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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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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了記憶的聞人瑜屬實是好哄騙,自那日湯泉得了滋味,蕭玨便借口三番四次與人膩在一起。

在京郊皇莊胡天胡地地廝混了半月有餘才舍得收拾行裝準備回京,其實若不是接近年關一定要回京過年,蕭玨恨不得帶著人直接在莊子裏把年過了。

往年年節,問刀樓在外游歷的其餘幾刀尊都會提前趕回丹州,眾人一起守歲過年,大抵是過命的交情又有幾分豪俠氣,往往守歲過年那幾日是最沒有規矩的,不必習武不必理事,只為著把年過得好,但如今卻不能像往年那般了。

祭祖守歲,自年關前便開始了,且不說沒什麽熱鬧和煙火氣,光是規矩多得就能把人壓死。

蕭玨仍記得自己孩童時不喜這些禮儀規矩而常常被父王兄長找人盯著,只是那時他還是個孩童,又是最沒有資格承襲父王衣缽的嫡三子,旁人並不會過多苛責要求什麽,可今時今日卻是不同了。

“年關這幾日,我可能沒辦法回府,你在府裏想吃什麽做什麽就同蘇拂說。”如果可以,蕭玨也想同聞人瑜一同守歲,雖然往年他也不是沒一通過年過,只是那時聞人瑜還是‘朱懷璧’,他身邊總是圍了一群人,像這種兩人獨處的時候卻是沒有的,“等大事一了,我們便尋個寧靜的小鎮,不教這些世事擾了咱們過年。”

“嗯,我沒事。尋常大家族尚且有些細碎的規矩,更不要說皇族了,自是比不得平頭百姓日子隨意。”明明該是沒有記憶,說起年關祭祖一事,聞人瑜卻是脫口而出,只是說完他執箸的手頓了一下,心中卻在想自己為何會這麽說。

這些日子,二人情分緊密了不少,雖說不上如膠似漆,卻也堪堪可以說一句歲月靜好,蕭玨很享受這種,是而聽聞人瑜同他嘮家常似的說話時心中滿是喜悅,並沒有註意到聞人瑜臉上那一瞬間的茫然和錯愕。

“來嘗嘗這個魚,我特意叫人做了酸甜的口味。”蕭玨還在為聞人瑜布菜,再提起年夜飯時,他又道,“守歲前後那幾日騰不出時日陪你,我想著趁還沒有忙碌起來,過兩日選個良辰吉時,我們先把年夜飯吃了,過後再補總覺得少些滋味。”

“都可。”

正吃著飯,便有人進來稟報。

“王爺,綏南王入府拜訪,人已經過了正門。”其實侍衛稟報得已經委婉了不少,綏南王那哪裏是拜訪,分別是闖門。

蕭玨聽手下人說已過了正門,便知道是什麽情形了。那位綏南王是什麽人,他已有所領教了。

“玉郎……”察覺到蕭玨神色異樣的聞人瑜也放下了碗筷看向身邊人。

“此人不好打發,我怕他會對你不利。瓊之先去內室躲躲,若無事不要出來,記住了嗎?”

蕭玨半刻都沒有耽誤,囑咐完便令石安帶人將聞人瑜送回寢室,自己則出去迎人。幾乎是前後腳,楊羨宇便帶人到了,若是他方才猶豫,必會讓聞人瑜同這人撞上,然而面上他並未表現出來。

“表叔遠道而來,侄兒有失遠迎。”明明是綏南王帶人闖門,到蕭玨口中卻成了有失遠迎。

楊羨宇對這個‘聰慧’的侄兒很是滿意,他略頷首,將身側的英姿少女帶了出來,指著蕭玨對女子說道:“這就是你喊著要見的表哥,如何?”

綏南王雖坐擁美人無數,但卻沒有妾室能夠懷上他的子嗣,至今他膝下唯有王妃所出的嫡女,聽這對父女說話,蕭玨便知道眼前這少女的身份,在對方還打量自己時主動開口:“原來是表妹,表叔此來也不提前告知小侄,這如何招待表妹?!”

“這丫頭自小潑辣常去軍營中廝混,便是什麽糧食都不挑,我看你正好在用膳,一道就是,剛好本王也有些餓了。”楊羨宇入桓王府便如入無人之境一般,絲毫沒有身為‘客’的自覺,一撩衣擺便坐在桌旁,只是眼神瞥到另一副碗筷,忽得開口道,“賢侄好生見外,同佳人用膳竟還如此藏私!”

蕭玨輕笑一聲,隨口應道:“讓表叔和表妹見笑了,不過是個害羞見不得外人的孩子,就不叫他出來露怯了。”命人撤下聞人瑜用的那副碗筷,給綏南王父女奉上新的,落座之時,蕭玨還多看了一眼站在楊羨宇身邊的高大男人。

“岑焱長得確實有礙觀瞻,怕是礙著咱們用膳。你先出去吧!”楊羨宇忽得開口,反倒讓蕭玨警惕了。畢竟以他對這對主仆的了解,雖然楊羨宇為人陰險,做事不循常規但終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怕就怕他身邊的岑焱得了令,那才真是一條按不住的瘋狗。

放眼整個桓王府,並無人能和岑焱抗衡,楊羨宇忽得支走岑焱,其心思不可采,但蕭玨卻不放心這人不在自己眼皮子地下,便跟著吩咐道:“命人給岑先生在外擺上一桌,別顯得我怠慢了表叔身邊的人。”

少女聞言笑了一聲,蕭玨同楊羨宇同時看向她。

“丫頭,又壞笑什麽呢?”楊羨宇這人放蕩不羈,但對嫡親的女兒卻是捧在手心裏寵著的,不僅沒有責怪女兒失了禮儀,反倒是笑盈盈地扭頭問她。

那少女也同父親一脈相承的膽大,當著蕭玨的面笑著揶揄道:“我瞧表哥倒是荒都不會說!明明擔憂岑伯伯做什麽,偏還要裝作不在意。況且這一路進京以來,都聽說表哥金屋藏嬌,偏寵得不行。如今親眼見了倒確實不是傳言,只是表哥欲蓋彌彰,屬實顧頭不顧腚了!”

楊羨宇聞言朗聲大笑,倒是讓一眾侍衛都黑了臉,畢竟蕭玨是桓王府的主子,又是皇帝的嫡親皇孫,被一個小姑娘當眾說顧頭不顧腚這種話屬實有些侮辱了,而作為父親的綏南王不僅不制止,反而同女兒說笑起來。

“你這丫頭,從哪裏聽來的這渾話!”

“哪裏是渾話,明明是實話。左右表哥從前在民間也聽了不少,不差我這句對吧!”小姑娘笑盈盈地扭頭回來,但面上的笑意卻不是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深沈,蕭玨心中不由一驚。不過轉瞬之間便已明了,畢竟是綏南王寵上天的女兒,必不會是那種尋常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這話綿裏帶針,倒是不忘提醒蕭玨他是從民間回來的,甚至他們父女倆更清楚蕭玨曾為‘季玉朗’時的過去。

“說起來,我還有些話想問問表哥呢?江湖……好玩嗎?”少女轉瞬便斂了方才的神色,眨眼間便換了一副臉孔,一派純正的模樣詢問道。

蕭玨笑著應道:“江湖……說得好聽罷了,不過是些平民胡鬧,自詡俠義、以武犯禁罷了。為兄當年不得已流落江湖,如今也是忘了過去之事了,怕不能同表妹多說什麽。”

“誒~~”少女面露遺憾之色,又道,“那說了這麽多,表哥總該把藏得那位佳人喚出來見見才是。我同父王最愛鑒賞美人,尤其是漂亮姐姐……我比父王更愛!”

“說起美人……你那師父死了不過個把月,就尋到了容貌相似的孩子?”

這父女倆一唱一和顯然是有備而來,蕭玨面色沈重,明明一炷香前他還在同聞人瑜暢享日後大仇得報後回歸田園的安樂日子,這父女倆一來便胡攪蠻纏,卻偏打發不得,實在令人生厭,只是面子上,蕭玨還需同二人笑臉周旋一番。

“表叔和表妹說笑了,不過是個難登大雅之堂的孩子,就不帶出來……”蕭玨話未說完,院中便傳來一陣刀劍相碰的動靜,他臉色倏地一變。

反觀那父女二人倒是坐得踏實,細細品蕭玨變臉的模樣。這邊出去打聽的侍衛還未回來,那邊動靜就已經消了,蕭玨垂在身側的拳頭緊握,臉色凝重盯著門口,不多時便有兩人走入。

準確來說前面那個人是被推進來的。

“瓊之!”被推進來的正是聞人瑜,蕭玨猛地看向楊羨宇,“表叔這是什麽意思?”

楊羨宇卻不理會蕭玨,盯著聞人瑜的臉瞧了會兒,突然冷笑一聲,“這張面皮倒是真像,只是不知道這世上是不是有這麽巧的事?”

話音未落,那邊岑焱便已出手,直接拽出聞人瑜的衣衫就要扯。

然而手下之人並非束手就擒,聞人瑜身法靈活,他順勢後撤起腳直掃岑焱下盤,逼男人松手後撤,雙手也未閑著。雙手扣住岑焱手臂借力旋身,一時竟真的將人逼退。

只是再要出手去擒岑焱脈門時卻遭對方反手剛猛一掌,互有來回,各自撤了幾步退到一邊。

蕭玨走過來將人擋在身後,那邊岑焱卻無視蕭玨的目光徑自看向自家主子,淡淡說了一句:“是聞人正獨創的擒拿手法。”

“哦?那可就有意思了。”楊羨宇手指輕敲了敲玉石桌面,“如今翹這單純的眼神,倒是比從前更有滋味了……好侄兒,不妨打個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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