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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舅甥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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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正午時分,一輛樸素的馬車進入了涼州府。

那駕車的車夫衣著相貌雖平平無奇,但身形魁梧,劍眉鷹目,實非尋常人。

而馬車內有兩人,年輕的那個相貌周正,眼神如鷹隼般銳利,他微微掀開布簾看了眼車外,隨後坐回車內看向另一個年長者。

“父親,那綏南王說的話真的可信嗎?”

季南珩看了兒子一眼,反問道:“你覺得有詐?”

“雖說綏南王歷來不理朝局,但現在這位繼位不到十年,性子也是古怪,兒子不敢隨意猜測。只是在想殿下若是還在世為何十年不曾聯絡祖父和父親,偏偏在陛下召父親進京述職的當口出現?”

“……”其實季南珩也有同樣的顧慮。

半月前,他接到了綏南王的傳書相邀,只是季家與綏南王楊家素無往來,是而季南珩本意是想推掉的,但送信的侍從卻言道綏南王手中有已故永穆太子遺孤的下落。聞聽此話,季南珩心中雖有疑慮,但終究抵不過心中意難平,還是決定攜長子走這一趟。

綏南王雖然名義上只是冊封的郡王銜,但因其手掌淮南三四個州府的實權和財富,是而沒有官員幹輕視綏南王府。再則,現任綏南王楊羨宇是撫寧長公主的兒子,天子的親外甥,身份更是尊貴。

奇得是這樣一位尊貴的天潢貴胄卻肯答應私下相見,地點就定在了涼州府。

楊羨宇是個十足的怪人,答應與他們約在尋常街市,卻大張旗鼓地包下整座酒樓。說是天潢貴胄,其本人卻更像個匪氣的江湖豪俠。

“臣季南珩……”初次相見,季南珩還摸不清綏南王的脾性,便中規中矩地向對方行禮,只是話還未說完,那人便擺了擺手。

“什麽臣不臣的,季將軍未免太拘謹了,這樓我包下了隨便坐。”

“多謝王爺。”

季遷也隨著父親落座,對這位痞裏痞氣的王爺少了幾分重視,此刻看來不過是被父母寵大的二世祖罷了。

“王爺先前使人來告知有已故永穆太子遺孤的下落,不知可否告知微臣。”季南珩一落座,便直奔此行目的。

“呵!將軍倒是急性子。”綏南王朝季南珩舉杯,卻也不言語催促,只等著季家父子跟著舉杯才笑著將杯中酒飲盡,而後才悠悠道,“說來也是湊巧。王府有個老門客,原是我父王在時投靠而來的,聽說做了不少荒唐事。前段時日忽然來求告本王出手護他,可惜他家連個模樣標致的孩子都沒有,本王便拒了。結果沒幾日聽說他莫名其妙就沒了蹤影,他家的宅子也被一把火燒了個幹幹凈凈。雖說是個老不修,但好歹也是我綏南王府的人,我便教岑焱去查了一查……”

季遷聽了半晌,大半都不知所謂。這綏南王說來說去好似都是廢話,但終究對方地位尊崇,他們父子也不好說什麽,便靜靜聽著,卻不料那自顧自說話的王爺突然停下,歪頭看了季遷一眼。

“季小將軍這是聽乏了?本王竟不知自己說得這般枯燥無趣?”

季遷終歸還是年輕,被激了了一下,下意識扭頭看向他爹。

季南珩起身向綏南王行了一禮告罪道:“王爺見諒,犬子先前整軍操練,好幾日未合眼,如今又陪臣赴約,已是有近十日沒有好好合過眼了,是而此時有些倦怠,並非冒犯王爺。”

“喔~原來如此。”那綏南王一展折扇,意味深長地笑了下,“季將軍落座,本王便接著講了。”

“王爺請。”季南珩落座瞧了兒子一眼,經過剛剛那一番,季遷也不敢在綏南王面前表現出松懈之意,便打起精神繼續聽他講。

“本王年少時曾與江湖人有些交集,其中有個姓游的格外不同。他手下盡是些標致的孩子,當時有個愛穿紅衣的男孩,本王格外中意,向他主子要來十日疼愛。這些年俊男美女的滋味本王也嘗過不少,只是時隔十數年仍是忘不掉那個滋味!”

綏南王三兩句便又拐去了旁的話,只是對於清廉耿直的季家父子來說,這種荒淫做派實在有些聽不得。

“主子,時辰不早了。”綏南王身後那高大侍衛忽得開口,卻是有些用處。

而綏南王不僅不責怪,還恍然大悟一般拍了下大腿,向季家父子道起歉來,搞得季家父子又跟著三拜兩拜推辭才終於聽綏南王說到了關竅。

“後來才知道,那有趣的小家夥如今已是什麽樓的樓主,岑焱去逮他的時候,他徒弟沖過來要拼命,本該是直接打死的,可有趣就有趣在那人說…他徒弟是岑溪拼命護下的,若是傷了本王也不好交代。至於岑溪這個人,想必不必本王多話,季將軍也曉得……”

“王爺此話為真?”岑溪這個名字季南珩當然記得,正是永穆太子也就是當年信王府上的江湖門客,綏南王說得有鼻子有眼,容不得季南珩不相信。

“當然,不然本王誆季將軍來又有何好處?”

綏南王地位尊重又手握實權,該是旁人爭相拉攏的人物,季家原本依靠的永穆太子已死多年,二者之間沒有半分聯系,確實沒有誆騙自己的必要。

思及此,季南珩起身再朝綏南王一拜,言辭懇切道:“還請王爺告知那孩子的下落,微臣苦覓多年,只願了此心願以寬慰姐姐、姐夫在天之靈。若王爺告知,臣必銘感五內。”

“本王不曉得。”

綏南王幹脆一句,倒弄得季南珩尷尬,所幸岑焱適時開口替主子緩和。

“季將軍,王爺確實不知這些瑣碎小事。涼州府以南數十裏外有座富庶小城,名為崇陽城。聽聞江湖人近來正齊聚此地舉行武林大會,那位如今是拜在問刀樓主朱懷璧門下,將軍可以此為憑尋找小殿下蹤跡。”

綏南王在旁跟著說道:“岑焱的消息從來沒錯過,季將軍若是找到,莫忘了欠本王一個人情。”

“微臣必然牢記王爺恩情,那臣就先告辭了。”

“不送。”

季遷跟著父親快步出了那家酒樓,車夫見父子倆神色慌張一前一後出來,趕忙迎上去,壓低了嗓音小聲問道:“將軍,可是有岔?兄弟們都在左近…”

季南珩按住車夫要放信號煙火的手,神情凝重吩咐道:“與綏南王無關,你且去召集將士前往崇陽城,並沿途打聽一人,問刀樓朱懷璧,若有消息立刻來報。”

“將軍放心,卑職這就去辦。”那兵卒雖不明白為何,卻應了下來。

那人應下後,神色如常牽著馬車往另一邊去了,而季遷則跟著季南珩步行回落腳的客棧。

“父親,岑溪是何人?父親為何聽到他的名諱便篤定綏南王沒有誆騙我們?”路上,季遷不由問起方才聽到的事。他年歲尚小,並不知當年之事。關於岑溪更是一無所知。

因為涉及永穆太子,季南珩不便直接提起名諱只說是季遷姑父的門客,當年出事之後護著孩子逃走,但終究是遭了毒手丟了性命,那兩個孩子也不知所蹤。

“哪怕只是個捕風捉影的傳聞,為父也必須為了你姑姑試上一試。”永穆太子已亡,季家對儲位和未來皇位並無什麽過多的偏幫念想,季南珩唯一的念想此刻全系在綏南王所說的蛛絲馬跡之上,如果可能,他希望一切都是真的。

“兒子明白。只是父親奔波數日,又掛心姑姑和表兄的事一直沒歇息好,不如回去歇一歇,養好了精神才好去尋表兄。我們此行帶來的人不多,崇陽雖是小城,但終歸不是一兩日之功。”

季遷說得在理,季南珩今日也是身子疲乏再加上心緒大起大落,確實難免精神不佳,便由兒子陪著往客棧走。

忽聽得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稱呼,季南珩頓住腳步,在人群中四下觀望。

只是此刻街市上往來商賈行人頗多,偶爾車馬經過,一時未能尋得那聲音出處。

“父親?”

季南珩此刻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任憑兒子喚他也不理,只側耳細細聽著,從萬千雜亂的聲響中分辨出剛才那一句。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是讓他又聽到了一次。

季南珩撥開周遭路人跟過去,卻見兩人結伴而行。一人銀紅長跑長發松松挽著一個髻,用銀紅的發帶系著,側過來說話的面容周正清秀,只是眼角有些細微的痕跡,較另一個年長許多。

待看到他身邊那高大俊秀的青年,季南珩喉頭哽咽。

相較十多年前的青澀模樣已是成熟許多,眉眼卻是越看越像加入皇家的長姐了,他正與身旁的紅衣人說笑,衣著面貌半點不似被虧待的模樣。

季玉朗今日難得與師尊在街上走走,自那日朱懷璧傷勢痊愈之後,他二人之間的關系便恢覆如舊,自把人接到涼州府,遠離那些狗咬狗的江湖人,這幾日也能閑聊說說笑笑了。

只是今日出來沒多久,便察覺被人盯上了,他原想著是哪個不長眼的,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明目張膽跟蹤,但出刀那一刻見到來人容顏卻是楞住了。

“住手!”朱懷璧扣住了季玉朗的手腕,同時喝住了要動手的蘇家兄弟,這才沒讓幾把刀落在季南珩身上,季遷也是趕過來一把扯了父親往後躲了幾步。

“玉郎平日戒備,原是提防有人背後偷襲,兩位莫怪。”

季遷還未及斥責兩句,便被那紅衣人搶先了,他剛要還嘴,便聽得那年輕公子盯著季南珩喃喃出聲。

“……舅舅?”

這一句舅舅,季南珩聽得幾乎淚目,他快步上前握住季玉朗的手臂,口中反覆問道:“玉郎!是玉郎嗎?你還記得舅舅?”

若是換平日,季南珩還是會多問上一句,但見到季玉朗的那一刻,他腦海中的猜疑就統統拋在了腦後,青年的音容笑貌和玉郎這個乳名,季南珩不相信會湊巧有這樣一個無關之人,更重要的是季玉朗那一句舅舅,先他一步認了自己。

“此地不宜說話。二位風塵仆仆,不如去朱某那裏小坐喝盞茶。”朱懷璧瞧了眼只差抱頭痛哭的舅甥倆,適時開口。

季南珩從尋到外甥的喜悅激動中迅速跳出,他看向面帶微笑的男人。

“閣下莫非就是問刀樓的樓主朱懷璧?”

“原先是,現下朱某不過是個甩手掌櫃,玉郎如今是問刀樓的新樓主。瞧先生神色,怕是已經見過岑焱了,朱某這樣說,季將軍可願跟我們走一趟?”

“自然,勞煩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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