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清伽擡眼看向沈慕涯，皺了皺眉，頗為不耐地說道：“多謝慕王殿下提醒。”她能明顯感覺到白善光與她極不對盤，卻也不覺得沈懷猷是那樣隨意聽從女人的話的人，既然是選擇了沈懷猷為主子，她自然也不會去懷疑沈懷猷。

那眼中破碎的光，刺痛了祈清伽。

九層樓墜下，模糊中好似看到了沈慕涯楞楞地端著酒杯，看著她墜下的身影，手上的酒杯落在了地上。卻見下一秒沈懷猷抽劍向他砍去。

心驟然疼了起來。

祈清伽猛地坐了起來，大聲喘息著，見外面天色已經大亮，蟾蟾走了進來，見祈清伽滿臉冷汗，一身褻衣深重，被汗打濕了。

雙手緊緊地攥緊了被子，渾身不住地發抖。

蟾蟾楞了下，連忙走了進來，說道：“小姐這是怎的了？”空中殘留的味道，蟾蟾自然能聞出來，她看向祈清伽，皺了皺眉，帶了一絲不虞。

祈清伽搖了搖頭，攏了攏自己的黑色長發，說道：“今日殿試，我需陪同皇上，現在便沐浴更衣吧。”

蟾蟾也不好在此事上多做耽擱，便依著祈清伽的要求，替她備好熱水，沐浴更衣。

坐在木桶之中，眼見霧氣蒸騰，熏花了她的雙眸，她才長嘆一聲，略有回神。

上一世錯太多，以至於她根本無法想象，那時候的沈慕涯對她到底懷揣著怎樣的感情。

不敢想，亦不敢忘。

金鑾寶殿之上，朝陽已遍布千裏江山。意氣風發的學子，在禮部官員的帶領之下，走入朝堂之上。

今年殿試終於出了結果，祈清伽擡眼冷淡地註視著一眾的學子進入其中。

一共十人，從千餘萬餘的學子之中選拔出的精粹。

祈清伽一一掃了過去，唯有一名學子在看到祈清伽的時候，雙眸驟然大睜，不可思議地看著祈清伽。

正是祈浩軒。

他雖然猜到了祈清伽身份不凡，接觸到尤鳳玲和沈慕涯皆為貴胄，卻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就是旁人口中近似於妖的國師。

見她此時面色冷淡，垂眸下來，眸中皆是看破紅塵般的冷漠，與記憶中的祈清伽大相徑庭，一時間竟然也不知道是否是同一個人。

知道皇上說出第一句話，看著底下的學子說道：“今日前來者，皆是我大雲精英之才，朕心甚慰。”

才子們紛紛折腰，“誓死願追隨聖上。”

瑞帝垂眼，看著下面的一眾學子，敲了敲桌面說道：“閱卷諸臣皆秉公以待，絕無私弊，若有失當之處，才子們可上報於朕，可否？”

祈浩軒見祈清伽於上無絲毫表情，躬身說道：“草民有感於帝恩，來此殿試，自然無敢有絲毫抱怨，反而榮寵加身，只願能夠傾盡一身才華，為皇上為大雲分憂解難，惟願大雲能夠國盛民昌。”

祈清伽瞇了瞇眼睛，這個祈浩軒比之雲京祈家的那群人，倒是會說話，這番話說下來，就是讓人通體暢快，不要說什麽只是奉承之語。坐在高位之上，歷經磨難其中，誰不想聽些好聽的。

祈浩軒說完後，臉上微微有些紅色，怕被祈清伽看到，又遮了遮臉，特意側過來了些許。

祈清伽勾了勾唇，不錯，還有幾分羞恥之心。

瑞帝突然起了幾分的興致，笑著說道：“這個才子於民間極富盛名，聽聞也姓祈，不知與國師有何關系。”

祈浩軒正要解釋無甚關系，卻被祈清伽笑著說道：“乃微臣遠方親戚。”

坦坦蕩蕩。

祈浩軒頓時臉上漲紅了些許，見瑞帝看來，連忙磕磕巴巴地應了下來。

祈清伽一笑道：“我是素來聽說過他的，便找人打探了一下，不想竟然是遠方親戚，又聽聞他日子過得清苦，送了去些許的銀兩，惟願大雲能得此才子。”

話說完，看向瑞帝。祈清伽猜測，或許早就有人將這層關系告訴給了瑞帝，以瑞帝的敏銳自然也能感覺到祈浩軒近些來的日子過得頗有不同，此時問出來，也不過是試探罷了。

祈清伽自然是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瑞帝哈哈一笑道：“原來是如此，那此次，希望國師可不要放水吶。”

“臣不曾觀測卷子，也不處理卷子，只是老老實實地做名看客罷了，又談何放水呢？若是選拔人才，自然有四位尚書，大理寺少卿等人共同協商，臣不過是來湊個熱鬧罷了。”

瑞帝挑了挑眉，便不再看祈清伽，殿試由四位尚書加大理寺少卿出題，皇上出最後一道大題。

殿試包含題目有兵部、法、禮、民生等問題。

這也是祈清伽最先要求如此做的。

以往殿試，不過由皇上出一道題目也就罷了，但是今年，祈清伽卻以民生問題為最大問題，上書奏定。

皇上雖然允了，但是說到底，最後一道題才是決定性的。

殿堂之下，十位書生皆有些緊張，尤其是以祈浩軒為首，他為了喜慶，頭頂紮了個紅色布條，手腕系著紅絲。

伸手間露出的那一抹紅色，讓祈清伽很是不淡定，忍了很多次，才將嘴角的笑意壓了下去。

她不能壞了自己高冷的人設，尤其是這些不過是些學子罷了，若是將她的形象傳了出去，她可還是要臉的。

殿堂寂靜，一時間只有毛筆落紙，沙沙的響動。

祈清伽眼睛轉了轉，這些個學子，有年紀稍大的，有年歲少點的。祈浩軒算的上是年歲稍小，臉龐俊秀的。祈清伽便多盯了幾眼，以用來洗洗眼睛。

瑞帝側頭看了一眼祈清伽說道：“愛卿可是有何看法？”

祈清伽回神，猶豫了下，低聲道：“參與殿試，可設年歲，不然每隔幾年都參加一次，家中恐負擔不了。”參加殿試的人並非都是雲京中人，還有外省的，幾乎來自五湖四海。家中貧困，靠著幾分才情，想要一飛沖天的人不在少數。如祈浩軒，可是若是年已半百，還想要入朝為官，實在是需得多思量思量。家中老小甚多，如何不能腳踏實地，哪怕只是過了鄉試，做一個教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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