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春雨下了起來，打濕了小路，街面，房檐，臺階。

蟾蟾為祈清伽又套了一件外面的披風，瞅著外面的雨水說道：“這鬼天氣，真的是凍得人直發抖，居然還下起了雨。”

說罷，將油紙傘撐了起來。

祈清伽笑道：“這春雨貴如油難道沒有聽過？等著這場雨過了，便能徹底暖和起來了。”

蟾蟾說道：“那也不知道這雨得下多久。”

“問你家小姐呀，雖然技術不精，這個還是可以算的。”

蟾蟾可不理會嘻嘻傻笑的祈清伽，“我才不問你，愛下多久下多久，我得去打掃屋子了。”

“好好好，等我下朝了，也跟著你一塊來打掃。”

可惜祈清伽說的，就只能是說說了。

翌日朝堂之上，瑞帝拍桌皺眉怒喝道：“突厥今年的生鐵進供，半路突然被劫匪劫走，愛卿們可有何建議？”

虞宰相躬身說道：“鐵器被劫，為顯我大雲氣度，可酌情為突厥王免除一部分的進供，用以鞏固兩國之好。”

瑞帝不發一言，面色沈穩，轉頭看向沈懷猷說道：“懷王呢？”

“兒臣認為，生鐵被劫一事，需得從長計議，可派遣軍隊，沿途打探，將土匪一網打盡，勿要傷了兩國的和氣。”

沈慕涯待沈懷猷說完後，便站了出來，說道：“兒臣倒覺得，此事怕沒有那麽簡單。一來這沿途走的皆是官道，官道上本就土匪甚少。二來，突厥進供的是生鐵，生鐵由地方官員嚴格把關，無官家鍛造，怕無有作坊敢收下生鐵。土匪既然是要劫，為何不聽見旁的財物被劫，反而是生鐵呢？兒臣人認為，於理不合。”

瑞帝欣慰地點了點頭，這個兒子平日裏看起來呆呆傻傻的，空有一副皮囊和矯健的身姿，卻少了些東西，今日卻說對了點子上，且條理分明。

“慕王所言，既是朕的心事。”

瞧見沈慕涯被瑞帝誇讚，沈懷猷的臉色變得極為不好了起來。

祈清伽微笑著說道：“懷王臉色怎的這般差？不會是得了什麽病癥了吧？”

沈懷猷擡眼看著祈清伽，笑著說道：“本王身子還好，不勞國師費心。”

明明是微笑著的，可是卻被祈清伽聽出來了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味道。

祈清伽笑著說道：“哦？原來如此。”

沈懷猷蹙了蹙眉，擡眼看向瑞帝說道：“兒臣認為，勿要枉下決斷，不若將突厥來使請入雲京，詳談一番，施以重壓，才是良策。宜先行以重刑，後恩以重典。威宜自嚴而寬，先寬後嚴者人怨其酷。故而招以雲京，反覆敲打，最後再以彰顯大國風度，後退一步，想必定能收得人心。”

祈清伽瞇了瞇眼睛，看著沈懷猷，瑞帝卻點了點頭，“懷王極為聰穎，接見來使的責任便由你來接手吧。”

“兒臣定當不辱重托。”

祈清伽看了看瑞帝，再看了看沈懷猷，心中突然響起了警鈴，昨日沈懷猷跟著瑞帝在房中商討了一夜，到底說了些什麽呢？

突厥……

長公主沈明秀嫁入突厥，已經有近五年的時間。沈懷猷這時提出要讓突厥人進京……

下朝後，祈清伽看著等待在那邊的沈慕涯，抿了抿嘴。

快走了上前兩步說道：“昨日寧嬪遇害，是我沒有考慮周全。”

沈慕涯搖了搖頭，反而緩聲地安慰她道：“也罷了，本來就沒有什麽證據，當年的事情人死的死，走的走的，僅憑一個失了寵愛的妃子一面之詞，難道真的能絆倒那高高在上的皇貴妃嗎？”

祈清伽嘆了口氣，沈聲說道：“可恨我沒有早點來這皇宮中。”她時常會有這樣一個奇怪的想法，似乎總是能通過他人的對話，穿越到以前，看到年幼的沈慕涯是如何在這皇宮當中掙紮著苦苦的生存。

明明滿身的苦痛，卻還是強撐著傻呵呵地笑意，用微笑抵擋著所有投在他身上的可憐目光。沈慕涯是皇家之子，流淌著屬於皇家的驕傲和尊嚴，哪怕生活再如何地悲痛折磨，都不願收獲他人的憐憫，唯有你與他是對等的，才能收到沈懷猷打開的心扉。而任何不對等的資助，都是一種丟棄在路邊的憐憫罷了。

沈慕涯聽得她這話，不免地好笑，“母後死時，我都尚且年幼，難道你能阻擋得了皇貴妃嗎？不過也是，你確實比我要好些，恐怕能早早地就看透一切守護好母後，時常我也在想，若我不是母後的孩子就好了，如果是你，母後說不定就不用死了。”

祈清伽搖了搖頭，“那個我可做不到，你把我想的太神奇了，那時候我也不過是個小屁孩，哪裏能知曉這些個東西，我之所以這麽說，是我覺得我至少可以陪著你呀，那時候想必你應該很難熬。”聽聞皇後到了最後的時段，神志幾乎全無，每日對著沈慕涯極盡地苛責，她就不免心疼，那樣一個小孩，是如何度過接下來的時光的呢？

母後是皇後，受到整個後宮的怨恨和嫉妒，偏偏他是皇後的嫡皇子，本該高高在上，卻因為母後極盡瘋狂，而備受折磨。在外，有皇子欺負，在內，皇後親自動手。

一個懵懂的孩子，是如何用這雙眼睛看待整個世間的呢？

而沈慕涯並沒有因此怨恨這個世界，反而對於自己擁有的東西心存感激。

沈慕涯忍不住嘴角揚起來，拍了拍她的頭說道：“好了，過去的事情，就勿要多想了。”笑起來的時候，溫暖依舊。

祈清伽眼眸顫了顫，盯著沈慕崖，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氣，涼氣倒灌進肺腑之中，壓抑住心中突然揚起的陌生感覺。

突厥進供的貢品在大雲境內被劫走，這是一件大事情。

瑞帝對此尤為地生氣，因而想著先派遣一名皇子前去突厥邊境查探一番。突厥與大雲接壤的地方，正是東南郡城，地形覆雜，東南郡城又因為有自治權，故而部分不受朝廷管制。所以此行必然是艱苦萬分。

朝中為誰有可能前去邊境，吵破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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