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梨擡眼看著他，“雖然不清楚你纏著我們家清伽到底是不是有別的心思，但是我們南疆的女子都是不動情則以，一旦動情就是永生永世。皇家人薄情，更是需要女子填充後宮，若你真的想當皇帝，日後必然有美女三千。只是到那個時候，不知清伽還願不願意再像現在這般為你愛出生入死。”

“我不單單是喜歡清伽，而是愛。愛她進入骨血之中，就算是榮登寶座，日後後宮之中，只有她，只會是她。”

在巫梨楞神之間，沈慕涯已經掙脫開了巫梨的束縛，轉身攀登上了鎖鏈。

霧氣沈沈遮掩住了所有的景色，連同他們二人的身影。

“這南疆的禁地，我也未曾踏足過，傳聞是千難萬險，只留一線生機。”

祈繼臣站在巫梨的身側，聽著她說話，眼眸沈了下來，“那你為何……”

“這一線生機，便是她的機會。”

祈清伽踏在鐵鏈之上，雙手展開，宛若飛翔的鳥兒，在鐵鏈上堪堪維持住自己的平衡和風度。脆生生的手腕上的銀鈴隨著風而低低地吟唱著，風吹起她的紅色衣袍，烈烈鼓吹起她的衣袖，宛若下一秒就要乘風而起。

“清伽！”濃霧遮掩住了眼前所有的景色，像是墜入一個荒誕的夢中。

夢中似乎有人在低聲地吟唱著，咿咿呀呀，吳儂軟語，似有妙齡女郎，在耳邊唱著情歌，訴說那永不歸來的情郎。

“慕涯……”有人在叫他。

他穩了穩心神，再擡眼的時候，祈清伽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勾起一個笑意，眸中都是脈脈深情，“慕涯，大喜之日，你在發什麽楞呢？”

大喜之日……

對了，今日是他和祈清伽的大喜之日。

他傻笑起來，迷蒙地低頭一看，自己已經著了一身喜服，紅艷艷的顏色，上面金絲繡了雲紋金龍浮出，襯出了他臉上的好氣色。而祈清伽穿著一身紅色長袖袍，上面繡滿了金絲鳳紋，與他恰成一對。珍珠串成的珠簾，擋在了祈清伽的臉前，將那張美艷的臉堪堪遮掩住了，卻正留下一片朦朧的美感。

沈慕涯失神一般，探手將那珠簾撩開，露出那張姣好的容顏。祈清伽是漂亮的，沈慕涯當然知曉，他見過她未著粉黛的清秀模樣，見過她化著妝一身官袍冷淡模樣，見過她一身男兒打扮的俊秀模樣……可是他從未見過她穿著一身紅衣，滿目含春，眸中泛著水光，櫻唇輕啟，低聲喚一聲“慕涯……”的模樣。

那一刻，心像是被灌滿了陳年好酒，不由得微醺。

他慢慢地靠近，半瞇起眼睛。

祈清伽的手握緊了沈慕涯的，柔滑而冰涼，像是凍上的腐肉，發出黏膩的香氣。

沈慕涯摸了摸，有些心疼的說道：“這是怎的了？怎的這樣冷了？”

祈清伽搖了搖頭，“不，我不冷，有慕涯在身邊，清伽就不會冷。”

沈慕涯摸了摸她的臉，“傻丫頭。”

祈清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吶，也就只有你喊我傻丫頭了，以後就要成為你的丫頭了。”

燭光灼燒了紅燭臺，發出微弱的光，映照在他兩個人的臉上，溫柔了時光。

“你曾說，成親當日，你會要了我，還說話算數嗎？”祈清伽歪頭問著沈慕涯，她伸出手扯下自己的鳳冠霞帔，烏發如瀑布般流了下來，散發著微微的光澤，和一種花瓣的香氣的香氣。

“清伽……”沈慕涯失神般地看著她，用手拂過她嬌小而飽滿的紅唇，按下去，感覺到一片柔軟。

祈清伽低聲說道：“慕涯……”閉上自己眼睛，長長的睫毛伏了下來，映出濃重的陰影來。

沈慕涯卻猛地往後一仰身子，撤了過去，手腕稍一使勁，將面前的幻象劈散，只見面前哪裏有什麽祈清伽，不過是一條蛇站在自己的面前，正長大嘴巴要將自己吞吃進腹。

沈慕涯猛地喘息了一下，扭轉過身子，卻忘記自己正站在鐵鏈之上，身子往後一仰，就要摔了下去。

還好有一個助力將自己拽著，堪堪維持住了平衡。

他一轉過頭，便見到氣喘籲籲的祈清伽，她的眸子之中還有沒有消散幹凈的恐懼，瞪大眼睛看向面前的沈慕涯，她的額頭滿滿都是汗珠，使勁了全身的力氣將沈慕涯拉了上來，而後渾身還在顫抖著。

沈慕涯以為是因為他快要掉下懸崖才會讓她如此地恐懼，然而沈慕涯想要碰觸祈清伽給她一點安慰的時候，卻被祈清伽錯身避了開，這時候沈慕涯才發現，她眼中的恐懼，原來是對他的恐懼。

“發生了什麽事情？”沈慕涯皺了皺眉，低聲問祈清伽，唯恐又傷害到了祈清伽，聲音低沈宛若低鳴的鼓聲，躁動著不安的心跳。

祈清伽勉強穩下來了心神，擡眼看著沈慕涯，臉色很是不好的樣子，搖了搖頭，沒有說一句話，轉身就走。

腳下的鐵鏈是用兩根粗壯的鐵擰成麻花的形狀，因此腳下凹凸不平，必須要穩住心神，嚴陣以待。沈慕涯多次想詢問祈清伽，卻又都被模糊了過去，又唯恐她亂了心神不註意腳下的路，便張了張嘴，又突兀地閉上了嘴巴，卡死了聲音。

而祈清伽則是陰沈下了臉，整個表情陰沈地像是被扼制住咽喉般，渾身無法抑制的顫抖，而就在剛剛，她才發現自己有多恐懼失去沈慕涯。

就在剛剛，她率先而走。

濃霧聚散在身邊，她發覺了身後有聲音，正想轉過頭調笑沈慕涯來的這麽慢，笑容還沒在臉上徹底綻放開來，就僵硬在了連了，轉頭看見沈慕涯胸口插著一把劍。

劍是金色龍紋裝飾，極為鋒利，而這把劍，正是上一世沈懷猷的佩劍，她尋了天下最好的鑄劍師耗了許多的時間打造出來的，力求美觀且鋒利，削鐵如泥，而如今就插在沈慕涯的胸口。

“祈清伽……”他失神般地張了張嘴，鮮血爭先恐後地湧現了出來，含糊不清地說道：“你為何要輔佐他來算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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