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尋芳瞧見她這般模樣，呆呆的，好似不慎墜入人間的天人，亦好似剛出生的嬰兒般懵懂，談論的話題下來，便動不動言說書中怎樣說，書中那樣說，好似離開了書本，便全然不知曉了一般。

只聽得外人說那高堂上的國師，如何的手眼通天，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祈福能求得天下安生，睜眼能通世事變化。但見她現在的模樣，哪裏有傳聞中的半分奇妙，想來是“情”之一字上，是一竅也沒有通。

不由得便有些同情沈慕涯，想來他的情路還很漫長，要抱得美人歸，仍得需要多努力。

“那當然是真的啦，愛情是相當美妙的東西，即使我為他深陷哀傷，卻也代表我曾經歡快過。人生得此一次大笑，便也痛快，不枉活過一回了。你瞧我，多年落得一個這樣一個結果，卻也不曾真的怨恨過。”

“可曾埋怨？”

“自然是有的。”

賈尋芳順著祈清伽打開的窗子往外間瞧去，“可是也不曾後悔。因為我本可以忍受無端的寂寥，甚至可以同意嫁給從未沒有見過的夫君，若我沒有遇見波子，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不過是尋常富家小姐的經歷罷了。可是他卻讓我的生活變得鮮明了起來，我不願再忍受這樣的生活，無法忍受父母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人生只有一次，讓我任性一些。這是他告訴我的。”

祈清伽擡眼看著賈尋芳臉上不時閃現出的甜蜜微笑，這種笑其實並不純粹，還混雜著些許的悲傷，就是對於一個深閨中的姑娘來說，也是夠了的。當生活只有數不盡的書本，和終日無所適從的憂傷，突如其來的陽光會讓人變得手足無措。

沈慕涯終於回來了，帶了些水果。一推開門，便將果盤放在了桌子上，笑著說道：“這時節竟有鮮果，府中雖有供著，卻也少見這些個野果子，便央著酒家給了些，廢了些是很，這些果子有些酸甜，也算是可口，可以嘗嘗，也算是開開胃來。”

沈慕涯雖是親王，但是並不在乎這些個禮節，也放得下身段，讓做些雜物什麽的，得心應手，端個果盤，說起話來，也絲毫的不扭捏，好像做慣了這些事情的。有的時候細心到讓人感覺到暖暖的。

賈尋芳笑著看向祈清伽，祈清伽皺了皺眉頭，又想起她的那些個話，捏起一個酸果來，咬了一口，頓時酸的倒牙，正要吐掉的時候，卻發現果核附近回了甘甜，細細品味來，確實是酸甜可口。

便笑著說道：“這果子可有名字，怎的這樣好吃？”

聽得祈清伽喜歡，沈慕涯臉上的笑意加深了許多，“聽得老板說是青果。”這果子外表是青的，便叫了青果，也算是隨意。

賈尋芳咬了一口，雖是感覺到了回甜，但到底是吃不得酸，“我看他就是依著你的口味弄的，這果子酸得倒牙，我可享受不起。”

祈清伽垂下眸子，又吃了一個，瞇了瞇眼睛，笑道：“那我可要多吃些，免得浪費了慕王親自送來的美意。”

以往祈清伽雖是不拒絕，但是大抵是要說清楚的，總之就是要劃清界限，摻和不得半些男女的情意來，這時候主動提起這事情，說是不浪費他的美意，倒是讓沈慕涯有些吃驚，轉頭瞧見賈尋芳堆起滿臉的笑意，便知道賈尋芳私底下做了許多的功課，肯定跟祈清伽說了什麽，便不由得笑了笑，對著賈尋芳用著唇語說了聲，“謝謝。”

賈尋芳得了這樣一句道謝，瞇了瞇眼睛，嘴角高高揚起，卻偏偏在祈清伽擡眸的時候又恢覆成了平淡的模樣，只是低咳一聲，喝了口茶水。

祈清伽疑惑地看了看她，卻到底沒有問些什麽。

飯菜不一壺便送了上來，賈尋芳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桌子上的幾個菜，看向沈慕涯說道：“你這也太偏心了，怎的都是些甜兮兮的菜，比如這拔絲地瓜，糖醋魚，糖醋排骨……”

祈清伽打南方而來，喜歡吃些清淡的，或者帶有甜味的菜，雖然祈清伽從沒說過，可是沈慕涯卻在日常的交往中感受出來了，又見祈清伽是個不折不扣的肉食主義者，吃個飯菜若是沒了肉食，便覺得少了些滋味，因此這些個菜十有八九是肉菜。

“這些飯菜是怎的了？”沈慕涯揚了揚眉，指著賈尋芳面前的一道菜說道：“這不還給你留了個小蔥拌豆腐嗎？”

賈尋芳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我可謝謝你！”沈慕涯不是完全忘記了賈尋芳，只是相比較於祈清伽喜歡的菜色，賈尋芳的卻是很少了，卻也不至於只有一兩個菜。他們在一起日子久了，習慣了吵吵鬧鬧，宛若真的姐弟一般，倒是讓祈清伽不由得想起了祈清遠。

她與祈清遠的相處方式大抵也是這樣，祈清遠雖然比較疼愛她，卻沒有到萬分疼愛的地步，只是多給了些關心，還是在傲嬌的掩飾之下，就如來這雲京，嘴上萬般嫌棄，卻也還是偷偷摸摸送了一段路程，雖然不讓她瞧見，可是祈清伽就是知道，祈清遠會來送。

如今再賈尋芳和沈慕涯身上竟然也看到了這樣的感覺，她不禁抿了抿唇，有些思念祈清遠。祈清遠說不來雲京，就當真一次也沒有踏足過，雖然她也在這個地方，可是這麽久了，未曾見過兄長，竟然是千萬分的思念，吵吵鬧鬧的，雖然嘴上毒舌，但是私底下該辦的時候都會辦了。

還記得小時候經常得小朋友的欺負，她回家哭倒在祈清遠的懷裏，祈清遠雖然說她是個大慫包，轉頭卻帶著一群小夥伴給她找回了場子，痛揍那群小屁孩，從此她才過上了如魚得水般的生活。

要論南疆兩個小霸王，祈清遠算的是大霸王，她是跟在身後狐假虎威的小霸王。

這些時日，偶通書信，也只是寥寥幾句平安，還有囑咐她行事規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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