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帝尤為地生氣，因而想著先派遣一名皇子前去突厥邊境查探一番。突厥與大雲接壤的地方，正是東南郡城，地形覆雜，東南郡城又因為有自治權，故而部分不受朝廷管制。所以此行必然是艱苦萬分。

朝中為誰有可能前去邊境，吵破了腦袋。

祈清伽撐著個油紙傘蹲在臺子上，看著沈慕涯訓練，在朦朦的細雨中，看著他用力出拳，打散了那落下的雨水，擡腳翻身一個個撂倒了那些個士兵。

祈清伽微微地皺眉，任明一撩下擺，坐在了祈清伽的身邊。

“殿下最近怎麽了？”他能感覺到沈慕涯那煩躁的情緒，和無法宣洩的感覺，可是沈慕涯看似心態極好，實際上卻很能自己承受，心思很重，什麽樣的事情都不願意講出來。

祈清伽煩躁地咬著嘴中的狗尾巴草，看著坐在身邊的任明，“下雨了，不用傘嗎？”

那雨水淅淅瀝瀝地淋在人的身上，雖然不大，卻也絕不算舒爽，沒過一會兒，任明也成了個落湯雞。

任明搖了搖頭，“這點雨，沒事。”

祈清伽點了點頭，“嗯。”沈慕涯的事情，她不能說，因為沈慕涯不想說，可是自己的事情卻願意說出來，反而想找個宣洩的出口。

而自從祈清伽來軍營的那次被攔住了之後，就再也沒有被攔住過了。所有都知道，沈慕涯極為地護著一個看起來毛都沒有長齊的小男孩，那小男孩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樣子，笑起來可以令慕王耳尖泛紅。

還有人聽了這個消息，自作主張想要進獻男子給沈慕涯，被沈慕涯趕出去了暫且不提。

祈清伽得知了之後，四處告訴那些個軍營中不明真相的人，自己是沈慕涯的‘童養媳’，身為一個戲精，還為自己編造出了一個極為完整的身份。

“五歲那年，慕王殿下路過我的村莊，救下了當時不慎跌入陷阱中的我，那時候我就發誓非慕王殿下不嫁了。”

任明在一旁抽著嘴角看著祈清伽向別人科普所謂的真相，要不是他知道祈清伽是姑娘，還是國師，差點他也信了，說的像是真的一樣。

祈清伽臉上微微泛紅，為這個所謂的真相增添了幾分真實，“我知道我是男孩，但是慕王殿下如此優秀，就算是男子愛慕又有何不可？”她整日穿著一身男裝，又年齡算小，正是不辨男女的年紀。

沈慕涯沈下臉，一個個地撂倒了那些士兵，沈聲說道：“你們便是這樣的狀態嗎？！從今天開始，每個人加訓！”

但無人敢哀嚎一聲，每個人都抹了抹臉，帶著萬分的羞愧，下去找任明進行加訓項目了。沈慕涯雖為將軍，卻每日比他們訓練的時間長多了，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雞早，每日裏士兵起床，都能看到沈慕涯訓練的身影，除了朝廷中出現的事情，多餘的時間沈慕涯通常在軍營中，漸漸地祈清伽也習慣了要找就來軍營當中找沈慕涯。

祈清伽以為沈慕涯至少會有那麽一瞬間的失態，至少能窺得心中的情緒，可是他沒有，只是訓練的時長更加長，揮舞出的拳頭更加的賣力，本來就不愛說話，現在徹底沈默了下來。

他需要發洩口，她知道。

自己的母親被害死，背著十餘年的包袱被赤裸裸的打開，發現重擔原來早就已經長進了自己的血肉之中。

沈慕涯喘了喘，看到祈清伽被自己的士兵圍著，似乎在講些什麽東西，便走近了一些。

即使細雨淅瀝瀝，都沒有能阻擋得住沈慕涯這聽力敏銳的耳朵。

“慕王殿下當然是頂好的。”

“慕王當然同意我當‘童養媳’了。”

“被救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是了。”

沈慕涯瞧見祈清伽，耳朵尖尖紅了起來，他輕咳了一聲，那些個士兵便立刻作鳥獸散裝作自己很忙碌的樣子，唯有祈清伽托著腮舉著傘笑著看向沈慕涯。

沈慕涯洗了個熱水澡，正坐在椅子上擦著頭發，見祈清伽走了進來，咳嗽了一聲，微微蹙眉，“你這個樣子隨意出入男子的房間，不好。”

祈清伽笑著看他，“我穿成這個樣子，你軍營中的人都以為我是男子，又有何可避嫌的？”

“可你終究不是， 還是要註意些的。”

祈清伽無意和沈慕涯糾結這個問題，看著沈慕涯說道：“對於皇上要指派一個皇子去邊境打探消息，你認為如何？”

沈慕涯沈默了一會兒，說道：“前段時間，我與父皇一直在商量東南郡城擅自屯兵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其實皇上這次針對的不僅僅是突厥，還有東南郡城。”

沈慕涯點了點頭，“東南郡城目前由五皇兄接手，我們雖為兄弟，但是多不來往，更何況，他多半還是怨恨的父皇的，所以此次去東南郡城，想必定然是困難重重。單若是要斟茶邊境消息，完全可以不用皇子去。”

祈清伽突然沈默了下來，看著外間淅淅瀝瀝的雨水，房檐下接連的水珠簌簌落下，無數的將士在雨水之中吶喊著揮舞著自己手中的棍棒，泥土混合著下降的雨水翻騰起來，又被腳使勁踏了下去。

她突然有些煩躁，咬了咬自己手中的狗尾巴草，使勁地磨了磨後槽牙。

“你就直接跟我說，你想要去就行。”

沈慕涯沈默了一瞬，低聲地“嗯”了一聲。

祈清伽扒拉一下頭發，煩躁地來回走動了一下，沈慕涯也不說話，定定地看著她。

“你是不是想出去散散心？我們可以去更好的地方，看看山川大海，也沒必要跑到那艱苦的地方去受苦！”突厥與東南郡城極為地艱苦，不然沈慕涯也不會說五皇子實際上對瑞帝是怨恨的。

沈慕涯定定地看著祈清伽，沒有說話。

祈清伽使勁地捶了下桌子，她其實明白，瑞帝說這句話針對地也不過是沈慕涯罷了。她蹲在地上，憤恨地說道：“好事倒是不想著你，壞事找到你頭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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