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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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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玨這一醉便醉到了第二日正午,連年節後的早朝都一並曠了過去。

本就是受了驚嚇,又遭楊羨宇攪局,還沒從聞人瑜恢覆記憶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便被幾杯烈酒給灌翻了。原本酒量一般,這一番折騰下來,自是沒有六七個時辰不會醒。

其實正午時分他也只是隱約醒了,但為著宿醉頭痛,人還窩在榻上沒有起身。

朦朧困倦之中,蕭玨隱約感覺有人用沾濕了的帕子在他臉頰和脖頸處輕輕侍弄,那帕子有些涼,出於習武之人的警覺,他眼睛雖未完全睜開,手卻已經緊緊攥住了對方。

“王、王爺……”

耳邊是陌生女子的聲音,似乎是被蕭玨忽然之間的舉動嚇著了,那人嘗試著抽回手。只是試了幾回都沒有用,只以為是擾了主子的清夢,便告罪哭求起來。

這番折騰下來,蕭玨想不清醒都難。

睜開眼見是個臉生的婢女,年紀看著也不大,不由皺眉問道:“怎麽是你伺候,蘇拂人呢?”

那婢女怯生生答說是蘇拂同公子有事商量,琢磨著近正午蕭玨可能會醒,怕到時候身邊沒人,這才遣了她來伺候,只是這擦汗卻是婢女自作主張的。

“你看著有些臉生,從前在哪裏伺候的?”

見蕭玨撐著要坐起來,那婢女雖然有些怕他,但還是上前扶了一把,後才答道:“婢子原先是照顧聞人公子的,後來公子身邊不需要人了,蘇總管便將婢子等調到王爺的院子裏,只是平日裏婢子等並不伺候王爺的起居,是而王爺才會臉生。”

蕭玨靠坐著,聞言又多瞧了那婢女一眼,這才算想起來。聞人瑜中毒初醒轉時心智如同孩童,他曾讓蘇拂找了幾個底子幹凈的婢女伺候在聞人瑜身邊,只是後來人搬到了自己院子,又慢慢恢覆了從前記憶,便沒再讓這些婢女伺候在側。這過了些日子,自是有些忘了。

“師…公子呢?”

蕭玨張口便喚師尊,話說了一半忽得想起這些婢女對從前事皆不知情,便換了先前的稱呼。

“回王爺,早些時候蘇總管叫婢子來服侍時,見聞人公子同蘇總管在一處。此刻在何處,婢子便不清楚了。”

宿醉第二日頭痛欲裂,蕭玨用力按了按眉心,那婢女見狀湊過來要伺候,卻被一把推開了,有些不知所措地退到了一邊,只是不經意間怯怯地偷瞧了主子一眼,而後才飛快低下了頭。

“不必你伺候了,去喚蘇拂過來,就說本王醒了。”

“是,婢子告退。”

蕭玨此刻滿腦子想的都是稍後見到聞人瑜時該如何面對他,可看到蘇拂獨自一人前來時,臉上難掩失落之色,張口便問道:“師尊人呢?”

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蘇拂楞了一下隨後稟報道:“公子早些時候出府去了,未同屬下等言明去往何處,只說讓王爺安心,午膳後便回。”

“……罷了,你們原也攔不住他。”蕭玨原是心中不滿,想責問兩句,又想起昨晚岑焱剛把人傷了,便把話又吞了回去。更何況,以聞人瑜的心思和功夫,他若是真想瞞著,蘇拂等人也確實奈何不得,“傷可還好?我瞧岑焱下手不輕。”

“回王爺,屬下等都無大愛。那護衛並未下死手,只是看著嚇人罷了。公子出門前也替屬下等人都瞧過了,並無大礙。”

聽到聞人瑜瞧過了,蕭玨便沒再多問,只囑咐讓蘇拂這幾日多歇著。

“左右王府裏的事不多,讓你弟弟照應幾日也不礙事。”

“是,那屬下伺候王爺更衣用膳。”蘇拂是七近衛中最細致貼心的,說話間新衣便已取來捧在手上。他總是這樣,萬事都能安排得細致穩妥,知進退、不多言,有時蕭玨有了煩心事甚至會同他說。

“說起來,今日我房裏伺候的那丫頭是你打發過來的?”

“是。王爺那會兒醉酒熟睡,公子走前說估摸著您快醒了,得叫個人在房裏聽候差遣。屬下想著那丫頭膽子雖小,但性子還算穩妥,手腳也麻利,才叫她去房裏等聽吩咐。”蕭玨不可能無端提起婢女的事,蘇拂便如實說了。

“手腳麻利倒是真,膽子小不小可不一定。”蘇拂既說了是去聽候差遣,那麽打水來替他擦汗伺候必是那婢女擅自所為,著原不過是小事,但蕭玨一想到她過去是在聞人瑜身邊伺候著的,便不由聯想到些旁的事來,說話的口氣也有些不悅,“她們在師尊身邊伺候時也這般‘伶俐’?”

此‘伶俐’非彼伶俐,蘇拂跟在蕭玨身邊多年,稍想一下便知蕭玨話中所指。便道:“公子初醒時雖心智不全,但並非稚童幼兒,並不喜婢女親近,往日伺候也多是飲食灑掃。”

蕭玨心中的坎兒這才算過去,只是仍吩咐將那幾個婢女換去他處伺候。

“倒也無需刻意對待,只是師尊如今恢覆記憶,便不必留她們近身伺候了。”

“是,屬下會將一切都安排妥當。”為蕭玨整好衣飾,蘇拂退開幾步道,“公子說午膳後才會回來,屬下先為您傳膳來?”

蕭玨倒是不急,他此刻心裏還有疙瘩,哪裏有什麽胃口。

“蘇拂,你說……師尊若想起來一切,可會惱我?”縱使昨日聞人瑜已同他說過兩不相欠,但蕭玨心中仍是有諸多不安。更不要說,他一醒來聞人瑜便已不在身邊了。

蘇拂暗自嘆了口氣,走上前耐心勸慰道:“主子,不說旁的,若是樓主真有心離開您,抑或是真的惱恨於您,誰又能攔得住他?”

面對已經恢覆記憶的聞人瑜,蘇拂依舊用的是舊日的稱呼,即便問刀樓的樓主早已變成了隋晉,大抵是因為心中朱懷璧的威嚴仍在,他沒有改口,

“……”蕭玨其實明白,蘇拂說的都是事實,“可今時不同往日,我欺他不知,騙他與我廝混多時,可從前我是不敢對他做這些……”

“主子,恕屬下多嘴一句。樓主心思通透,從前沒誰能在他面前隱瞞些什麽,主子您……也不例外。依屬下看,樓主若是真的惱恨您,便不會時時關切,走前還囑咐屬下傳話讓您安心。”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話蘇拂便是說上百遍也不及蕭玨自己想明白。

“您若是心中擔憂,不妨等樓主回來了,您親口去問便是。”蘇拂話已說全,餘下的就要蕭玨自己拿主意了,“屬下去傳膳來。”

蕭玨只覺得此時自己更像是即將奔赴刑場的死囚,他害怕聽到判決,內心卻渴望來個痛快的結果,兩相矛盾之下,這頓飯吃得異常煎熬。一桌子珍饈美味到了他這兒卻是味同嚼蠟,食不下咽。

蘇拂在院子裏站著,把所有伺候的人都擋下了。雖說蕭玨讓他去休息,他也沒去。

“大哥,你去歇著吧。我留在這裏伺候王爺就是,養傷要緊。”

“我沒事,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嗎?”蘇拂只搖了搖頭便拒絕了,岑焱那一掌說不上多剛猛,但對於蘇拂等內力不深的普通武夫來說仍是有些吃不消,過了一宿胸口仍是悶漲,以至於今日說話都時不時會氣短。

“人剛出去不到一炷香,應該沒那麽快。我守著便是,大哥……”蘇招扶著兄長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等著,還待再勸兩句,忽得一個黑影落在面前,著實將他駭了一跳。

周遭近衛這才反應過來有人來,只是刀劍還未出鞘便看清了來人身份。

正是出門歸來的聞人瑜,抑或是‘朱懷璧’。

“……樓主。”

蘇拂方才說了許久,這會兒突然見聞人瑜從天而降,一時沒改過口來,只是剛出了個聲,脈門便被拿住,便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聞人瑜三指壓在蘇拂腕上,靜默片刻,忽然繞至他身側,直接照著背上推了一掌,蘇拂一口濃血吐了出來。

“大哥!”蘇招忙搶上前將人扶住,又看了眼聞人瑜,“公子,這……”

“一口淤血比你的命要緊?”聞人瑜坐在了蘇拂對面,言辭犀利,是蘇家兄弟熟悉的那個人,訓起人來竟是與從前半分不差,“你素來是個穩重的,何時也這般不知分寸?”

“……屬下知錯。”

“既知錯便隨你弟弟回去歇著,玉郎這裏有我在。還有,我不是樓主,朱懷璧也早死多日了。一應稱呼還同之前一樣,不必改了。”

“是。”

聞人瑜揮揮手令兄弟二人退下,又屏退了院中守衛。蕭玨院子裏的這些守衛都是當初自問刀樓中跟出來的,雖說他們的主子早就是蕭玨了,但朱懷璧昔日樓主威嚴仍在,且身為內外總管的蘇家兄弟都聽令行事,他們底下的一眾護衛自是不會抗命。

等把院子裏的人都打發了,聞人瑜才推開了房門。

“……師尊。”

方才院中的動靜,蕭玨在房中聽得一清二楚,只聽到那熟悉的腔調語氣,便是心如擂鼓,坐在桌前,大氣都不敢出。

待到聞人瑜進了屋內,蕭玨雖擡眼看了,只是說話的底氣有些不足。

“怎麽酒醒了膽子又小了?喝醉時不是很膽大?”

如今正是二月裏,外面寒氣逼人,不過聞人瑜在丹州那等苦寒之地待了近三十年,京城的冬日倒沒感覺多冷。撿了個空碗給自己倒了晚熱茶驅寒,一擡頭,便見蕭玨還在那裏猶豫著不知道說什麽。

聞人瑜無奈嘆了口氣,幹脆替他開口。

“你不說,那我替你說。我如果在意那檔子事,昨晚就不會攔岑焱,要麽今早幹脆一巴掌拍死你個小沒良心的。”

蕭玨呆楞了片刻,臉色從陰晴不定再到恍然大悟,最後轉為震驚和狂喜。

不消他多說什麽,但看一眼神色,聞人瑜便知蕭玨心裏想的是什麽。

意外之喜來得太快,蕭玨此刻只覺得不敢置信,他伸出手想去碰聞人瑜,卻又克制地縮了回去,眨著眼,又驚又喜地望著面前的人。

“昨晚我想起了很多事,一時也說不出來是該慶幸還是怎樣……不過終歸不會辜負撿回來的這條命。”

“瓊之…啊不…師尊,我……”

聞人瑜笑了笑,“隨你,叫什麽不過都是個稱謂罷了。不過你既打定主意同我一起,便別叫師尊了,聽著總覺得生分了些。”

“!哈啊…”蕭玨深吸了一口氣,起身過去將人死死摟住,“瓊之…瓊之……”

嘴裏胡亂念著,頭埋在聞人瑜頸側只管磨蹭,而只有緊緊回抱著他時,才能感受到蕭玨的身子在顫抖。

蕭玨才起身不久,連屋都沒出。而聞人瑜剛從外面回來,難免身上沾染了寒氣,是而層疊的衣裳被蠻力扯開,細密的輕吻落在頸側時會顯得格外炙熱。

“人都說飽暖思欲,你這飯都沒吃就開始胡鬧。”

“不吃了…哈啊、有你就夠了……”蕭玨含糊答了一句,他此刻仍沒有吃飯的心思,不過同方才心思郁結、食不下咽不同,他此刻更多的事迫不及待想將面前人拆吃入腹,便是再多的珍饈美味擺在眼前亦是無用。

但恢覆了記憶的聞人瑜並不像從前一味慣著,反手扣住蕭玨後頸,稍一用力就把人提溜開了,被按回凳子上時,蕭玨眼神還有些呆呆的。

“嗤!”聞人瑜瞧著蕭玨那幽怨的小眼神,不由別過頭掩唇輕笑了一聲,笑夠了才用回頭哄人,“好好吃飯,過會出去走走消消食。晚上回來隨你處置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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