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清伽用力甩開沈慕涯的手，挺直了身子，面對他的一臉錯愕笑著說道：“我是大雲的國師，是大雲的臉面，我做不到倉皇出逃，要死，也要體面地死去，只能說我技不如人，成王敗寇，我認。”

沈慕涯大聲怒吼道：“我不許！我不認！這天下繁華，高位權勢，我全都不要！你要我要我才要，你不要，我也不要！”

祈清伽突然湧現出了萬千的不舍，她從前總想要沈慕涯登上高位，看盡人間，而今現在卻無機會了。

“你還那麽年輕，說什麽傻話。”

數十名侍衛奔赴向前，祈清伽挺直了背脊轉過身子，“好好做你的慕王，別多管閑事了。”

“你死，我不會獨活。”

沈慕涯咬著牙說了那麽一句話，霎時間，淚如雨下。

“可是世人皆說，我是妖女。”

“我不信世人，我只信你。”

祈清伽沒有回頭，而是就那樣背對著沈慕涯被抓走了。只是據那日的侍衛說道，一向清冷的國師，哭的不能自己。

他們以為，祈清伽是怕了。

變故往往來的快而讓人躲閃不及，當祈清伽在一次睜開眼睛，看著大理寺的監獄的時候，恍惚以為是一場夢境，前段時間還是人人艷羨的國師，轉眼便成了階下囚。

第一個來看望祈清伽的，是蘭妃。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像是幽冥暗河中的一朵花，隱隱發光，卻顯寂寥。

她送了些飯菜和酒水，沖著祈清伽說道：“你當真是機關算盡，先將你的心肝送了出去。”

祈清伽一笑，沒有說話。

“蟾蟾那丫頭懵了似的結婚，還沒喜慶幾天呢，就聽到你被抓入獄了，現在要死要活的，要不是王世偉攔著，怕是早就尋了死了。”

“蟾蟾……她還好嗎？”

“好什麽呀？整天不吃不喝的，人都瘦了兩圈了，還記得你之前要她少吃點，減點肥，這可真是有效率，你被抓了幾天，她就幾天沒吃東西了。眼看著人就不行了，我才說要替她來看看你。”

祈清伽“嗯”了一聲，但是到底心似被抓緊了一般的疼痛。她和蟾蟾相處十餘載，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在還沒得及反應的時候，她選擇將蟾蟾送了出去。

猶豫半響，祈清伽終歸還是問了，“那沈慕涯，他還好嗎？”

“每每路過盤龍殿，總見他在門外跪著，不知是跪了多久了，也不知吃了什麽喝了什麽。”

祈清伽長嘆一聲，“又何必如此。”

“他執意如此，便只是為了見你一面。如何？你可有半分的感動？”

祈清伽擡眼看了一下蘭妃，沒有說話。

“你面目清冷，卻偏生生了一雙多情眸，見你眼睛好似如粉如花，如夢如幻，見你面目卻若冰山清冷，又若天邊白雲變幻。”

祈清伽站在陽光落下一側，另一半身子隱匿在黑暗之中，眼眸擡起，一張臉晦澀難懂。

可是她說，“我也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

蘭妃嗤笑一聲，沒有理她，自顧自擺了酒菜，邀請祈清伽一塊坐著飲酒吃食，見她一頭烏發若瀑布般落下，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如此落寞的國師，以往你就算是再如何的憔悴，再如何的樸素，身上永遠是幹凈的，頭發永遠是整齊的。”

祈清伽笑道：“那不過是蟾蟾她想要的，我是無所謂的，即使是一身白衣，發無金簪，又如何呢？”

蘭妃搖頭說道：“有時候我真不懂你，若是你真的不在意，又為何要當國師呢？爬的越高，摔得越慘，你不懂嗎？一朝帝王厭棄，你便身陷囹圄，不能自己了。”

“我說我是為了大雲的和平而來，你相信嗎？”

蘭妃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祈清伽亦肅容回視，良久蘭妃笑道：“不知怎的，別人說的我不信，你說的，我就偏偏信了。”

祈清伽笑了，說道：“那是因為我從來不騙人呀。”

“那你可別忘了，你答應我說要給皇後翻身，要給沈慕涯一個高位。”

祈清伽沒有再說話，一杯酒下了肚，蘭妃哭的不能自己，她看著祈清伽說道：“反正你不能死，也不能忘，你還沒給皇後翻身，你還欠著沈慕涯一輩子。”

祈清伽無奈一笑，“若是有機會……”

“若是有機會你能還給沈慕涯一生嗎？”

祈清伽瞇了瞇眼睛，像是思考了好久，良久她才苦笑道：“我當初總是害怕失去這個失去那個，現在想想，自己什麽都沒有了，什麽也不能給他了，還拖累他什麽呢？”

“你……”

“你先別說話，”祈清伽打斷了她，“我要說的是，我這樣一個自私的人，居然會第一時間想著不要拖累他，想想就要感動死自己了。若是有機會，我想拖累他。”

她笑了，在幽暗潮濕的地牢裏，隔著鐵欄桿，看向蘭妃，卻隱隱有光打在她的身上。

蘭妃笑了，轉向一側，祈清伽心中一跳，順著蘭妃的目光看向另一邊，只見沈慕涯從陰暗處走了出來。

他果然憔悴了許多，眼睛紅彤彤的，鼻尖也泛著紅色。

祈清伽無奈地看著他，“你哭了？”

作為一個在戰場上的漢子，寧願流血也不能流淚是宗旨，怎麽可能輕易地承認。

所以他說：“來的時候風太大了。”

祈清伽低頭一笑，沒有戳穿他的謊言。

“我願意給你禍害。”

“嗯？”

“我說我的一輩子，無論你要幹什麽，要怎麽做，我這一輩子，都是給你的，你願意拿去就拿去，你不願意拿著，它還是在那裏。”

祈清伽低頭閃躲了一下，她想象不到在她轉身之後，沈慕涯是怎樣絕望地看著她的背影，又是怎樣的被侍衛抓住。

她不想轉過頭讓沈慕涯看到自己的眼淚，卻偏偏給了他一個背影。不知他是怎樣的絕望。

“我現在可只是一個囚犯了。”

“所以你願意陪我一起去游山玩水，賦閑一生了嗎？”

祈清伽笑了，“不，你還是得當王，沈懷猷這樣惡毒的人，不配成為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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