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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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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平城距崇陽有數百裏之遠,即便是身子強健的習武之人也不可能一兩日內趕過去,更不要說他們之中大多是沒怎麽單獨出過院門的世家公子。

瀘州雖與涼州毗鄰,但遠不比臨近州府富庶,越往南邊去越可見民風之淳樸,官道向南這一路卻遠不如在涼州境內時,有時甚至連歇腳的驛站,甚至是小茶攤都見不到。

最後一次補齊幹糧馬匹等物時還是在涼州邊境的慶奚,後來一趕又是近兩個日夜,別說人了,就是馬也受不了。

“前輩!咱們是否要停下稍歇一會兒,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我們也無處換馬,若有什麽意外便更是麻煩!”一青年策馬疾馳趕上打頭的童詩和詹溪生勸說,只是迎著風說了幾句便灌了一肚子的涼氣,只是他後面話未說完,跑末尾的一匹馬嘶鳴倒地,馬上那年輕小夥也是精疲力竭,所幸被帶翻下去時用手護著並未受什麽大傷。

但如此一來,趕路的腳步卻是不得不拖了。

“韓兄弟,可有大礙?”

“嘶!小傷…不礙事!”被圍著的那青年看起來並無大礙,只是因夏日衣裳料子單薄,從馬上翻滾在地身上劃了不少細碎皮肉傷,連帶著衣服也扯壞了不少。

“這衣服是沒法繼續穿了,表哥沒帶多的,穿我的好了。”一青年遞過來自己的包袱,他們出門在外還是備了套換洗衣裳,二人是表兄弟,這會兒正好替上。

“多謝,嘶!輕些碰!”

“韓兄,先清洗了傷口敷些藥再換新衣吧。”季玉朗走過來手裏拿著水囊和傷藥,“這一路沒有店家尋不得烈酒,韓兄先用這水將就一下。”

“不不不,我用自己的便是。誰想到這瀘州竟是這般的窮鄉僻壤,本來帶的清水就不多,我路上忍一忍就是。”那姓韓的青年擺手推拒,扯到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韓兄的水怕是……”季玉朗一指,幾人看去才發現水囊之類的都被翻到的馬匹壓裂了,漫了一地不剩多少,“韓兄若要謝便去謝詹前輩,這是前輩叫我拿給韓兄的,傷藥是我九師叔慣用的,比尋常止血傷藥都好些。”

那人一瘸一拐往前走了兩步,朝不遠處的詹溪生和童詩抱拳道:“晚輩謝過兩位前輩。”完事又轉回來對著季玉朗感謝了一番,明明只是遞個東西,卻也承了這個人情。

“表哥慢些。”換衣回來的表兄弟二人攙扶著,扶人的那個朝季玉朗不住感謝,“這藥確是良藥,表兄已無大礙,勞季兄替我兄弟向尊師叔轉達謝意。”

“二位不必放在心上,既是藥自當用在妥善之處。我方才向九師叔和詹前輩問了,我們可在此修正一個時辰,稍後委屈韓兄與人同乘一匹,待尋到可換馬的驛站再替他換一匹。”季玉朗是在場年輕一輩中唯一一個敢與兩個前輩搭話的,童詩是他師叔暫且不論,能與那冰霜似的詹溪生搭話卻是不易,想起他出發前說的話,其他青年心中不由對他生出幾分‘敬佩’來。

“季兄看著通身貴氣,起先還道不好相處,如今倒是我狹隘了,還望季兄海涵。”年紀相仿的青年人聚在一處總是熟絡得格外快些,受了恩惠的那青年憨憨一笑,“在下青川劍派韓運玨,家父是青川劍派的掌門韓轍,這是我表弟傅千豐,同是青川劍派門人。”那姓傅的青年也跟著朝季玉朗拱手。

“二位仁兄客氣了,出門在外互相幫扶本是應該。”季玉朗回了一禮,言語禮數俱是周到,加之人長得周正又氣度不凡,登時讓在場其他人都生了些好感,就這韓家表兄弟話茬也紛紛報起了家門。其中大多數都是各派掌門宗主的子嗣,如若不然當日大會之上也不可能不問尊長這般輕易隨人出去闖蕩。

季玉朗聽了一圈發覺隨行這些青年出身鮮有名門大派,只有一個出身不錯,卻尚不知是否可深交,但面子上他並未露出半分輕視,照常與幾人閑聊。

“……朱兄看我做什麽?”季玉朗瞧了一眼那人,如他沒記錯恰好也是姓朱的。

“不不不,在下只是瞧季兄器宇不凡,但做事麻利,額……”朱一嘯說的其實也是大夥心中疑問,他們大多身邊都有人伺候,雖不至於出門就照顧不得自己,但多少不像季玉朗處理瑣碎雜事也如此熟練。

更不要說這一眾年輕一輩中唯季玉朗出身名門,端的就是一副貴公子的氣派,卻席地而坐,行動處事如此熟稔。

其實此行季玉朗並非沒安排人,只是先他們一步出發打前站,沒有跟在身邊伺候罷了。

“我習武滿一年時,師尊就叫我去山中歷練,此後每年如此,久了就自練了些本事。”更不用說丹州苦寒,便是所謂夏季山中也沒什麽現成的吃食,剛習武不久時被趕去山中過了幾日就險些要了他半條命去,但十年下來,那些對季玉朗說已不是難事。

“季兄當真令我等佩服,不僅風姿卓然、武藝出眾,有如此傍身技藝卻不似旁人端著公子架子,此次能同行結識,實乃人生之幸。”

至於這公子架子說的是誰,眾人心中大抵都清楚,將季玉朗與那些‘貴公子’一比,當真是雲泥之別,登時生出許多好感來,聊得興起時,有人一拍大腿,嘆息道:“是啊,可惜此地無酒,不能同醉一番。”

“齊兄!我們此行是為解救諸位同道,季兄尊師還沒個下落,你怎麽還沒吃酒就說醉話了。”旁邊的人拍了一下,眼神往季玉朗那邊瞟,轉著彎提醒要喝酒那人。

“對不住!對不住!齊某一時忘形渾說的,季兄莫惱。”被人提醒,那人才想起朱懷璧也在被擄之列,況且同行不僅季玉朗在,那頭還有個龍雀刀尊,連聲道歉。

“無妨,齊兄心意季某明白。”季玉朗表情如常,只是面上笑意略收斂了些。

“說起來,季兄在俠者會上使出的招式著實精妙,特別是與耿雲霆那場。實不相瞞,在下自小與表兄習劍,雖不太懂刀法,卻隱隱從季兄的招式裏看到些劍招的貫法,所以想與季兄討教一二。”傅千豐也在一旁打圓場緩和,提起旁的事,說起武學招式更有話可談,他們大多沒有參與俠者會,抑或是首輪就敗下陣的,自然對季玉朗頗為敬佩。

“不敢說討教,確如傅兄所言。是家師為補苗刀劣處特意融會進去的招式。”

“這把刀便是苗刀?在下還從未見過。”傅千豐側頭去看那把刀,確實是稀罕兵器。因苗刀刀身過長,季玉朗一路都是負於背後,這會兒席地而坐,自是放在身後。

“這似乎不是季兄比武是用過的那把,倒像是……”

“正是家師佩刀,赤嬰。”赤嬰通身赤紅,連刀身都是特殊礦鐵打造的,是而甚是不同,往往看一眼便令人記憶深刻,季玉朗只是略略拔出鞘些便收回了刀放在一邊。為著是朱懷璧的佩刀,有幾個還想多看幾眼卻不好開口。

“確實是好刀。尊師……”刀確實是好刀,招式也精妙,只是提起季玉朗的師父眾人卻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們雖不熟悉傳聞卻也聽了不少,再加上近些日子傳的那起子流言,總覺得無法將此人當做正經江湖前輩去尊重,一時有些難開口。

“有動靜。”詹溪生起身說了一句,人走了兩步往官道上靠。

“前輩,出了何事?”

一眾青年跟著起身詢問,季玉朗側耳聽著動靜,似乎是快馬疾馳而來,離他們不過百十來步的距離,已是很近了。這瀘州地處偏僻,又無甚大事,平素這官道上連個茶攤都尋不到卻有快馬飛奔而來,實不尋常。

那馬蹄聲近了些才聽得更清楚,且並非是一匹,季玉朗手按在刀柄上隨時戒備。

只是那人一露面,卻是個熟面孔。

“籲!——”跑前面那個註意到路邊的人便拉緊韁繩,馬頭調轉回來下了馬。

“帛文!”見前面人勒馬,後面那個喊了一聲也勒馬站下了,“原來諸位在這。”

“原來是廖兄和寧兄。”季玉朗收了刀看向二人,廖雲書對他仍是冷淡著,似乎從俠者會前後這人態度就變了模樣,也不多說只擡手隨意回了一禮便牽著韁繩往詹溪生和童詩那邊去說話了,見他這般怠慢季玉朗,在場有幾個脾氣不好的,便有些為季玉朗抱不平。

“季兄見諒。”寧丹戚是追著廖雲書來的,人沒有勸回去,也不知他為何獨對季玉朗這般模樣,只好替他周全些禮數。

“先前未說同道,瞧二位的樣子,寧兄是來追人的?”自俠者會之後,季玉朗確實就沒怎麽見到廖雲書人了,四方門從頭到尾沒有摻和進這些事來,他都險些要把這對父子忘了,不過先頭說要出來時,廖雲書並不在場,這會兒快馬趕過來,想來也只能是偷跑出來的。

旦見寧丹戚面上無奈神情,便肯定了幾分。

“我已與兩位前輩說好一道同行,戚哥莫要勸了。戚哥出來許久,想必徐前輩自是擔憂,不妨先回好了。左右同行之人眾多,我又不是三歲孩童。”

只是他剛要答話,廖雲書已牽了馬回來,搶先把他的話堵了回去,寧丹戚也只能嘆一口氣道:“出來時我已與師父稟明,世叔也是擔心你。也罷!一道便是。方才情急,唐突諸位了,失禮。”

“寧兄客氣了。”寧丹戚在江湖上早有俠名,眾人也是識得他的,見狀紛紛還禮,只是對廖雲書平白生了幾分不滿,但面子上都還藏著未表露出來。

“瀘州之地我還算較為熟悉,知道那裏可以換馬歇腳,稍後可代為引路。”路旁就倒著一匹死馬,在聽到韓運玨的馬因長途奔襲累死,眾人怕這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偏僻地方找不到補給之所才停下歇腳時,寧丹戚提出可為他們帶路,“武平據此已不遠,快馬至多兩日便可到城外了,此處順官道再往西南走上幾裏地便有一處偏僻驛館,那裏可為韓兄換匹馬。”

“有寧兄在真是太好了!”“寧兄既來過瀘州,可知這武平城是怎麽回事?”

都是年輕氣盛的大小夥子,沒有那麽多說不開的,在聽得寧丹戚自報家門以及熟悉瀘州之後便拉上他一道說話,只不過鮮少理會坐他身邊的廖雲書罷了。

“在下知道的不多,只是聽聞武平城生了一場疫災。前兩年游歷至武平時,那裏人煙稀少,還留在城中的大多已是不願離開祖居之地的老者。”

“影門作甚挑了那麽個地方藏人,總不會是想讓來救人的都染上疫癥,他們就不怕不小心中了招?季兄怎麽看?”韓運玨儼然把季玉朗當成了主心骨,三不五時就要問他一句。

“影門信箋上既說是蛇鼠人禍,該是意有所指,只是眼下還不清楚是沖著誰的。”抓了人還要費時費力將人引過去,如果不是為了一網打盡,那大概率就是抓的人裏有什麽人做過虧心事偏又不好直接宣揚,這手段他越品越覺得像是朱懷璧與尹梟合謀,季玉朗覆又看向寧丹戚問道,“寧兄游歷時可打聽過這疫癥發時的前因後果?”

“不曾,雖說是游歷至武平城中過,卻也只駐留過一兩日。不過在下曾聽家師說過一二,因那疫癥而死的白家在武平乃至瀘州都廣有美名,只是後來……”說著頗為惋惜地搖了搖頭。

“那便只能先到那附近落腳的地方再行打聽了。總歸眼下,還是先找到歇腳的地方替韓兄換匹馬才是要緊事。”

“在下的馬是家中帶出的良駒,可馱兩人無礙,韓兄稍後與我同乘一匹就是。”

“既如此,便有勞寧兄了。”

那韓運玨也不多客套便應了,眾人歇了片刻之後便重新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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