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多便明白了，顫抖著身子，出去了。瞧見外間的明月郎朗，照在地上的殘雪上，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雪停了。而這樣寒冷的月光，使得人更加的冷了些。

他的眼淚在寒冷中幾乎要凍結成冰了，他便一路顫抖地向著後宮跑去，拽著個宮女便說道：“快！快去通知各宮的妃子到盤龍殿！快去！”

而後又拿著腰牌出宮了，這侍衛誰人不知道他，見他面色那麽緊急，也不敢懈怠，將門開了來。

福多幾乎是打著滑地出宮門地，眼中的淚被風吹散，他一路是哀嚎著進了祈浩軒的府邸，門被拍的逛逛響。

說來也是奇怪，那日沈雲回本來該早早地就睡地，可是偏偏毫無睡意，躺在床上看著外間的月光，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在門響起來的時候達到了巔峰時刻。

她猛地坐了起來，驚嚇了祈浩軒，祈浩軒模模糊糊地揉著眼睛問道：“怎麽了？”

沈雲回卻披著衣服，徑直走了出去。

祈浩軒被嚇了一跳，披著衣服，拿著一件披風給沈雲回披著，一路上不住地問她：“這是怎的了？”

沈雲回卻一句都沒回答，眼睛中的光像是一把劍一般，在寒風中整個人不斷地飄搖著。

沈雲回終於用盡了所有地力氣去開門，見門口是福多，她甚至沒有問一句“這是怎麽了？”

就冷冷地說道：“帶路吧。”

福多一楞，見沈雲回臉上面無表情的樣子，也是覺得非常的奇怪，心中不斷地打著鼓。他幾乎沒見過沈雲回面無表情的時候，在記憶中一直是個比較跳脫的人。

祈浩軒也跟著去了，將沈雲回的衣服一一給她穿好，沈雲回不動彈，也不說話，而是冷冷地看著前方，腦子的思緒像是被纏繞進一團一樣。

等進了宮門，她下的馬車，雙腿顫抖著，還未接近盤龍殿，便聽得一聲鐘響。她立刻哭了出聲，慌忙地跑進去盤龍殿裏面，見裏面的人都在，她扒開人群，走了進去，而後顫抖地跪在地上，開始哀嚎出聲，所有的痛苦和愧疚都在此刻迸發出來了。

“父皇！父皇！……”

絕望到就只剩下一聲聲地哀啼。

福多跟在身後，聽到鐘聲，先是失神般小聲地說道：“皇上薨了！”而後才清醒一般，不斷地大叫著“皇上薨了！皇上薨了！”於是整個皇宮中的人便立刻知曉，皇上薨了。

沈雲回顫抖著走了進去。

眾人都在哭著，有些人是假的，有些人是真的。只有一個人沒哭，那就是沈懷猷，他也被叫了來，懷中還抱著尤鳳玲，站在一角，看著瑞帝的離開。

雖然他沒有哭，但是尤鳳玲卻註意到了他的眼圈通紅。

沈懷猷註意到她的眼神，笑了笑，“是愧疚。”

尤鳳玲便垂下頭去了。

沈懷猷幾乎沒有在瑞帝的身上感覺到什麽父愛，說是因為難過而哭泣的，根本不是。只是看著自己一手策劃的悲劇落幕罷了。若是沒有他，想必瑞帝還能風光幾年。不過若是沒有祈清伽，也或許瑞帝早就死掉了。這又誰說的準呢？

閻王在你的生死簿上寫下了名字，你便必須要這樣死亡。無論是快的，是晚的。是體面的，是淫亂的。你要死掉了，沒有人能夠阻攔的住。

瑞帝死亡，停屍一日，等明日天亮遷至帝王陵。

沈慕涯看著瑞帝的棺槨，看著上面的“福”字，他想死亡又有什麽可福的呢？或許死掉的人，是福氣的吧。閉上了眼睛，於是便不知世事了，不用管什麽家長裏短，不用問什麽愛恨情仇。將所有的一切都撒手了，於是也輕松了，該走了。

這軀殼僅僅是一種束縛罷了。

沈慕涯面前放著火盆，他將黃紙一片片地放在火盆之中。過了一會兒，沈懷猷也走了過來，拿過來一沓的黃紙，也跟著一片片地放進去。

沈慕涯偏頭看了他一眼，而後便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沈懷猷嗤笑了一下說道：“或許父皇是不想我來這裏的吧？若非是我，他也不會那麽快就離開。”

沈慕涯眼神閃了閃，他不知道怎麽說，他不恨沈懷猷，所以也談不上原諒。但是沈懷猷確實做錯了，他錯的一塌糊塗。但是只有良心去譴責他，自然輪不到沈慕涯。

瑞帝是沈慕涯的父皇，自然也是沈懷猷的父皇。若是能感覺到一點點的溫暖，就不會那麽容易變得鐵石心腸，剩下的，只不過死鴨子嘴硬罷了。

沈懷猷一直沒哭，但是沈慕涯卻能感覺到他的痛苦，他壓抑在喉間的憤怒，以及一聲道歉。

“我可以容許你在這裏道歉。”

沈懷猷驚訝地看著他，近乎於嘲弄的表情，“我為什麽要道歉？”

沈慕涯平靜地看著他，“因為道歉完之後，你就不用那麽痛苦了。”

“誰告訴你我痛苦了？”為了證明他沒痛苦，他甚至還笑了，只是笑容那叫一個難看，那叫一個僵硬，似乎就是畫在臉上的一個粗劣的面具罷了。

“所以，道歉吧。”沈慕涯安靜地看完了他拙劣的表演，剩下的就只有這句話，令沈懷猷格外地抓狂，怒道：“你就那麽想讓我道歉嗎？”

“不是我想，是你自己想。”

“我不想！”

“那你今日來幹嘛？”

“我給自己的父皇守靈，這還有錯了？”

沈慕涯安靜地看著他，而後站了起身來，“你若是覺得我在這裏你不方便道歉，我可以離開。”

說完就要走。

沈懷猷看了他一下，而後皺眉說道：“不用！”

聲音很冷，也很硬。

好在沈慕涯根本就沒有在意，既然沈懷猷說不用，他也就老老實實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著沈懷猷繼續自己的道歉。

沈懷猷深吸了一口氣，“這些道歉合該也是你要聽的，所以你大可以不必離開。”

沈慕涯挑了挑眉，他是知道沈懷猷骨子裏的清高的，所以本來都打算這輩子都聽不到沈懷猷的道歉了，哪裏想到今日裏還能聽到沈懷猷的道歉，但是現在笑著也笑不出，只能聳了聳肩，“你說吧，我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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