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清伽抓住沈慕涯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碰吧，想碰多久碰多久，就是給我安全著回來，聽到沒有？”

沈慕涯點了點頭。

動作輕柔地碰著祈清伽的臉，感覺觸覺是柔軟的不可思議，帶著溫熱的感覺，光滑細膩，漂亮的不可思議，離得過近，甚至都可以聞到祈清伽獨有的味道，和那習慣性的熏衣服的熏香的味道。

良久，沈慕涯才收回手，使勁攆了攆自己的手指，仿佛手指麻木了一般，又仿佛想將這種感覺刻進骨髓中去。

慢慢摸著她的臉，想要記清楚她的面容，每一次的分別都感覺到萬分難以忍受。從前他也不是沒有帶兵打仗過，從這一處到那一處，看著旁的人總是如此的難以割舍，甚至淚灑當場，揮別故鄉，時不時地還要千裏送雁書，他總覺得難以理解。

可是現在他突然生出了萬分的惆悵，看著眼前的祈清伽，心底裏的思念像是關不住洪水的閘口，無力阻擋那綿延出來的愛戀。

“別這個表情，我又不是要死了，你也不是回不來了。”

可惜對著祈清伽這般的粗神經來說，一切都只是過眼浮雲。她非但體會不到你心中的悵然，還要將這氣氛徹底打破。

祈清伽這樣說了一句，一切的氣氛蕩然無存。

連一旁的沈雲回和沈瑆明也無法好好的話別。

沈雲回看向沈瑆明說道：“有七皇兄為你保駕護航，我想你定然能平安歸來，只是勿要忘了，他本可以不那麽做。”

沈瑆明沈默了許久才點了點頭。

他當然心中明白，沈慕涯這個舉動，相當於親手送了一份功業給他，日後青史上書寫的智慧是他沈瑆明的名字，可是為這件事情付出最大功勞的沈慕涯卻甘願當起了幕後之人。

沈慕涯擔心他，大可以取代他，向皇上說明一下，自然而然的，這件事情就沒有他的事情了。可是他又不放心，關照著他敏感的心思，最終卻願意為他保駕護航。在他身後保護著他，看著他成長，宛若普通人家的兄長一般。

可是在皇家，這種事情太過罕見。

沈慕涯被祈清伽說的那一句話，心中的悵然倒是去了個三四分，眼見十裏長亭，三軍守在亭子外面，祈清伽站立在這，面色沈穩，為來送別。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依著祈清伽的性子，她定然是十分惱怒，對於沈慕涯不聽從她的事情，都會耿耿於懷。

祈清伽的性子，張狂的要命，自負的要命，卻奇異般地，在沈慕涯這裏，跌了個跟頭，甚至事事為他打算。

只是祈清伽認為，這不過是因為沈慕涯是皇上的嫡子罷了。

沈慕涯認為，自己不過是元皇後的兒子罷了。

祈清伽猶豫了一下，才惡聲惡氣地說道：“我本不欲來的，是雲回拽我過來的。”

沈雲回當即攤了攤手，“我可沒有硬拽，本打算著你不來，我就自己來的。是你自己要來的，還打扮地這樣的隆重，可不怪我。”

祈清伽被戳破了面具，當即不高興地抿了抿唇。

沈慕涯低笑了一聲，摸了摸她的發頂，一觸即可，笑道：“那我便走了。”

縱然是一步三回首的離開，身影也漸漸遠離了。

祈清伽看著沈慕涯的身影漸漸變小了，便面無表情地準備離開。

沈雲回與她並肩坐在馬車中，見她仍臉上無甚表情，忍不住說道：“你就不想說些什麽？或者傾訴些什麽嗎？”

“自沈慕涯定下要去東南郡城一事，皇貴妃那邊有什麽動靜？”

沈雲回一拍大腿，無奈地說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祈清伽擡眼看她，“沈慕涯和沈瑆明離京，沈懷猷定然會用最短的時間內來拉攏大臣，皇貴妃會趁著這段時間針對錦貴妃，另外，還要註意虞宰相家，這段時間定然是不會風平浪靜，你與其想些別的東西，還不若好好照看自己的母妃。”

沈雲回猛地一怔，看向祈清伽，吶吶地開口說道：“為何要跟我說這個？”

“你今年已然十六，難道你想聽從皇貴妃的指示，被安排出大雲，與旁的小國聯姻嗎？”

沈雲回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蟾蟾見狀，連忙拉了拉祈清伽，低聲說道：“小姐！”

但是祈清伽在正事上，從不聽從任何人的指揮。

“錦貴妃與世無爭，又不願你過早接觸這些個東西，所以什麽話都藏著掖著，但是你習慣性地打聽東西，定然是心中有數。你不願自己的命運被他人過早地安排，那就聽從我的話，多打聽一下沈懷猷的消息，他若是做出了什麽事情，也早點告訴我，也好做個準備。”

沈雲回這時候沈默了下來，她撩開了轎子的簾子，看著長亭外十裏連綿的野草，心中的怨憤也像是發了瘋的野草般。

“母妃說，生在皇家，便有萬般的不甘願，她總能護全我一生。”

“可保你平安，卻無法保你快樂。”

沈雲回沈默了下來，點了點頭。

“所以你也早就做好了準備，萬一有何戰爭失利，需要拿你出去，你自然也同意？”

這一次沈默的時間越發長了起來，但是良久的，沈雲回點了點頭。

祈清伽嘆道：“若你生為男子便好了。”沈雲回勇不輸男子，才智敏銳更是驚艷，審時度勢更有自己的一番想法，更重要的是，她對於自己腳下要走的路，早就有了承擔的勇氣。

“可是勿要忘了，你要有個表姐，怎麽樣她也無法接受自己的表妹是被當成禮物送去給旁的國家，要嫁就要嫁給自己喜歡的，高興地嫁出去，要永遠淩駕於他人之上，哪怕是自己的夫君也罷。被人嬌寵著活一輩子。”

沈雲回怔怔地看著一本正經說出這些話的祈清伽，突然鼻尖一酸，眼淚便滾落了下來。

不知為何，祈清伽說什麽，她就分外地相信。

這時候聽到了祈清伽說的這些話，一個自懵懂明白自己命運是什麽的時候，就起來的一個大石頭猛地落地，砸出來了一聲巨響。

“嗯。”良久，她才帶著哽咽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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