來，細細地鋪上一層，防止地面過於潮濕而腐壞棺槨，而後才命人將棺槨放下。

由守墓人在這處收七七四十九天，誦《往生經》。

沈慕涯一直是沒有表情的，這個時候，也算是沒有表情。直到要走了，看著那並列的兩個棺材，突然對祈清伽說了一句話，“從此後，我便再沒有爹娘了。”

這句話就像是把刀子，直直地戳進祈清伽的內心，她擡眼看向沈慕涯，皺了皺眉，而後用力地攥緊他的手，沈聲道：“你還有我。”

這句話只能是暫時的微暖，卻解決不了從內心中就升騰起來的空洞。父母在，尚有來處。父母亡，人生只剩歸途。

他只能往前走了，再不會有人去陪著他思索年少時候的蠢事了，也不會有人因此感覺到了抱歉。

祈清伽拽著他，看著他的側臉，慢慢地說道：“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祈清伽一遍遍地說著，就是希望他不要在這個寒冬，讓他原本滾燙的心變得越發地冰冷，冰涼。

“你會陪著我？”

“是的。”

“是生死嗎？”

“嗯，生死相隨的那種。”

沈慕涯才終於將祈清伽的手死死地回握住，他的呼吸不暢，眼角的淚幾乎在這麽一個寒冬中要凝結成冰。

“我覺得心就像是被挖去了一個洞一般，我填不滿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