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追蹤尋跡

關燈
山海苑中,眾人神色凝重。

季玉朗有想過這次影門之事是否也是朱懷璧刻意安排,畢竟旁人不知,他和木梓童詩卻是清楚朱懷璧內息無岔,縱然那藥粉再厲害,影門中人武功再高也不可能無聲無息將人擄了去。但見木梓與童詩臉色難看,又不似有偽,一時陷入了僵局。

“前日木師叔曾拿著…師伯的信過來,他可知道些什麽?”季玉朗忽得記起謝衡羽與那老夫人上門時,木梓曾拿著隋晉的飛鴿傳信過來。

木梓聞言搖了搖頭,說道:“二哥確實寄了信,但……裏面寫了什麽只有三哥看了。我可再飛鴿傳書一封,只是一來一回怕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涼州與丹州南北之遙,此時就是收到回信也遲了,木梓同時表示他會即刻修書一封告知隋晉今日之事,但營救朱懷璧之事怕還是要他們幾個細想。

季玉朗還是對朱懷璧被擄之事心存疑竇,借機問道:“事關重大,兩位師叔若曾得了師尊的囑托還望不吝告知。另則,還請派人知會雲師叔一聲,看看她可知道些什麽?”

木梓和童詩對視一眼,後者應下,指派了腳程快的摺花女婢返回崇陽城知會雲清珂。

“我們也只得了三哥囑托,截殺勞家小子,將小師侄你推出去歷練歷練罷了。”

“何時的事?”

木梓細想了想答曰:“三四個月前了。”

不出季玉朗所想,算上先前尹梟曾說勞家父子之事他曾收了朱懷璧的銀子推了一把,且不論木梓三人是否隱瞞了旁的事,他已可以確信朱懷璧對他準備‘叛亂’之事了若指掌,甚至默許了這一切發生,如今即便不去問,他也知道隋晉的合作該也是朱懷璧的囑托。

咚!

季玉朗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臉色十分難看。哪怕先前他已隱隱有了預感,但真的被證實自己所做謀劃其實早就被朱懷璧看破,懊惱和失落一股腦湧上,他已無心去細想今日之事到底真是危急大事,抑或還是朱懷璧的計謀,這個人身上到底還有多少事自己看不到、猜不透。

心亂如麻的季玉朗蹭得站起身往外走,連木梓喚他也無心理會了,不知怎得只想立刻逃開,再則要弄清今日事個中緣故,只怕唯有去找尹梟。

這次那裁縫鋪的掌櫃似乎得了招呼,直言閣主已等了許久,笑著將季玉朗迎進去,卻將蘇拂幾人擋在了後面,說這事尹梟的吩咐。

“既如此,你們就在樓下候著。”

這裁縫鋪二樓並無甚玄機,堆放著的也是紡布的機杼和布匹,正中擺了一張木桌,酒菜碗筷已備好。見季玉朗上來,尹梟朝他舉起手中酒盅。

“公子可要來小酌一杯。”季玉朗沒有心思與他說旁的,尹梟笑著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口中卻換了稱呼,直言道,“殿下既有話要問,這點面子總該給尹某。何況江湖上出了這麽大的事,您即便掀了我這鋪子也是撒不了氣,何必這麽累?”

季玉朗自尹梟手中奪過酒盅,仰頭飲盡,一落座便開門見山問道:“此次影門之事,你是否知情?”

“若是尹某說毫不知情,殿下可信?”尹梟說完,自己卻沒忍住笑出聲,卻並不答是否知情一事,反而反問了一句,“對殿下而言,朱兄消失或是直接死了不是最好?”

“尹梟,我耐心有限。”

季玉朗臉色鐵青,尹梟去仍是不在意繼續說道:“沒了朱樓主,殿下便可掌握問刀樓,日後成事也能有諸多便利,何必犯險去救一個於大業無甚助益的人?不若順水推舟隨旁人裝作救上一救,日後殿下真心有愧疚,幫朱兄立個碑便是,左右他身後也無子孫為他添燈上香。”

尹梟每說一句,季玉朗的面色就難看一分,待聽得立碑上香直接擡手將那張桌子掀了出去,碗碟劈裏啪啦砸了一地,只有酒壺被尹梟搶先一步攬在懷裏才沒給一同砸了去。

“殿下當局者迷,尹某卻是看得清楚。凡事涉朱兄,殿下必會亂了方寸,拎不清輕重緩急。人既已落入影門之手,殿下何不如順其自然。”

季玉朗冷笑道,“尹閣主可真善變。先前是你親口提出以朱懷璧的來歷為交換條件助我除掉常巡,如今怎得又出爾反爾做起賠本買賣了?”

尹梟面不改色回了一句,“從前確實好奇,只是一時興趣總抵不上心中大業。若殿下愛美人不愛江山,那尹某押寶在您身上才是真的虧大了。”

“你混說什麽?”聽到尹梟說什麽美人江山,季玉朗皺眉斥了一句,隨後又道,“說得冠冕堂皇,只是你先前多般助力朱懷璧成事。堂堂天機閣主,號稱手掌天下事,會不清楚朱懷璧自始至終都在做戲?即便他此刻死了,問刀樓也是隋晉的,與我何幹?你只說是與不是便罷!”

“殿下著實可愛得緊,無怪朱兄在你身上傾註了這般心血。”尹梟言語逗弄,吊足了胃口才忽得面色一沈嚴肅回道,“毫不知情是假,盼望朱兄死卻是真。”

“你再說一次?!”

“殿下若想聽,尹某說多少次都成。您方才思緒清明,轉眼就想到了個中關竅,雖欠缺了些閱歷倒也無傷大雅。可方才但凡事涉朱兄安危之事,您便少了些睿智冷靜,這不正表明朱兄實為禍水?若他不在,殿下才可心無旁騖,專註大業。況且朝堂皇位之爭素來殘酷,您既經歷過,便該知道不能留此軟肋。”季玉朗張口欲辯,尹梟擡手打斷他,“殿下不必急於撇清,當局者迷,您只是嘴上不肯承認罷了!不然總該有千萬次機會除掉朱兄,何必留他到現在?”

“朱懷璧自我叛他之前就將一直都算計好了,只怕我真動了殺心,自己才會死無葬身之地。”

“那不正好,殿下應付不來,不若順水推舟。您也不用擔什麽不好的名聲,至於日後如何行事,尹某會為您籌劃,畢竟……我與殿下才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尹梟,你現在還在跟我兜圈子。”任憑他說的天花亂墜,季玉朗始終冷著臉,“若有人因我幾句話便棄十數年養育恩情於不顧,那我一定不會與此人一條心。恩情尚可棄,又何況無甚關系的旁人。尹閣主總不會告訴我,你願意同忘恩負義之徒一條船共事吧?”

“………哈哈哈哈哈!”尹梟盯了青年一會,突然撫掌大笑,“成吧,說了也無妨,左右不幹我的事。”

“說。”

“孔丹生此人,我有些交情,他來崇陽城我是知道的。”

“沒了?”季玉朗皺眉,顯然他並不相信尹梟會只知道這些。

“硬要說的話,殿下受傷時去的那家江畔月也是我名下的,我不過是提供了一個可以見面的場子,收錢搭了條線,至於朱兄和孔道長談了什麽,只有他們最清楚。”尹梟和盤托出,承認是他給雙方牽線見過面,“反正殿下你也不信朱兄只是簡單被擄走,但孔道長和影門其他人會不會殺他……雖然尹某不否認希望朱兄最好去死,但會不會如此,就不在我掌握之中了。”

“呵!你倒是撇得幹凈,朱懷璧可知道你一心要他死?”季玉朗心中已有了大概盤算,聞言不由冷笑。

“朱兄看著待人熱絡,內裏說不準冷心冷情,殿下既知自己被戲耍了這麽久還要替他辯駁,不正是應了尹某方才說。男人,還是個年長殿下的,殿下日後大業若成,何愁……”

一錠銀子擊碎尹梟懷中酒壺,泊泊酒液淌了他一身,季玉朗站起身俯視對方,冷聲道:“尹梟,你錯了。”

甩下這一句話,青年揚長而去,尹梟擰了擰濕透的下擺,搖頭晃腦嘆氣了一聲,忽得怪異笑了一聲。

二人不歡而散,對季玉朗來說卻並非全無結果。他雖不清楚孔丹生的底細,但至少知道朱懷璧早就身處局中,一時半刻應當還不至於有性命之憂。他心中清明,可別家卻炸了鍋,恨不得要將耿垣的院子圍得水洩不通,整日都有人進進出出,不過多數都是敗興而歸。

影門中人並未刻意掩蓋自己的行蹤,甚至在幾日後刻意給正道留下了線索,而此事棘手在於影門是兵分幾路,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行進。探子帶傷傳回了影門留下的信箋,箋上只有寥寥幾個字,叫人一時猜不透他們真正目的,耿垣只得火速召集各家商議援救對策。

有人聽後卻懷疑道:“影門如此大張旗鼓挑釁,怎可能被人輕易截下往來書信,且不說這上面只寫了些稀奇古怪的詞句,便是真的指明了,焉知不是影門的陷阱?”

“孫莊主,依你之言,便要我們困守原地不成?影門此為挑釁,若是不敢應,日後諸位還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我們豈不是要被那群魔頭看扁了!”

各家說各家的理,雖不全對,卻也是有些根據在,是而一時間誰也不能說服誰。

耿青梧起身朝場中眾人抱拳,朗聲道:“諸位,不若先破解影門留下的那張小箋上的訊息再做定論。”

耿垣頷首,自有劍侍將謄寫過的內容分發給各家,影門留下的信箋上只書了八個字。

‘蛇鼠人禍,大道無常。’

“何解?”即便是在場眾人都看了,一時也是毫無頭緒,那本是很尋常的兩句,若單論釋義是個孩童都能讀懂,但串聯在一起又是指向什麽。

“父親,急報!”耿青松大步流星踏進堂中,他手中捏著另一張信箋,“又截下一封。”

“諸位英雄在場,你念便是。”

“是,這箋上還是兩句:馬上風起、枯骨不寧。”耿青松念完也是一臉疑惑,見耿垣朝他伸手,便走過去將紙條奉上才退到一邊。

眾人聽完,面上更是疑惑,一人有些遲疑起身,他先是古怪看了眼常巡的方向,猶豫了下才說道:“盟主,在下…有一猜測。”

“但說無妨。”耿垣見那人吞吞吐吐,眼睛還一直往常巡身上瞟,不由多問了一句,“可是與常賢侄有關?”

那人大著膽子說道:“就後面那句,我在想說的枯骨…會不會是指過世的常老莊主?聽聞常老莊主當年是…額,在病榻上過世的,所以……”

常巡不曉得這人是怎麽繞道自家身上去的,待聽到後半句,登時怒目而視,嚇得那人往後縮了一下,只是見他這般反應,眾人反而更加篤信。常俞白當年死得難堪,也是一代江湖豪傑,最後落得個馬上風的死法。雖然常家這麽多年一直有意遮掩,旁人念著老莊主昔日威名不多加指摘,但到底是不光彩的醜事。

乍一聽這說法雖有些離奇,但到底還是說得過去,更是暗指常俞白當年死有蹊蹺,不然為何枯骨不寧,而那是常巡背家而走為旁人做事也是眾所周知的事,這條子一下子指向常巡的大哥常嵩。雖猜不透影門為何導向常嵩,但常巡樂得給庶兄潑臟水,轉瞬間便有了計較,索性砸實了這一猜想,故才有了方才舉動。

“既如此,那前兩句應當也是有所指。蛇鼠人禍該是指疫癥?”

“蛇鼠人禍……”順著後面那張線索去理,便有人忽得一拍大腿,猛地對上了個中細節,“盟主!在下想到這蛇鼠人禍或許指的是武平城的事。當年武平白家滅門就是死於蛇鼠之禍,後來疫病傳開連累了整個武平城,聽聞官府放了把火,燒了染病而死的屍首才止了擴散的苗頭。”

“有理。依諸位看,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