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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儲位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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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之,我們去哪?”

午後換了身淡雅的素色常服,蕭玨便同聞人瑜出了門。他此刻滿心滿眼都是身邊之人,即便是聞人瑜剛同他說過的話,也全都拋在了腦後。

“方才不是說過了,帶你去聽場大戲。”

“聽戲?”蕭玨聽得一頭霧水,不過他剛同聞人瑜心意相通,這會兒自是什麽都順著。

“嗯,我還邀了人一道。”

府裏的車夫早先得了吩咐,直奔頭一處地方。京中來往的人頗多,馬車跑得並不快,不過蕭玨並不急,甚至心中暗暗希望那馬兒跑得慢一些。

“這還在馬車裏,外面…都是人,你還這麽…哈啊胡來?”大抵是因為有人在頸側作弄,聞人瑜的氣息有些不穩,被咬得痛了,便伸手錘了一下壓在身上的那小混蛋。

“我這是多年夙願終得償,瓊之總不好讓我去做那柳下惠,心上人在懷也無動於衷。”

此次出門為防過於打眼,並沒有用王府的車架。而是刻意租了個尋常人家用的馬車,只是車夫依舊是府裏知根知底的人。美中不足是那馬車內空餘的地方不大,兩個成年男子若坐到一邊去就不免顯得有些擁擠了。

可這小有小的好處,正對了蕭玨的心思。地方不大便可擠在一處,他是心癢難耐,即便此刻不能拆吃入腹,也不妨礙占些便宜。

“強詞奪理,你也就這個時候平白多一分聰慧。”

“那還是瓊之教得好……”蕭玨頭埋在聞人瑜頸側,刻意壓低的聲音湊在耳邊說話可謂是花盡了心思,他會嘗試著觸碰聞人瑜的底線,卻絕不會逾越,是而雖有些膩歪,卻不至於讓人生厭。

若是換了任何一人,無論男女,恐怕都招架不住蕭玨這一番親近攻勢。只可惜他對上的聞人瑜,這些暧昧把戲在聞人瑜眼中不過是些小伎倆,他不抗拒也沒有沈淪其中,氣息雖略有不穩,可眼神卻是清醒的。

是而馬車那邊一站下,聞人瑜便熟練地伸手拎著蕭玨的後脖頸把人提溜開。

他長舒一口氣,臉上的情熱迅速退去,仿佛剛剛那個任蕭玨予取予求、動情投入的不是他一般。

“到了?”蕭玨垮著一張臉,掀了車簾四處打量街邊的景象,赫然發現他們就停在元宵燈會那夜,他帶聞人瑜來過的那家糕餅鋪子,“這不是……”

“如你所想。你同人家店主說好了要買蜜糕,叫人家備下,這會兒卻忘了?”聞人瑜笑了笑,“留著馬車上等我,我取了蜜糕就回來。”

說完便留蕭玨一人在馬車上,自去取那京城有名的糕餅去了。聞人瑜喜食那些軟甜的點心,這點蕭玨心裏清楚,便放下車簾坐在車中靜等著人回來。

只是獨自一人坐著等待時,蕭玨不由想起方才聞人瑜被他撩撥得有些動情的模樣。

擡手掩唇,掌心輕壓在唇邊輕輕摩挲,他試圖回憶方才親吻聞人瑜頸間肌膚的觸感。

若論白嫩順滑,聞人瑜自是比不上那些嬌養的人兒,甚至微微扒開衣襟,就能看到一道半指深淺、宛若溝壑般的刀傷自背後一直蔓延至左頸側,那傷看著醜陋駭人,蕭玨卻只覺得心疼。

“在想什麽?”

“沒…沒什麽。”耳邊忽聞得聞人瑜的聲音,蕭玨猛地回神,還來不及收斂那些旖旎心思,一擡頭全教人看了去。

“這蜜糕確實甜膩,同我家鄉老店做得味道倒是相似。”

蕭玨沒說話,只盯著聞人瑜看。他

吃得很慢,臉上顯見對這等甜膩之物的喜愛,可舉手投足不見半分粗鄙,雖不及權臣貴胄家中那般格外優雅講究,卻也是斯文的。

一想到從前自己被三兩句話輕易挑撥,只以為聞人瑜那時是小人得志、故作姿態。其實若不是被豬油蒙了心,便該能看出那般斯文做派哪裏是隨便學學便會的,分明是自小養成的習慣使然。

思及此,蕭玨擡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雖不是用盡全力抽的,卻也是響亮的“啪”一聲。

聞人瑜瞧了一眼,笑道:“呵。想到什麽了,這麽打自己?”

“沒……”想起自己過去犯渾時說的混賬話太多,蕭玨把頭歪到一邊忍不住長籲短嘆起來。

心中的自責和懊悔壓過了那些風花雪月的孟浪念頭,整個人都跟著消沈起來。以至於在茶樓雅座看到尹梟時,蕭玨都提不起怒意來。

尹梟當然也看出了蕭玨的反常,不過他倒是饒有興趣地揶揄道:“王爺這是怎麽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蕭玨懶得理他,往同桌另外的人身上掃了一眼,點頭致意。

岳廣師,那位陶大人和他的夫人,再加上尹梟,倒都算是熟人。

那美婦人先開口道:“三哥今日來時可著實把我嚇了一跳,怎生突然就恢覆了從前記憶?”

岳廣師也在一旁稱是,看來白日裏聞人瑜出門是去尋這幾個故人了。不過蕭玨確實也好奇,畢竟這陣子聞人瑜這時不時便會憶起些什麽,也不知契機是何。

“碰巧。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昨日……”聞人瑜話說一半看了眼蕭玨,他昨日想起過去之前,依稀是將蕭玨壓在榻上,“昨日也不知何故,過往之事便都浮現出來了……罷了,不提了。”

“瑛娘,這些年你過得可還好?”

霍瑛娘轉頭同丈夫相視一笑,而後道:“嗯,夫君和我都銘記三哥恩情。小十二也是許久不見了!”

“五姐美貌不減當年!”岳廣師年紀不大,是個跳脫性子,嘻嘻哈哈同霍瑛娘閑聊起來。

當年十三刀分崩離析並非全然是同方一朝和沈琦之流,似霍瑛娘這般嫁人離樓的,雖也斷了聯系,但再見時仍能坐在一塊閑談敘舊。

聊起問刀樓舊事,蕭玨、尹梟並那位陶刺史便成了外人,只坐在一邊安靜聽另外三人說話。

尹梟歪坐在一邊,忽得說了一句,“說句不合時宜的話,游淮川雖然不是東西,但這挑人的眼光確實沒得說……”

除了聞人瑜,餘下兩人聽到游淮川的名號是皆臉色一變。

蕭玨邪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還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尹梟卻笑得恣意,仿佛沒有看到岳廣師並陶大人夫婦齊變了的臉色。

“成了。閑話就聊到這兒,該說正事了。”聞人瑜手中茶杯往桌上一撂,不怒自威,岳廣師和霍瑛娘同時正了神色,靜聽他說。

蕭玨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驕傲自豪來,臉上掩不住的優越之感。

“先聽。”聞人瑜只說了一句,眾人之中唯有尹梟知曉內情,餘下其他人卻是滿臉疑惑。

不多時便聽得那茶樓中傳來了人聲,細細聽來,正是那樓中的說書先生正侃侃而談,不過那故事聽著聽著卻覺出些異樣之處。

那說書先生說的是一戶富庶商戶家,直言這家家主年輕時積攢了不少家底,年老了卻犯愁這家該傳給哪個兒孫來繼承。

乍一聽不過是鄉野閑話,可越聽越不對勁。

“卻說那富老爺有三個兒子,大兒子早早病死但留下個精幹的孫兒,次子和小兒子都是一般強幹。老爺原是想將家底交給年長的次子,教他一並將幺弟和大侄兒也照顧著,可近來老爺子發覺他病死的大兒子其實是被親弟弟一杯毒酒毒死的!”

聽眾跟著一片嘩然,沒見到這尋常家業承襲竟還有兄弟鬩墻的戲碼,便紛紛敲桌子丟銀子叫那說書先生繼續說下去。

樓上雅座裏的幾人確實聽明白了。將皇室秘辛杜撰成民間商戶的故事,雖是暗指,知情人還是一下子便明白其中暗指的是何人。

蕭玨一扭頭盯上了悠哉品茶的尹梟。對方也坦然看過來,說道:“王爺別這麽看我,這事可真與我無關。”

“瓊之?”

聞人瑜輕搖了搖頭,他昨夜才記起從前的事,京城不比丹州,他原沒有那麽多人脈能在白日裏傳遍這閑話。

不過聞人瑜卻給蕭玨提了個醒。

“故事說得不錯,可卻少了個人。”

“你是說……”蕭玨腦海裏浮現出景王蕭慶燦形若枯槁的模樣,直接搖了搖頭,“景王那身子骨也耗不起,何況就算蕭慶禎到了,還有麓王……”

“晉哥的身子骨也差,你鬥得過?”

“……”聞人瑜噎得蕭玨楞了一下,他真的開始思考景王這些日子以來的言行,一時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即便蕭慶禎是個廢物,可蕭慶虢呢?他年歲尚輕,背後還有繼後和張家,景王生母沒有強硬的母家……”

聞人瑜手指輕點了點茶桌。一桌人都看過來。只見他右手小指沾了些茶碗裏的茶水,在那桌面輕輕劃出幾個模糊字來。

“每次看都覺得有趣,三哥為何要拿小指沾水寫字?”岳廣師壓根沒再關心那朝局、暗喻何意,“從前便想問了!”

聞人瑜拿一旁幹凈的帕子擦了擦手指,隨口道:“從前學我二哥的,久了就改不掉了。”

岳廣師細細回憶了一番,仍是不解,“咱二哥有這習慣?”

“是我二哥,不是晉哥。”

“哦,是這樣。”岳廣師後來聽說過聞人家的事,一想到自己打破沙鍋問到底,還把自家三哥傷心事給揭了,便連忙住口不再多問。

“黃、雀…”陶刺史歪著頭,努力辨認桌上水漬書寫的痕跡,“黃雀在後?朱公子是說咱們聽到的這些閑話是景王存了心思,刻意挑撥太子和麓王相爭?”

尹梟在一旁接話道:“別的茶樓酒肆也有,說出來的事大同小異。有些故事沒有咱們桓王爺,但無一例外的是,景王在所有人口中好似不存在一般。”

“如今蕭慶禎的太子之位不穩,以麓王和繼後的手段,必不會輕易放過他。只是陛下年事已高,東宮易儲乃是社稷大事……若真捱到那一日,只怕朝廷要亂……”陶刺史一臉沈重,他雖厭惡蕭慶禎這種人為儲君,但終歸是忠正之臣,自不願見朝廷動蕩,百姓不安。

“皇權更疊歷來都是腥風血雨,若真是天下大亂,那也是蕭家氣數已盡。”

尹梟這話聽得陶刺史臉色變了又變,只是礙著人是聞人瑜請來的才沒有翻臉。

陶刺史索性看向蕭玨。

“王爺可有心……”

“陶大人,我對那個位子無意。我求的也不過是真兇伏誅,告慰父母手足在天之靈罷了。”蕭玨對於誰做皇帝本就無心,他要做的不過是向蕭慶禎報仇罷了。

“不過真如三哥和尹閣主所說,這景王心機如此深沈,只怕是綢繆已久,這樣看倒真有點像二哥。”岳廣師其實更想說像三哥,只是人此刻就在自己跟前,論武藝他可打不過三哥,便中途改了口,“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三哥叫我們出來,總不可能只是想我們來敘敘舊的吧?”

“為什麽不可?”

聞人瑜這一句把岳廣師都問懵了,“真是只為了出來喝茶敘舊?”

“自然不是。尹梟這幾日察覺到了城中流言的蹊蹺,我今日找諸位一則確實是敘舊,二則也是讓諸位清楚,如今我們要對付的可不僅僅是太子。”

聞人瑜轉頭看向陶刺史說道:“我等皆是江湖布衣,無官無職也沒有牽累。但陶大人卻不同,晁州是快風水寶地,多的是人惦記。今日我們說話隨意是因為這樓中多半是尹梟的人,聽聞……陶大人久不回京城,京中宅子也是陶家老仆一直守著,可人心隔肚皮,這動輒株連滿門的大事,還是仔細為好。”

霍瑛娘和丈夫的臉色同時一變,她太清楚三哥說的是何意思了。

“多謝三哥提醒,我們夫婦這便回去打點一番。”

“千萬小心。”

岳廣師在一旁道:“三哥,我呢?”

“你啊…得辛苦跑趟遠門。幫我回丹州把赤嬰刀取回來。”

“得嘞!小弟這便回去收拾收拾,為三哥取刀來!”

眼見岳廣師半點也耐不住性子,這邊剛答應下來便風風火火地離了茶樓,自去替聞人瑜辦事去了。

蕭玨在一旁,看聞人瑜嘆了口氣,不由擔憂問道:“瓊之要刀作甚?莫不是……”

“把這傻小子打發回去罷了,晉哥會替我把人留下,免得他趟這淌渾水。”

原是因為擔心岳廣師。蕭玨在一旁聽著,卻拈酸吃醋起來,再旁酸溜溜來了句,“瓊之一門心思便想著替旁人周旋,我這被景王叔算計到了風口浪尖上了,卻沒人掛懷……哎呦!”

話沒說完,腦門便挨了一下。

聞人瑜收回手,笑罵道:“我人都留下了,在這裏殫精竭慮,不知道是為哪個小沒良心的!”

“咳咳!二位,我還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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