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是想明白了。”沈懷猷這般地說道，“這一世我都欠著尤鳳玲的，不若將我的下半輩子還給她吧。”

祈清伽一楞，繼而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沈懷猷，沈懷猷微笑著摸著懷中的尤鳳玲說道：“其實我一直都覺得虧欠她的，可是我不能停下來，承認自己錯了，那就相當於我要背負著我虧欠她的狀態要走好遠。可是現在我什麽都沒有了，她還是願意陪在我的身邊。我想我若是還是那樣對她，也太混賬了些。”

祈清伽點了點頭，“我還以為你不曉得自己有多混賬呢。”

沈懷猷悶笑一聲，“我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混賬，我是太清楚了，然而卻沒有什麽辦法，因為對於我而說，不可低頭已經是深入骨髓的了。”

他後面的話已經近乎於喃喃自語，祈清伽看著他這個樣子，竟然也覺得內心十分地難受。她不知道怎樣來使得這樣的情況得到些緩解，卻也覺得若是沈懷猷能夠真的看清也算是不錯了。

其實她當初給尤鳳玲的要求便是，“我要求你不得讓他死掉，我要他痛苦地活在這個世上。”死，是不可怕的，可怕的是，生不如死。祈清伽要的是沈懷猷痛苦地活在這個世上，看著她如何名利雙收，看著她如何笑到最後。而一旦人死去，就再也沒有任何意思了。

沒想到的是，尤鳳玲卻自己主動提出來要當一個傻子，這樣的話，她既可以逃避一切呆在沈懷猷的身邊，又可以看著沈懷猷，防止他做出各種傻事來。

祈清伽當時很是意外，但是在看到尤鳳玲的眼中滿滿的都是空洞的時候，反倒覺得安靜了下來。也是了，裝傻或許是唯一能坦然呆在沈懷猷的身邊不用背負那麽多仇恨和怨恨的方法了，清醒的時候是沒有辦法呆在他的身邊的，光是想一想間接的殺父之仇，害子之仇，如何還能夠呆在他的身邊？

祈清伽瞇著眼睛看著沈懷猷懷中的尤鳳玲，在沈懷猷的視線盲區中，她看著祈清伽露出一個苦笑來，酸澀痛苦，仿佛壓抑了滿滿的心塞，悲傷。

沈懷猷垂下眼來，看著地面上的浮灰，和無人打掃的角落裏彌漫而生的蜘蛛網。“我現在是真的知曉錯了。”

一顆熱淚落在了尤鳳玲的肩頭。她瞪大了眼睛，感覺到內心當中一陣的無措，她多麽想把沈懷猷牢牢地抱緊在懷裏，想告訴他不要哭泣，也不要難過。

但是現在的她，卻又只能無措的看著他的眼淚，埋葬在懷中。

尤鳳玲看著祈清伽，祈清伽瞇了瞇眼睛站了起身來，看著祈清伽要走，尤鳳玲便也一下子從沈懷猷的懷中掙紮了出來。

沈懷猷尚且處在虛弱中，沒有辦法阻止尤鳳玲，只能看著尤鳳玲的離開，而後咳嗽兩聲，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傷疤和脖子上的勒痕，眼中慢慢沈了下來，沈成一片深淵。

深淵有魚在擺尾，化為點點的柔情波蕩開來。

尤鳳玲三步兩步跟上了祈清伽的步伐，見祈清伽就要離開，拽住了她的衣袂，垂首說道：“他現在很不好。”

祈清伽轉頭看著這滿院子的落敗，蜘蛛網層出不窮，處於極為偏僻的院落之中，甚至可以聽聞道鬼哭狼嚎的聲音，也聽得人毛骨悚然。

“你不會認為，他失敗了，我還需要管的他風聲水起吧？”

尤鳳玲抿了抿唇，極為緩慢地搖了搖頭，“不管你嘴上怎麽說，我終歸是感謝你願意留他一條性命的。不過他本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未有經歷過什麽人世間的悲慘生活，所以一時之間恐怕也很難能夠適應得了這般窮苦的生活。若是你心有怨氣，不妨沖著我發出來，能不能不要為難他？這馬上冬天便已經要來了，冷宮裏沒有炭火，要他怎麽度過這個寒冬呢？”

祈清伽轉過頭來，目光覆雜地看著尤鳳玲。尤鳳玲抿著唇，直直地看著祈清伽，眼中的倔強那樣刺人心目。

祈清伽勾起了一側的唇角，“你以為你現在還有什麽能耐能夠要求我來做什麽事情呢？真是非常有趣了。”

“既然當初要保留下懷王的一條命，為何不能夠再慈悲一些對他好一點，若真的要他這般茍且地生活在這個世上，不是生生折斷了他的傲骨，要他痛苦一生嗎？”

“我正是這樣想的。殺一個人，也未免太容易了些。手起刀落，那個人便就此了解這一生了。而且還會給沈慕涯留下個殘暴的名聲來，我自然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而我要做的，就是趁他病，要他永世不得翻身罷了！”

說完祈清伽就要離開，尤鳳玲連忙攔住了祈清伽，跪在了她的面前，低頭說道：“你要怎麽懲罰我都可以，能不能放沈懷猷一條生路！我求求你了！”

“很抱歉，不能。”祈清伽繞過了她，坐上了轎子，在轎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倒在地的尤鳳玲說道：“想要交換，起碼要拿相應的交換物吧，你不妨將你的王牌掀出來。”

尤鳳玲站了起身，擡眼看向祈清伽說道：“那我要你答應我，給予懷王殿下足夠的體面和尊重。”

“那這就要看你給的答案，是不是我想要的了。”

尤鳳玲死死地攥住拳頭，一種被逼到絕境中的絕望感圍繞著她，“我要你先答應我。”

祈清伽看著自己的手指，“要知道，現在著急的人並非是我，而是你呀，你又有什麽資格來跟我談判呢？先著急的人已經輸了，我手上有你在乎的東西，而你的消息，我也不是那麽地在乎。”

“你當真要那麽狠嗎？”

祈清伽冷笑一聲，“你狠起來的時候，怎麽不先想想，為何自己要那麽狠嗎？”

尤鳳玲這才想起來在內室的時候祈清伽控訴她的一番話來，頓時覺得臉上發燒，吶吶不知如何說話。

“你若是有什麽話，現在不妨就說出來，省的還要浪費我的時間，要知道我現在可沒有那麽多的時間陪著你去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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