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家無兄弟，只能由遠方的親戚背著跨了火盆，過了門，一路上敲敲打打，侍衛高呼：“懷王迎親，閑人退避。”

紅色絲綢短襖，袖扣為紅色寶石，金絲繡成的龍鳳呈祥的馬步裙，襯上那紅色重繡頭蓋，顯得端莊大方。

祈清伽悄悄對著沈慕涯說道：“看來織布局這次為了討好三皇子，可下了大工夫。”

沈慕涯皺了皺眉頭，“你怎的總是針對三皇兄？我倒是覺得這是織布局分內之事，理應做成這個樣子。”

祈清伽尋找不到共同吐槽的隊友，撇了撇嘴巴。

但有外人來到，還是端著國師的架子，面上帶著淺淺的微笑。

沈慕涯凝眸看著沈懷猷的婚禮，明明今日的三皇兄與往日並無不同，仍是面帶笑意，舉止有禮，甚至親自為尤鳳玲撩開轎簾，他卻覺得他並不開心。

好似在隱隱地壓制住自己的憤怒，這種情緒沒由來，卻格外強烈。他偏頭看著身邊的祈清伽，本想問她，卻見她笑的一臉燦爛，臉上無半分陰霾。微微嘆氣，想來也是自己想多了。

當沈懷猷握上尤鳳玲的手時，只聽得尤鳳玲低聲淺笑，一聲“夫君。”幾乎讓他當場失態。

他勉力維持好臉上的笑意，將尤鳳玲扶如轎子內。

紅色連成了一片，銅鑼喇叭響了起來，四周皆是慶賀的聲音，幾乎將他淹沒。

他也曾想象過自己娶親的模樣，只是……

尤將軍手上握著的兵權不多，門下子弟倒是不少，或許可借這次成親，趁機拉攏一番，歸於門下，到時候將沈慕涯的軍權奪了過來，也好有人可用。

沈慕涯點了點自己的手背，臉上的笑意真切了三分。也罷，這個女人也並非半點用處沒有。

因是親王娶親，又是皇室中第一個娶親的人，因此成親儀式定在欽天監內舉行，由禮部尚書一應安排。

轎子落入中門，祈清伽攜婚書請新人下馬下轎。

步入門外，由人托著托盤，上面擺放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列入兩旁。當新人跨過門檻，便拋灑出去。

宮內不比外間，因此敲打之聲皆無，倒稍顯冷清。

沈懷猷牽著紅線的一端，尤鳳玲牽著另一端。步入堂上，跪下叩謝父母。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有女十六，嫁入府中，觀其言行，謹言甚恭，容顏嬌弱，身姿其美。如今方到，改口父母。”祈清伽在一旁，高聲道。

奏定，一旁宮女舉起茶杯遞給尤鳳玲，尤鳳玲先是遞給瑞帝，低聲喚道：“父皇。”

瑞帝點了點頭，接了過來。

一旁太監高呼，“尤家女，甚妙，賞珍珠兩串。”

尤鳳玲躬身謝道：“多謝父皇賞賜。”

只是輪到皇貴妃之時，尤鳳玲多次喊了“母妃。”

卻無人搭理。

尤鳳玲端著的茶杯越發顫抖，眼見著快要支撐不住。

沈懷猷低聲道：“母妃。”

皇貴妃才哼了一聲，將茶杯接了過來。

宮女高聲道：“賞白銀千兩。”

尤鳳玲嘆了口氣，感激地看向沈懷猷的一邊，只是有紅布蓋頭擋著她並不能看的真切，只是仍覺得心中暖和。

祈清伽“嘖”了一聲，她猜想，沈懷猷根本無意解救尤鳳玲，不過是覺得這樣難免丟臉罷了。

春意越發濃厚，祈清伽看著外間暖洋洋的，瞇了瞇眼睛。

到宮中來，不過是過了一場改口的儀式，因沈懷猷已經出宮建府，因此真正舉行婚禮的地方，還在懷王府內。

祈清伽瞇著眼睛看著這大小來往的官員，打探著他們，思考著，究竟是誰站在了懷王的一邊。

沈慕涯拍了拍正在楞神的祈清伽一下，說道：“你怎得楞在這裏？”

祈清伽回神，翻了個白眼說道：“新娘子正在換衣衫，先等上一會兒。”

一般的婚禮，是一套衣衫，但是皇家不同，入宮一套，入府一套。需得重整衣衫，重制盤發，費上一番功夫。

禮部尚書過來了，先是給沈慕涯行了個禮，才笑著看向祈清伽道：“懷王殿下請您去趟後院。”

祈清伽挑了挑眉，走過垂花門，見沈懷猷穿著一身喜服背著手站立在院子中。

祈清伽微笑道：“不知懷王殿下找微臣，可是有什麽婚禮上不懂的事情？”

沈懷猷歪了歪頭，轉身看她，“你開心嗎？”

祈清伽笑道：“懷王大喜之日，定然是懷王高興才是。”

“可是本王並不高興。”

祈清伽訝異地挑了挑眉，看向沈懷猷。

“你不是討厭本王虛偽嗎？那本王今日便告訴你，本王並不開心。”

“……”

“所以呢？”沈懷猷靠近祈清伽。

“什麽？”

“就算本王展露了真正的情緒，又有何用呢？”他執起祈清伽的一縷發絲，低頭嗅著發絲中的清香，“無用的情緒，就拋棄掉，這是本王很早之前就學會的道理。”

“祈清伽，你逼本王逼得太過火了。父皇昨日還邀本王深夜對話，說命令本王好生對待尤氏。本王已經動不得，哭不得，笑不得了。”

祈清伽硬撐著，沒有後退半步，低頭看著沈懷猷的臉，“難道王爺是想要微臣可憐王爺嗎？被一個女人逼到這個地步，微臣確實可憐王爺。”

“你真的是很放肆，膽敢用這般的語氣跟我說話。”

“彼此彼此罷了。”

“祈清伽，本王有時候真的舍不得毀了你，你瞧，你多有意思，攪弄著整個大雲不得安生。”

“微臣不具備這般的能力，但凡有波動，不過是有些人太過奢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沈懷猷看向祈清伽，“只要你說，你願意輔佐我，當我的幕臣，我便放過你，可好？”

“這句話，不應該是勝利者的施與嗎？王爺就這麽認為，微臣一定會輸？”

“你以為你會贏嗎？”

“王爺可以拭目以待。”

“祈清伽，別逼我動手殺了你。”沈懷猷靠近祈清伽，‘殺’字說的格外輕，卻在一瞬間，殺氣四溢。

“沈懷猷，我期待你失敗的樣子。”祈清伽面無表情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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