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涯覺得自己已經沈入到了某種海中，渾身動彈不得，腦子像是被灌入鉛一般。他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非常難以忍受的狂躁。

而每當他情緒接近崩潰的時候，葉芝蘭都會過來安撫著他的情緒。

沈慕涯垂首看著面前的餐點，葉芝蘭拉了他一下，微笑著說道：“皇上你怎麽了？”

沈慕涯搖了搖頭，他難以掩蓋內心的失落和煩躁，卻又不明白他究竟失去了什麽。他從小便是太子，備受寵愛，父皇和母後都予他寄了厚望，而後登基成王，享受名利富貴，是尋常人努力了一輩子也達不到的高峰，又有什麽可以失落的呢？

他擡眼看向兩邊的女子，這是葉芝蘭組織的賞花會，名義上是賞花，實際上是為了觀測勳貴家的子女品行，以為大雲儲備人才和秀女。

葉芝蘭笑著靠近沈慕涯，低聲說道：“皇上覺得賈姑娘如何？”

賈尋芳穿著一身淺色對襟鵝黃色的羅裙，長發綰成飛仙髻，其中綴著玉色步搖，玉光淺淡映著微微的光，直直地將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她本就是賈少卿的女兒，母親又是書香門第家的小姐，從小便家教甚好，舉止有禮，這些沈慕涯都是知道的。

幾個少年郎自賈尋芳一上臺來，便忍不住地竊竊私語，面上泛著桃花，眼中墜著星芒。

“皇上與賈姑娘自小一起長大，尋芳也算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品行才藝均是上乘，若是她為皇後，自然也算的上是相襯的。”

沈慕涯皺了皺眉，心中生出強烈的排斥感，“尋芳不是已經有意中人了嗎？”

葉芝蘭吃了一驚，看向沈慕涯說道：“這話可不敢亂說，平白毀了一個女兒家的清譽。”

沈慕涯心中越發地煩躁了，明明是自己熟知的一切，卻又感覺那樣的格格不入。

賈尋芳上臺前，恭謹一行禮，而後坐下來，她本就膚色白皙，一身鵝黃色的衣衫襯得她越發地柔軟，擡眸看向沈沐陽的時候，亮晶晶的，如同是某種小獸一般，微微帶著愛意。

微微擡手，手腕上戴著一個輕盈剔透的玉手鐲，襯得皓腕越發白皙動人。手動琴音響，四下便寂靜了下來，忍不住將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賈尋芳最擅長的，便是彈琴了，奏一曲《明月鄉》宛若邊關游子思念著姑娘，家鄉月明，不知是否有人思念著自己呢？音調由一開始激昂，游子滿懷抱負地離開，到逢節日思念親人和家鄉的姑娘而沈郁下去。層次分明，而惹人不由得跟著她的情緒而走。

最後一音高昂，也不知是游子想明白了斷舍離，還是重回故鄉，與親人一起。

一曲終了，如同繞梁三日而不休，竟有人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好！”

隨即便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巴，沈慕涯還在這處，公然喧嘩，相當於在殿前失儀，總不是什麽好的事情。

沈慕涯一笑，領頭帶著鼓掌說道：“賈姑娘琴棋雙絕，今日終於得償所願，得以看了一眼，果真是天上人間。”

“皇上謬讚。”賈尋芳臉上飛上一抹紅霞，壓下眼中過於露骨的愛戀，顯得越發楚楚動人。

沈慕涯環視四周，心中卻有種恍惚的感覺，甚至覺得惡心頭暈了起來。

“皇上？”葉芝蘭擔憂地叫了一聲。

沈慕涯轉過頭看到葉芝蘭，這才安定了許多，他看著葉芝蘭的鬢角，笑著說道：“母後就別擔心這些瑣事了，白發都長出來了。”

葉芝蘭一笑，摸了摸，“這人老了，自然會有些歲月感流露出來，怎麽？母後醜了。”

“不！”沈慕涯立時斬釘截鐵地說道，“只是母後在我心中，便若這天上的仙女一般，仙女又怎麽能老呢？”

這番話逗笑了葉芝蘭，連忙揮了揮手，“便就只有你會說話，行了，皇上想必也是乏累了，便下去吧。”

沈慕涯起身告辭，轉過身後，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那些個勳貴家的兒女，見皇上走了，便眼眸黯淡了許多，這次費勁了多少心機才進的這賞花宴，又是花費了多少的心思在裝扮上，尤其是賈尋芳，抿了抿唇，眼眸中落下一片寂寥。

幸而葉芝蘭見她難受，將她招了過來，目光慈愛地看著她，將手撫過她的手，落下一片溫熱，低聲說道：“你莫要傷心了，你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情誼定然是有的。”

“只是皇上不喜歡我罷了。”

“怎麽能不喜歡呢？哀家要他喜歡，他便喜歡了，從小皇上就是頂聽話的。”

賈尋芳低頭思索一陣，這才噗嗤笑了出來，“多謝太後。”

旁的勳貴世家的女兒，都嫉妒地將手上的帕子擰緊了，誰也沒有發現這坐席上又少了一個人。

沈慕涯打了個哈欠，叫門口的福多將門關上，他在書房中小憩一會兒，剛剛瞇上眼睛，耳朵便聽到了一些悉悉索索的聲音，他心中不知升騰出什麽樣的感覺，脫口而出“清伽”兩個字，而後瞪大眼睛，卻見是一個穿著粉色羅裙的姑娘站在床前。

他皺了皺眉，自然是認得眼前這個姑娘的，只見她長發松松綰了個髻，一身粉色對襟繡著桃花的羅裙，手腕上是銀鐲子，顯得活潑又可愛。

“尤姑娘。”這個便是尤大將軍的女兒尤鳳玲，因著此前見過，便留下了些許的映像。

尤鳳玲笑著看向沈慕涯，落落大方，絲毫不覺得自己擅自闖入男兒的房中是件羞恥的事情。“皇上，臣女聽太後說要為皇上選妻納妾，臣女如何？聽聞皇上也是喜歡練兵打仗的，臣女為將女之女，最為擅長騎射，如何？”

沈慕涯沈下一張臉來，沖著外間叫道：“福多！”

福多慌忙地趕了過來，見尤鳳玲站在這處也是嚇了一跳，慌忙的跪地說道：“奴才是真的不知道尤姑娘是怎麽進來的。”

沈慕涯皺了皺眉，“今日你說你不知道這姑娘是如何進來的，明日裏你就該不知道刺客是怎樣進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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