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帝眼角滑過一顆淚珠，張了張嘴，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一般，又像是極度地迷茫狀態，“朕拿什麽給他支撐呢？朕已經成為了一個廢人了！”

還有什麽，比一個帝王，一個當年揮斥方遒、胸懷壯志的帝王，成為一個癱瘓在床的病人更令人絕望的嗎？祈清伽想著，或許沒有了，再也沒有了，他的痛苦，他的不甘，他的郁悶，他的失望，一切地一切都成為了他痛苦的根源。

他看著祈清伽說道：“朕當年，其實是不信任你的。”

祈清伽心中一跳，看向瑞帝說道：“什麽？”

“朕當年真的是一點都不信任你，因為你的到來，反而將一切地順序都打亂了。但是你來了，也成為了一個新的希望，只要你是站在了慕涯身邊，我就放過你，你做任何事情，朕都可以不管你。”

“若是我站在沈慕涯的對立面呢？”

“我了解我的兒子，就算他掩藏的多麽地好。世人都覺得懷王如碧玉一般純潔無瑕，但是這可是帝王家。若是這般溫順，越說明很多問題。你若是真的聰明，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的。但還好你明白了。”

祈清伽吶吶無言，她現在才發現，最為聰明的人，當真是這個坐在皇位上一輩子的帝王，他看的遠看的通透。

“慕涯絕不是那種會任人擺布的孩子，他只是需要一個契機罷了，一個蘇醒來的契機。而你，成為了他的契機。皇家的人，流淌著的血本來就是霸道的，越想壓抑，反而會更加地渴望權力。慕涯這孩子，天生就是做帝王的材料，我果然沒有看錯過他。”

“您只是將他看做是未來的帝王嗎？”

“朕還記得他呱呱墜地，他母後執意要給他取‘慕涯’這個名字，其中隱含著的意思太過明顯了。所以朕一直沒有真的去做出什麽事情來，就是害怕自己當真做出了什麽事情來，傷害了芝蘭的心。”

祈清伽無語地看向這個多情的帝王，或許瑞帝是喜歡葉芝蘭的，但是說不上是愛多些，還是因為葉芝蘭在最好的年紀死亡，留下的悔恨多些。若是葉芝蘭當真陪著瑞帝老去，到時候的局面又不知道是怎樣的了。

“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我從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所以許你榮華富貴加身，許你無上權力。”

祈清伽無奈地說道：“但是最後也曾成為一個逃犯。”

“朕從未真的下令去緝拿逮捕你，一切不過是懷王的小心思罷了。朕想著，你能帶著慕涯在外面多闖闖，也好，帶他看過更多的事情，看過更多的風景之後他也不會那麽幼稚了，也不會有那麽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了，既然是生在皇家，就應該守著皇家的生活，何須做那麽多的事情呢，苦了自己，又苦了別人。”

“什麽又是多餘的事情呢？”

“榮華富貴加身，權勢地位加身，別人求了一輩子也不能得的東西，為何要去抗拒呢？為何要去追什麽自由呢？”

祈清伽垂眸看著他，“其實您還是不懂，為何當年元皇後會選擇最後自己一個人瘋掉，死掉也不告訴您，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皇貴妃下毒，元皇後瘋狂，她那般聰明通透的女人怎麽會不明白呢。她其實到死都在等著您去救她。可是您卻沒有發現她的瘋狂，沒有發現她的異常。而只是把一切歸於她對自由的渴望，和對您的憤恨上。她要的其實不是舍棄名利的自由，要的是心的自由。可是她的愛在您的身上，心也在您的身上。所以她走不了了。她要慕涯做個自由的人，不要為這個世間上的人駐足，更不要奢求您的父愛。若是您當真愛她，為何不明白她是被下了毒，才會這般地瘋狂的？”

瑞帝擡眼驚訝地看著祈清伽，“你在說些什麽？”

“兒臣是說，最後皇後娘娘是被皇貴妃娘娘毒死的！”

瑞帝瞪大眼睛看著祈清伽，而後一口血噴了出來。祈清伽慌忙地為他下針。

稍後才小聲說道：“抱歉，父皇，這口淤血吐出來了就好了，不然郁結於內，反倒更加難過。”

外間的福多總管帶領著一堆的丫鬟走了進來，為瑞帝擦洗換衣衫。

瑞帝睜開眼睛，看向祈清伽，擡手指著她說道：“你……”

祈清伽垂眸，“父皇既然是掌握江山的帝王，不是流連於兒女之情的帝王，那麽就應該學會放下。”

說完便收拾東西走了出去。

外間的雪下得越發大，越發急促了。銳利的北風刮在人的臉上，如同都刀子一般，凍得人不住地哆嗦著。

等回到了自己的宮殿，方能喘息一會兒。爐子裏已經燒起了炭火，茶水也已經布好了，身上冷的猶如直冒涼氣的樣子，祈清伽不住地哆嗦著，引得底下地丫鬟不住地笑道：“有這般地冷嗎？”

祈清伽點了點宮女的鼻子，說道：“真是小沒良心的，我唯恐你們凍著，都讓你們在這處取暖，你們反倒是不知道外間有多冷了，是吧？”

宮女們嘻嘻哈哈地笑著。

祈清伽便又去找了幾本醫書來，蜷縮在一處看著醫術上的內容，不住地打著哈欠，也而還在堅持地看著。

學習對於祈清伽來說一向是個大關，但是為了沈慕涯她覺得自己還可以拯救一下。

等到了晚間的時候，沈慕涯冒著外間的風雪走了進來，進得門口的時候，先抖落大氅上的雪花，又靠近暖爐烤了烤，確認自己就算是接近了祈清伽也不會引得祈清伽渾身哆嗦了，才接近祈清伽。

祈清伽已經看得醫書看得打了瞌睡，幸好沈慕涯的味道她十分地熟悉，沈慕涯一靠近自己，她便摟住了沈慕涯，嘴上還說道：“真好聞吶，真好聞吶。”

沈慕涯好笑地看著她說道：“真的那麽好聞嗎？”

祈清伽拼命地點著自己的小腦袋，“真的是好聞，你身上的味道。”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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