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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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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計不成,反倒讓蕭玨身邊多了個過了明目的侍衛,可謂是白替旁人做了嫁衣,也算是把這個侄兒明面上得罪了個徹底。

蕭玨向來不是吃虧還要打碎牙往肚子裏吞的委屈主兒,更何況蕭慶禎還是他的殺父仇人。

這一遭不消尹梟同楊羨宇催促,也必是要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的。

岳廣師前腳得了手,尹梟後腳便上門拜府了,“聞人兄不在?”

蕭玨在庭院中擺了酒,但臉色卻說不上和善,聞言搖了搖杯中酒,冷冷道:“明知故問。”

自從皇帝下了那一道令後,聞人瑜便暫且由季南珩帶回府,名義上是教導他身為侍衛該懂的尊卑禮數,實則也存了磋磨的心思。畢竟聞人瑜此刻前塵皆忘,並沒有從前那般城府,也最好拿捏。季南珩本就存過除掉他的心思,此刻得了皇命,哪能不用心‘教導’,偏生蕭玨為了避嫌又不好時時去將軍府護著,這一腔怒氣怨氣攢了些日子發不出來,捎帶著連蕭玨的近衛並桓王府一眾下人都遭了殃。

“誰許你一並坐下的?!”

蕭玨開口,把剛坐下的岳廣師也駭了一下,他扭頭瞧了瞧蕭玨,又瞧了瞧把腿收回去的尹梟,一時有些尷尬也沒開口。

尹梟不由失笑,向蕭玨拱手行禮道:“是屬下僭越了。”他前些日子已向蕭玨‘投誠’,既算作家臣,主子擺宴,哪有他一個屬下坐下的份兒,不過他確也感覺到了蕭玨此刻的火爆脾氣。

“屬下?師侄什麽時候成了天機閣的東家?還是尹閣主帶著天機閣投奔到王府了?”岳廣師是江湖人,他也並不知曉尹梟的真實身份,以江湖人的眼光來看,投靠官府或者皇親貴胄這事雖不稀奇,但發生在尹梟身上,多少還是有些意外。

“後者。”蕭玨無意答這一問,還是尹梟開口答了。

“那倒是稀奇,只是這麽說話實在有些別扭。”那擺酒的亭中其實還有空位,可蕭玨開口不讓做,尹梟便站在那空位之後,岳廣師江湖地位同尹梟差不多,蕭玨又是他師侄,這般奇奇怪怪的場面倒讓他有些別扭,不禁開口替尹梟說了一句。

蕭玨則道:“師尊近來不在我府上,岳師叔見不到人。”

“我不是來見三哥的。我知道他在你舅舅府上,雖然我沒回問刀樓,但在京城這麽多年,終歸還是能聽到些新奇消息的,三哥那兒我也已經去看過了。”岳廣師在回京聽說了皇家宴會發生的那事之後便先行去過了季南珩府上,聞人瑜仍是不記得他,但此時二人性子相近,打了一場倒也酣暢,岳廣師之後才調頭去找的尹梟。

“岳師叔同師尊說過什麽了?”

“也沒什麽,如今三哥愛笑了些,我想著從前的事說出來也不好聽,怕他知道了難過。只說了這些年游歷的見聞,同三哥喝了頓酒,旁的便沒了。我想著尹閣主讓我去尋的東西於三哥恢覆有益,便趕著回來交給他了。”岳廣師不知是顧及聞人瑜,還是真的全心全意信了尹梟所言,竟好似半點沒有懷疑一般,只是思及今時有些不同的三哥時,不由道,“其實三哥想不起來我覺得也挺好,他從前過得苦,又時常替我們幾個年紀輩分小的弟妹遮掩,憑白受了不少責備,時至今日我們仍是愧疚得很。想想現下三哥沒有心事的模樣,有時候覺得他忘了也好……”

岳廣師這點心思倒是同蕭玨不謀而合。

“小師侄,那藥不妨先緩一緩?三哥知道他忘了過去的事嗎?”

“師尊知道,我不願瞞他,早些時候便已剖白。我同岳師叔想得一樣,如果可以,我只願他不再想起過去,安枕無憂度日……”

岳廣師頷首稱是。

“那岳師叔在此稍坐,我有些急事要辦,先失陪。”

“你同尹閣主若是有事談自去便是,不必顧及我。先前約好了要給三哥帶些甜食,我坐坐便走。”岳廣師自明白蕭玨是找尹梟有話說,又不好立刻下逐客令趕人,他倒也隨性,三兩句便化解了蕭玨的尷尬。

“聽聞王爺近來火氣很盛,屬下特為您尋來一副‘良藥’,想必您看了必然能消消火。”

一進書房,尹梟便自袖中取出一疊紮在一起的信箋放在蕭玨面前案上,笑著後退幾步。

蕭玨半信半疑瞧了他一眼,伸手拿過那疊信箋,只翻了一兩封便立時坐直身子,盯著那信上的文字筆跡,隨後撂下看向尹梟,質問道:“這東西……你是如何拿到的?”

“王爺,屬下說過。這世間之事,只要是人為,必然會留下痕跡,即便是再仔細的人也不可能遮掩幹凈。當年永穆太子一事牽連甚廣,上面的人做得決絕,可人心與利放在一處權衡,總會有人會起旁的心思,屬下不過是找到了惜命的那一方罷了。”尹梟並無保留,細致講了,末了還道,“您從前說屬下緣何神通廣大,其實非也。並非我尹梟能通天徹地,而是順應人心大勢所為,天機閣之中並無絕頂高手,卻也一樣能知曉天下事,您知道是為什麽嘛?”

“……人。”半晌,蕭玨吐出一個字。

尹梟面上笑意更甚,躬身道:“王爺說的是。當年的朱懷璧之所以能從深淵中爬出,又憑一雙手攪動江湖風雲,便是吃透了人心,您如今也算是初窺門道了。”

“……你和岑焱時不時便要在本王面前重提朱懷璧,仗著本王不忌諱是嘛?”

“非也。岑護衛怎麽想我不清楚。尹某心中所想同王爺一樣,父母血仇不可不報,為此便是搭上其他也在所不惜,但凡可利用的人物都要榨幹全部用處,才不愧於自己。”尹梟在外人面前鮮少暴露真實的情感,他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沒有今日這一遭,蕭玨險些忘了這人同蕭慶禎之間還有血海深仇,“雖然朱懷璧和聞人瑜是同一人,但於大業而言,聞人瑜更像個累贅。”

蕭玨笑了一聲,隨口斥道:“你這反覆改口,本王竟不知你何時嘴裏說的才是真話!”

“王爺又錯了,若您早些應允,那麽只要人死了,無論他是聞人瑜還是朱懷璧都沒有差別,可您要留下來……屬下說句實在話,那位聞人三少爺心性單純……不過是個純粹的累贅罷了,他若是有城府,便不會有聞人家的滅門和日後的朱懷璧……”

砰!

蕭玨一拳擂在桌案上,打斷了尹梟的話,他冷冷道:“你既認我為主,那瓊之便同樣是你的主子,再非議他一句別怪本王翻臉。”

“既是王爺心中所願,那屬下只得遵從。”

“閑話少說。岳廣師的東西弄到了,匡汶荊也快進京了,且說說你接下來是如何盤算的?”

“倒也沒什麽,只是要請那位匡大人……說些實話罷了。”尹梟笑得意味深長,“匡家同太子同氣連枝,這些年多多少少也替太子做了不少腌臜事,如果這位鎮守一方的州府大員在皇帝陛下和百官面前說了不該說的,王爺猜太子會如何抉擇?”

蕭玨立刻想到了從前勞稷瘋癲的模樣,反問道:“同樣的招數再用一次?那火麻非積年累月不可成事才對?”

“所以才要請岳刀尊替我們去取這樣東西。”尹梟自袖中取出一方緞面小盒,看著不過兩指粗半指長的小盒打開竟露出一只多足的幼蟲,看起來異常滲人。

“蠱?”

“正是,王爺博聞廣識。”尹梟隨即收了盒子,畢竟那蠱蟲不是什麽好東西,若是爬出來誤傷了怕是不好,“這蠱能讓匡大人在適宜的時機說該說的話。”

“退一萬步說,即便你得了蠱蟲,但你手下有會操縱蠱蟲的奇人?”

尹梟搖搖頭道:“所以才要請岳刀尊走一趟,他去的那戶人家中有一位年長的婆婆,原是西南苗林中的養蠱之人,而她的兒子如今就在問刀樓中,母子倆都善馭蠱之術。至於旁的,王爺可以再去問一問地牢裏關著的那個……”

尹梟說的自然是常巡,話已說到這個份上便不必過多贅述了,蕭玨心裏已有了數。

匡汶荊是太子在外的臂膀之一,且同謀害永穆太子一事脫不了關系,而他手中還有常巡這張牌,只要用的時機得宜,即便不死也得讓蕭慶禎脫層皮下來。

但這個時機,須得仔細琢磨選定才是。

“屬下鬥膽一說,其實還有一人,王爺可一並算上。”

“麓王?”

尹梟搖搖頭道:“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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