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清伽皺了皺眉，還未得一分喘息，只聽得沈慕涯低聲說道：“還沒有結束。”

漫天的箭雨咻咻地落了下來！

沈慕涯帶著祈清伽精準地躲避開箭雨，但是總有一兩個不設防，從身邊擦過，切開皮肉，露出鮮紅的顏色來。

即使如此，沈慕涯仍小心翼翼地帶著祈清伽，唯恐她受到一點傷害。

祈清伽四處搜尋著，而後見到那琴在位置沒有一支箭射下來，慌忙地跑到了那處，將琴猛地推倒在了地上，而她和沈慕涯坐在這原本的桌子之上。

琴落地，蕩起一層灰塵，而後很快被箭雨射成了篩子。

箭雨密密麻麻，而帶著來人的肅殺之氣。祈清伽笑言道：“這一代聖女果真是不願讓任何人進入禁地之中。”

沈慕涯垂眸看自己屁股下的桌子，憂嘆一聲，“卻又留有一線生機。”

箭雨足足下了三個時辰，直耗得祈清伽打了哈欠，沁出點淚滴，才在沈慕涯的提醒之下，發現這箭雨已經停了。

而在桌子底下，那箭已經密密麻麻鋪就了一地，而琴也已經完全被埋沒進了去，看不到原本的樣子了。

祈清伽忽而又有些惆悵，這種惆悵沒由來的，但卻又格外地惹人煩躁，就好似你看到了一件應當出現在歷史中的東西在自己面前生生的被破壞，而斯人長逝，卻早已不知結果。

她將這種煩躁壓在心底裏，踩在箭矢之上，打量著左右兩旁的門，一共四門，對應的四個方位。

而門上有字，分別為錢權名利。

“這四門會通向何處？”祈清伽摸著自己的下巴思考著，“生死兩扇門，一定有的門是死門，有的門是生門。”

“若你，你會選什麽？”沈慕涯看向正在認真思考的祈清伽。

祈清伽搖了搖頭，喃喃道：“凡人最難舍得，錢權名利，若是只選一樣，定然十分難受。”

祈清伽這番話倒是說的直率，讓沈慕涯一時難以言語。

“你呢？你會選什麽？”

“錢權名利，我前半生已經享受太多，並未有過多的留戀。若是有情門，我倒是願意為情而死。”

“想不到你倒是個情癡。”祈清伽笑他，而手卻被攥緊了。這禁地也不知是怎樣建造的，陰暗潮濕，令人不禁瑟瑟發抖。似有滑膩膩的冰柱，在一旁散發著冷氣。

“非是情癡，而是每個人的選擇不同，有人愛錢，有人重利。熙熙攘攘，名利而來。而我馳騁沙場，見過太多悲歡離合，若是能執手一生，當不負來此一遭。”

祈清伽笑了笑，卻並未有太多的在意，沈慕涯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他雖然見過，卻沒有體驗過人生的苦。體會不到吃不飽的感覺，就無法理解有些人對食物的渴望。沒有體會過無錢的窘迫和自卑，就不能知曉為何有人如此看重錢財。

她當沈慕涯此時的話為玩笑話，卻亦不知在不久的未來為此時的心情感覺到幾多嘲諷。她自以為看破了世間的許多，卻忘記終有一人捧著一顆稚子之心，無論世間暴雨冰雹，或是霧霭霜雪。

她和沈慕涯只有兩人，卻有四扇門。

她閉了閉眼睛，轉眼看向沈慕涯說道：“你選權，我選名。可好？”

“好。”斬釘截鐵，而又不帶有一絲的猶豫。

祈清伽心中升騰起來一種怪異的感覺，想要拉住他問一問這不問緣由的相信是怎麽一回事情。可是沈慕涯已經走了進去，身姿挺拔，步伐矯健不帶有一絲的猶豫。

祈清伽暗嘆一聲，轉頭站在了“名”門上，她一生爭名逐利，為的是站在那高臺之上，坐擁百姓愛戴，不是嗎？

她伸出手去，走了進去。

這“名”門之後，居然是花團錦簇的模樣，各類的花朵爭奇鬥艷，在她腳下兩邊開出了絕美的花朵，紛紛展示自己最為美好的一面，並且將這種一面死死地定格住。

而在這路的盡頭，祈清伽看到了自己，哦，不，那是年幼時候的自己，模樣看起來也就是六七歲的樣子，笨拙的替一個小姑娘撣開了灰塵，眉中間帶著憂慮，好似是在擔憂這面前的小姑娘，而後長嘆一聲，做出了一個決定來，牽著她的手回到了聖女閣，為她裝點好衣衫，看著她大口大口不停歇地吃著食物。

那模樣真的是很狼狽，明明已經塞不下了，卻偏偏要將所有的東西吞吃入腹中。

年幼的祈清伽舒爾一笑，說道：“你既然這樣饞。便喚你饞饞可好？”

祈清伽恍然，原來那是小時候的自己和蟾蟾的第一次見面。

而在門後，紅門之外，祈清遠猛地推開了門，見祈清伽還在那處蹲著看一個小姑娘吃東西，皺了皺眉，“聖女儀式已經快開始了，你這又是鬧得哪門子的脾氣？”

祈清伽似乎很是難過的樣子，眼皮耷拉下來，長而卷翹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思緒，“哥哥，我能不能不當聖女呀？”從一生下來，聖女的名頭就落在了自己的頭上，走到了哪裏，別人都喚她“聖女”“聖女”的，好似她的名字就是聖女一般。

“清伽，不要鬧脾氣了，娘親還在儀式上等著你。”

“娘親？”祈清伽猛地擡起了頭，眼中亮晶晶的，帶著滿滿的喜悅，“娘親回來了嗎？為何我還沒有見到她？”

“娘親現在正在儀式上等著你，你去了自然就能見到了。”

祈清伽嘟了嘟嘴，不滿的說道：“我叫祈清伽，不是聖女，能不能讓娘親繼續當南疆的聖女，繼續留在這裏陪著我們？我不想再整日見不到娘親。”

祈清遠的眸中閃過憐愛的光，而後卻是咬了咬牙說道：“清伽！莫要胡鬧了！當聖女是你的責任，是你生下來就要擔起來的責任！”

祈清伽瞪大了眸子，這是小小的她不懂得，她不明白為何她一生下來就和旁的人不一樣，甚至生下來旁人就對她如此的恭敬，也不明白為何自己會是聖女。“吶吶，你瞧，這個小姑娘也不是聖女呀，為何我要當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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