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手一指還在不停地吃著的蟾蟾，蟾蟾不曾有一秒鐘的停頓，面對著滿桌子的佳肴，像是進入了幻夢之中，更是不肯給祈清伽一個眼神來。

祈清遠皺了皺眉，垂頭看著她，笨拙的摸了摸她的頭，“傻丫頭，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你生來就是聖女，當聖女是不可推卸的責任。”

“那哥哥也有責任嗎？”

“……嗯，哥哥是有的。”

“那是什麽呢？”祈清伽歪了歪頭。

“守護你，就是哥哥的責任。”

眼睛猛地酸澀了一下，小小的祈清伽不明白這種情緒從何而來，淚光模糊了眼睛，小小的祈清伽抽了抽鼻子，而後說道：“哥哥，我不想……”

祈清遠卻為她整理好了服裝，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滴，“清伽，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說‘我不想’‘我不願意’就可以不幹的。你是聖女的女兒，上一任聖女從你出聲的時候便決定要將聖女的名頭給你了，於是你必須要擔著。”

“母親給我聖女，是因為愛我嗎？”她很少見到巫梨，每次也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有時候她會坐在門口，見到旁的小夥伴被自己的父母叫回家，小夥伴能夠很堅定地說：“我父母愛著我。”

她猶豫了半響，卻無法明了，父母的愛，是什麽。

“對啊，因為愛你。”

祈清伽倔強的抿起了嘴巴，將臉上的淚滴都擦拭了個幹凈，良久了，才沖著祈清遠說道：“好。”

她小小的不是很明白，所謂的責任和愛是什麽，卻已經感覺到了那種撲面而來的壓力和委屈。

蟾蟾有如野獸般的直覺，她擡眼看到了救自己的小姑娘被拽走了，便慌忙將所有的食物能吃進肚子裏的吃進去，不能吃進去的就抱起來，巴巴地站在了祈清伽的身邊。

祈清伽一笑，對著祈清遠說道：“我要帶著她去。”

祈清遠並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上下打量了蟾蟾一下，在他眼中這個小姑娘實在是有些邋遢的可以，身上衣服上都是食物的殘渣。

蟾蟾似乎感覺到了這種眼神的不滿，下意識的朝著祈清伽的方向退了半步，顯得有些瑟縮和畏懼。

祈清伽一身紅衣，年幼而稚嫩的臉上卻面無表情，似乎是在模仿著大人裝著成熟的模樣，卻露出一種憨厚可愛的樣子來。

其實只有祈清伽知道，那時候的自己已經敏銳的感覺到了一種被忽視的感覺，在旁的小孩有著等待自己的父母回家的時候，她總會楞神很久很久。而後回到偌大的只有祈清遠的聖女閣。她幾乎不曾在祈清遠面前抱怨過什麽，自己也確實在祈清遠的身上獲得了愛護，但是這終歸比不得父母給予自己的愛。

旁人艷羨巫梨和祈繼臣是一對神仙眷侶，恩愛非常。只是他們的恩愛，只對著彼此罷了。

十裏紅布，紅毯兩邊站滿了人，即使祈清伽從小就是被叫著“聖女”長大的，而只有舉行過儀式，她才算是南疆真正的聖女。

巫梨一身紅色的衣衫，頭戴金色小發冠，站在了道路的盡頭。而她的手上有一串銀鈴，也有一個小發冠。

銀鈴是父母給予的，等到成年之後送給現在的男子作為定情信物，而小發冠是聖女的，是一種傳接的儀式。

祈清伽小心翼翼地走上了紅布，看著站在盡頭等著自己的巫梨，不禁有些緊張，這兩旁的人們都成了這緊張下的嘈雜背景音。

祈清伽的肩膀突然被人捏了一下，她轉過頭來發現正是祈清遠，他摸著祈清伽的發絲，朝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傻瓜，你還不趕緊上去，在等什麽呢？你沒瞧見所有的人都在為你加油鼓氣嗎？”

祈清伽環繞著四周，見南疆的人都在註視著小小的她，而蟾蟾站在她的身邊，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而後露出一個傻傻的笑來。

祈清伽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挺直了背脊，慢慢地走上了臺子，紅布鋪的距離在年幼的祈清伽看來是非常長的，她跌跌撞撞地走了過去，在快要接近巫梨的時候，猛地被臺階絆倒。她眼眶中噙著淚，擡眼看著不遠處站著的巫梨，只見她面色淡然好似根本沒看到她這麽狼狽的樣子。

她滿心的委屈，撇了撇嘴就要哇的一聲哭出來。但是巫梨只是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說道：“別哭。”

或許父母都有這樣的魔力，明明是一件小事，可是在他的面前就是格外的委屈。但是巫梨一句冷淡的“別哭”成功止住了祈清伽的所有的喧囂。

哪怕她想立刻嚎啕大哭，將所有的委屈都宣洩幹凈，然而在巫梨的面前，她強撐了下來。

她慢慢地自己站了起來，在眾多人的面前，勉強維持住了自己的臉面。

她走到了巫梨的面前，接受著加冕儀式，在發冠帶上的那瞬間，她聽到巫梨低聲對著她說道：“你知道嗎？從現在開始，你就要承擔起南疆的責任了。”

頓時，連呼吸都變得沈重了起來，在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下意識地想要逃離開來。

而巫梨扶住了她的身子，強硬地將發冠上的簪子使勁插了進去。

“娘親，為什麽……”

“因為你是我的女兒，因為你是聖女。”

祈清伽瞪大了眼睛看向巫梨，巫梨忽而低下頭來，“你想要擺脫掉這樣的窘境，就要學會什麽叫做責任，當你把責任擔在身上，你就會慢慢的習慣這種重擔了。”

祈清伽張了張嘴，卻又最後閉上了，她其實很想問一問巫梨，“為何你不能每天叫我回家吃飯，為何你和父親總是在外面玩耍，外面的天真的很大嗎？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以及，你到底愛不愛我呢？”

但是所有的問題在沒有宣洩出口的時候，就仿佛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因此問題就顯得那麽地蒼白可笑，甚至沒有說出口的必要。

祈清伽沈下來，轉過頭來看著南疆的子民開心地蹦跳了起來，宣告著自己有了新的聖女。

那時候內心才獲得了一種寧靜，所有的人奔赴上前來，歡呼著，跳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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