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暗潮洶湧

關燈
盟會還未召開,那日山海苑的事就傳了出去,還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個中細節言語記得幾乎不差。

朱懷璧自是又多了一宗刻薄畏強的罵名,只是盟會召開過程中,各家擡頭不見低頭見,倒也沒人跑到本人面前嚼舌根把這事鬧大。

“父親。”耿青梧被父親傳召過去時,二弟耿青樺和三弟耿青松也都到了,他二人素日都是替老爺子在外打理事務,盟會之事由耿青梧主理,今次連他們都叫回來了,可見耿垣對此事看重。

“坐吧。”耿垣看起來有些疲累,耿青松一落座就追問父親近況,耿垣嘆了口氣才緩緩說道,“我昨夜夢到了聞人正。”

三子俱是知道當年之事,耿垣此話一出,他們自然明白父親因何疲累,耿青松忙道:“原來父親是被夢魘著了,不妨今日用些百合蓮子湯,正巧兒子從遠洋客商手中得了些稀罕果蔬,待稍後問過府醫,若有養血安神的,父親也可一並用一些。”

“大哥,那事已過去許久,父親為何?”耿青樺則看向耿青梧,他與女兒昨日才到涼州就被匆匆喊來,尚不知緣由。

“二弟三弟路上可曾聽過有關問刀樓朱懷璧的些許傳聞?”

耿青樺搖搖頭,他昨日行得匆忙根本無暇理會那些閑言碎語,倒是耿青松聽到了些,只是事關昨日之事並不詳盡,只是回府以後聽下人嚼舌根,說五爺夫婦陪著顏老夫人上門卻被對方幾句話懟了,回來顏老夫人就大哭了一場,一宿沒睡好。

“父親懷疑,這朱懷璧就是當年聞人家的老三聞人瑜。且半月多前,雲霆於別處偶遇此人時,也發覺他與雲霖眉眼十分相像。昨日謝家……”耿青梧看了眼父親,見他點頭才繼續說道,“謝衡羽鬧上門去償命,顏姨也將他認作聞人瑜,故而父親才生了夢魘。”

“這麽說,父親是有所懷疑,但並不確信?”

耿青松邊聽著又細想了想,突然道:“朱懷璧……不就是弒主上位的那個刀奴嗎?當年還說游淮川是多行不義招了報應,被自己枕榻之人取了性命。聞人家那兩個小子從前就眼高於頂,會樂意做男人榻上寵?”

“不盡然,他親眼目睹父兄被殺,若是為了報仇也並非做不出來……”耿青樺卻搖搖頭,他性子頗為沈穩謹慎。

“我與二弟想的一樣,只是昨日山海苑中事傳得這樣快,卻讓我看不懂了。”

耿青松倒是不信,直說二位兄長憂慮多心了,他年紀與聞人瑜相近,早些年也有些來往,直言:“即便是為報仇虛與委蛇,我也不信以他聞人瑜的脾性能忍十幾年才反,總不能伺候那姓游的時喜歡上了他不成?”

龍陽之好並不是什麽光彩事,更別說還是為人奴仆,這也是耿青梧沒有同父親一樣憂思的緣故。

耿垣一直聽三個兒子談論,聽來聽去倒有些覺得是多心了,可卻仍是放不下。

“那流言源頭可有頭緒?”

“昨日隨我們去山海苑的和五弟身邊的都盤問過了,都不是。”晨起時聽到流言四散,耿青梧便已經把自己這邊的人過了一遍,終歸都是在耿家討生活的,不會真的這般愚蠢。也總不可能是問刀樓自己的人傳出去損了自家樓主的顏面,細想想便還有一人,“父親,會不會是尹梟?也只有天機閣主才有這個本事讓流言傳得這般快。”

耿青梧唯一想不通的就是如果真實尹梟做的,那他這麽做又是為何,那日寧勞兩家血案事發,顯見尹梟是與朱懷璧有私交的,這般對朱懷璧不利的傳言傳出去,他就不擔心與問刀樓交惡?

耿垣未答,他同樣對是否是尹梟做下這事有所懷疑。

耿青松卻是毫不在意,連連勸說父親安心,又道:“父親實在多慮了,退一萬步說,即便那人真是聞人瑜,他也沒那個膽子認。倒是姓常的才是個禍害!”

“常巡不值得掛心,不想動他是顧忌著他背後之人。尹梟不是親自上門說有人要整治他,無論如何,我們坐山觀虎鬥便是,尋個機會落井下石也便夠了。”耿垣手撚著茶碗蓋輕輕轉動,思索了一會兒看向次子,“青樺,樂盈呢?”

“那丫頭性子一刻也靜不下來,聽聞此次父親辦了俠者會,埋怨兒子不許她回來參加,這會兒怕是在四處找人比試。父親的意思是?”耿青樺了解父親為人,提起小女兒自然不可能單純是問候一句。

“父親莫不是想讓樂盈與季玉朗親近?”耿青梧也在一旁聽著,侄女樂盈天資不差,最喜找人切磋武藝,是老二的掌上明珠,算算年齡與季玉朗還算相配。他是知曉較多內情的,等到父親的默許之後便說予兩個弟弟聽,“朱懷璧有一親傳弟子,姓季的。此次俠者會雖略遜於太一觀首徒和虞老的孫子,卻也是年輕一輩的翹楚。盟會之前,江湖上便隱隱有流傳這師徒二人面和心不和,我想父親是想讓樂盈見一見這位季少俠。旁的不說,這位少俠儀表堂堂,氣度不凡,年紀也與樂盈相仿……”

耿垣點頭,表示對長子這番話的認可。

縱然大哥吹得天花亂墜,當爹的也不可能毫無芥蒂相信,但耿家依舊是老父做主,耿青樺也不得不順著說,但仍是留了餘地,只說是樂盈眼光高,這幾日盟會不若有機會見上一面再細談,耿垣便吩咐長子去安排,畢竟他們心裏都清楚讓耿樂盈接近季玉朗是有目的,別弄不好把關系搞砸了,反倒白忙活一場。

“你尋個人,今日盟會結束之後,你親自去山海苑,連著昨日之事一並背了,留給他們處置便是,樂盈若是願意去也叫她跟著。”提起賠罪這事,耿青梧心一涼,果不其然就聽到耿垣點了他的錯處,“你辦事多年怎得還如此欠考量,日後還要仔細著,別學常俞白給自己留禍患。”

“是,兒子記下了,日後必定萬分小心。”

“時辰也差不多了。青樺,你帶上樂盈與我同去,青梧去把方才的事操辦好,切不可再出什麽岔子,至於盟會你兩個弟弟也能幫你分擔一二。”

耿家兄弟關系遠沒有面子上那般平和,耿青梧能留在本家為耿垣辦事,一是看在他長子的身份,二是因為兒子耿雲霆的存在,如今父親把兩個弟弟喊回來代替他辦事,無疑是為著前段時日他出了紕漏而敲打他,耿青梧心中萬般不願卻也只能咽下這口氣,打起十二分的心思辦好方才交付的事。

武林盟會三年一次,為的是選德才兼備的江湖豪俠統領正道武林。各家掌門、大俠切磋比武自是沒有年輕一輩那般瑣碎的規矩,誰站到最後,誰便有資格挑戰耿老盟主,爭一爭那盟主之位。

江湖之中高手雲集,卻也並非個個都想要那正道至尊之位。有的單純是想借機揚一揚本門威名,圖個好名聲才能廣納門徒。畢竟不是每家都有個百十來年的基業,有人慕名前來投身,至於那些真正有能力搏一搏盟主位的大多都不急於表現,等前面人折騰得差不多了才是他們登場的時候。

但即便如此,他們之中大多也比俠者會的各家青年一輩要強上許多,越是站到後面的,越可見其功底。

“那小道士的師叔武藝倒也不賴。”季玉朗偏頭看了一眼朱懷璧道,“師尊不試試?”

此刻比武已過去了快兩個時辰,如今在擂臺上的是先前勝過季玉朗的那小道士的師叔,一襲素色道袍,手執拂塵,神情淡漠仿佛拒人於千裏之外。他也不用刀劍,只一柄拂塵便勝了之前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俠客,武功著實比他師侄班遠意要高出許多。

朱懷璧卻不搭他這一茬,而是徑自道:“成道祖弟子眾多,卻只有兩人為他愛徒。一個是叛門的孔丹生,一個最後入門的詹溪生。心無旁騖,才能有如此純粹的劍法吧。”他念叨這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語,但在季玉朗聽來確實在暗指因為心懷覆仇大業而習武不精。

“師尊這是說我呢?”

“沒說你,說我自己呢。果然心裏要是夾了旁的念頭,這習武便沒個進益。”朱懷璧隨口答了一句,視線便又轉回了擂臺之上,這會兒已有了新的挑戰者,他瞥了一眼不遠處常巡的模樣,手按在劍柄上,倒是一副躍躍欲試之姿。季玉朗順著他眼神看去,也看清了常巡此刻的神態,只是相較於朱懷璧的雲淡風輕,他面上那一抹凝重與敵意卻是展露無遺。

照理說,尹梟先前與他約定的日子已到,只是等了許久都不見有什麽事發生,此刻季玉朗哪還有心思看臺上比武,朱懷璧一心盯著臺上,不知是沒註意到還是無暇去管,竟沒有多嘴數落季玉朗一句。

待方才那名劍客敗於詹溪生之手,常巡才飛身上了臺子,朝對方抱拳。

“詹道長,常某特來討教。”

“常大俠有鴻鵠之志,貧道力竭無意相爭。”奇的是那道士竟語出驚人,竟直接不打了,朝臺上耿垣告罪一番便手托拂塵緩步走下了擂臺。

雖說不戰而勝對常巡來說也算件好事,但那詹溪生明顯未盡全力,見到他卻說力竭不相爭,平白讓常巡覺得面上無光。

“原來出家人說話也能這般毒,倒是有幾分師尊的‘風采’。”季玉朗自然樂得見常巡吃癟,一扭頭見童詩起身,“九師叔這便要去?”

“三哥。”

“做你想做的便是,不必顧及我。”

得了這句話,童詩才飛身上了擂臺。她九年前曾來過一次,那時她敗於耿垣之手,其後數年童詩閉關錘煉自身武藝,四處游歷扶危救困,武功雖無法與那些宗師比肩,卻也在刀法一派登峰造極,龍雀刀尊之名一度蓋過了問刀樓的掌家人隋晉。

臺上二人都正直壯年,武功名望俱是相當,他二人對上也頗有看頭。

童詩的那把大夏龍雀是難得的名刀,自古戰場遺失之後便沒了下落,後來被酷愛藏刀的游翰意外取得,收入刀閣之中,只是後來游淮川承襲了樓主之位,便把好刀通通拿出去賠給了手下人,常巡那把劍雖不是什麽孤品神器,卻也是名家淬煉出的好劍。

龍雀為環首大刀,刀身看著頗為沈重,而童詩人雖看著纖弱,出刀卻極穩。

那刀帶著雷霆之勢斬下,只聞得金玉交錯之聲,刀劍已然對上了鋒芒。數息之後,二人同時錯開,身形順轉,電光火石之際已試探了十餘招,卻是不分勝負。

只這一番,常巡便不敢再輕視這美貌女子,她身形瘦小,穿著一身男子衣袍看起來弱不禁風,但劈斬的力道卻半點不比那些壯年力士差。最初格擋那幾下,竟震得他虎口發麻,可見童詩功底深厚。

這一刀一劍皆是江湖翹楚,所用也都是各自精妙功法,互有試探,一時倒說不上誰勝誰負。

臺下有耿家的侍女手捧香茶行至各處換上茶水,眾人都集中心思觀望臺上兩人比試,無人註意到那排侍女隊尾一人身形高挑,只是一直垂著頭讓人瞧不清楚,朱懷璧餘光瞥了那女子一樣,卻笑而不語低下頭繼續品茶。

侍女行至場中之時,末尾那人突然掀翻茶盤發難,一枚暗器又疾又毒朝著常巡背心打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