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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孟女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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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巡本全神貫註與童詩較量,那暗器自他背後而來,又因為站得近,眼看就要打在他背心。

童詩此時手腕陡然一轉將那枚暗器挑飛,同時伸手一抓,將常巡人撈過來,自己卻因為常巡收勢不及而被割傷了手臂。

那女子一擊不成,面上流露出懊惱悔恨之色,隨即伸手往懷裏摸,離得近的俠客怕她又要掏暗器傷人,連忙搶上前點了那女子穴道,用蠻力將人按壓在地。

“木夫人,得罪了。”常巡收了劍向童詩抱拳致歉,縱然那一劍是因為童詩伸手拉他才不小心劃到的,但到底是被自己傷的,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視而不見。

“無妨。”童詩反手提刀,只應了一句便朝方才暗器掉落的地方去了,拾起來細看卻發現並非尋常匕首,那白刃一邊刻有一個‘孟’字。

“賢侄受驚了,童大俠的傷可有大礙?”拿著那柄匕首返回,耿垣已來到臺中問候。

童詩淡定搖了搖頭,答道:“皮肉傷,不礙事。勞盟主掛懷。”

“小侄無事。”常巡盯著那女子,此刻她已被耿家劍侍牢牢按住。若是照他的脾氣,定要將這女子活剮了示眾,但武林盟會之上,還是要顧著慈悲劍的名號,只得忍下心中怒火責問道,“不知我哪裏得罪了姑娘,竟要害我性命?盟主可識得這女子?”

那女子身上穿的是侍女的衣裙,又是跟著耿家奉茶侍女一道來的,自然讓人先想到的就是耿家。

耿家人也不可能記得每個下人的容貌長相,招來奉茶的侍女詢問,皆以為是府中人手不夠新招募來的,便沒有人留意,但無論此女是否為招募而來,抑或只是偷了衣裳混進來的,耿家都難逃一個監管不嚴的罪過。

“老夫禦下不嚴,讓賢侄受驚了。”耿垣先是安撫了常巡兩句,隨後板著臉命令那女子擡起頭來。

劍侍扯著那女子的頭發讓她擡起頭來,右頰一道扭曲的傷痕直蔓延到嘴角,生生把一張艷麗面容毀得不成樣子,她拼力張口卻喊不出來聲音,只不斷扭動掙紮,眼神怨毒地盯著常巡看,還是先前制住她的俠客想起解了她的啞穴,女子這才發出聲來。

“常巡!畜生!你不得好死!”那女子即便被壓制著,卻仍不斷掙紮,聲嘶力竭咒罵常巡。

“姑娘可是有話要說?”

一旁有人卻反對道:“盟主,這瘋婦險些害了常大俠,您還聽她的作甚?!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常巡也附和道:“小侄以為這女子極有可能是影門之人,她方才出手一擊可見是有武功底子的,必定不是尋常良家女子,不若押下去細細拷問……”

“常大俠這話,本座倒聽不明白了。”

臺下一人出言打斷,常巡看去,卻是朱懷璧。

“不知朱樓主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只是常大俠方才那句有武功底子的比不是良家女子……”朱懷璧話只說了一半,視線卻在場中飄忽不定,畢竟武林之的女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家學底子。方才常巡這麽說時,她們倒也沒覺得如何,只是被朱懷璧這麽一帶,好像聽著真有些別扭。

常巡板著臉回道:“朱樓主不要斷章取義,曲解常某的本意。”

“呵。話是常大俠自己說的,朱某可沒有改你的話。”

“常某一時言語不慎,不知哪裏得罪過朱樓主,竟抓著常某一時疏忽不放?!”

常巡義正嚴詞辯駁了一番,竟還聽出些許委屈來。他在江湖上素來廣有俠名,而被他指責的朱懷璧近來名聲著實不太好聽,兩下一比,自然有人更傾向於常巡一邊,但顧忌著問刀樓的勢力,卻也沒敢說得太過,只勸道:“朱樓主想是誤會常大俠的用意了,近來影門屢屢侵擾中原武林,這女子刺殺時機來得如此之巧,若是不幸被她得手,正道武林豈非要痛失一肱股。常大俠也是為了正道武林著想……”

“常大俠行得正做得直,那不妨讓盟主問上一問。貴友和您這般急著處置這女子,莫不是想滅口?”

常巡面上險些沒繃住,他握著劍忍了又忍,駁道:“諸位英雄今日齊聚此地正是為了商議討伐影門一事,常某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沒什麽可怕的。只是不知朱樓主句句阻撓,給常某人身上潑臟水是何用意?難不成是想庇護此女?事關正道武林存亡大事,朱樓主可別錯了心思。”

朱懷璧起身,卻不理會常巡的質問,而是直接朝耿垣拱手道:“既然常大俠並不忌諱,勞煩盟主問上一問,也好讓眾人一起聽聽,出個主意。”

“老夫正有此想。”耿垣應下,直接把常巡反駁的話噎了回去。

眾人重新落座,耿家劍侍奉命解開反綁女子的繩索,將人帶至臺中詢問。

童詩也暫時回了,朱懷璧遞了傷藥過來,木梓湊上去查看傷勢,縱然只是皮肉傷,也讓他心疼得不行。

季玉朗之前不言不語,那女子出現之時,他便知道這女子必是尹梟安排的,但朱懷璧開口嗆常巡卻是讓他出乎意料。那本是他要做的,常巡意圖掩蓋過去的時候,他還在思量如何開口更有信服力些,卻不想朱懷璧替他說了,且句句都是陰陽怪氣的口氣,直把常巡都慪死了卻不能還嘴罵他。

那邊女子跪在臺下,揉了揉被勒紅的手腕,從懷裏掏出一片白綢。她展開白綢,那綢子上的血跡都變成了黑褐色,可見這血書已有些年頭了。女子雙手高舉面向耿垣,聲淚俱下控訴道:“小女孟冬珂,家父是涿州義商孟堯。今持家姐血書,控告常巡恃強淩弱,逼死良家女子、圖財害命,勾結官府讓我全家求告無門!草菅人命、作惡多端,小女懇請盟主主持公道,讓這等惡徒血債血償!”

常巡素有俠名,甚至因其扶危救困,廣散家財襄助百姓而被人美譽為‘慈悲劍’,可今日女子所言,著實與常巡素日形象相距甚遠,一時眾人未敢真信。

先前替常巡開口主張要將女子處理掉的那人厲聲斥道:“一派胡言!定是魔教妖女來這裏混淆視聽,意圖誣陷常大俠!”

那孟家女兒緊緊抓著手中的血書,回頭怒罵道:“你們是一丘之貉!別以我不知道,當年就是你與常巡一起當著我爹爹的面欺辱我姐姐,爹爹才急怒攻心而死!任子鶴,你敢說你的青湖劍派不是踩著我孟家的屍骨血肉建起來的?!”

大抵是未想到一個小女子竟將自己的名姓和劍派都說得清清楚楚,那任掌門的臉皮登時就掛不住了,梗著脖子怒斥道:“一派胡言!妖女,是誰指使你如此汙蔑我們!”

若說先前眾人還有些不敢相信,見任子鶴這般反應,多少心中都有些動搖。

常巡此刻只想掐死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小舅子,但面上他卻仍是一臉鎮定,起身一步步走近道:“孟兄義名涿州府上下無人不知,當年家父還曾想將家姐嫁予孟兄,雖二人有緣無分,但常孟兩家一直有來往,我怎會對孟兄和兩位小侄女下此毒手?豈非愧對先父在天之靈?”他並未直接反駁孟冬珂,而是轉而說起兩家淵源,大義凜然的模樣完全不似任子鶴那般氣急敗壞,再則他善名在外,這麽一說當真有幾分可信。

常巡看向因他方才話快速冷靜下來的任子鶴,語重心長道:“任兄細想想,可開罪過什麽人?孟家侄女說不定是一時糊塗才遭奸人蠱惑,你我是長輩,該寬和些,怎可急躁?”

言下之意就是孟冬珂是被人蠱惑誆騙才往他二人身上潑臟水,任子鶴也是一時情急才言辭激烈了些。

“你才是胡說!你們當年罪行都是我親眼所見,我姐姐留下血書還能有假?!”

“孟家侄女,你年紀尚小,不知人心險惡。眼見並非為真,須知這世上有種精妙易容之法,連親近之人都無法辨出。”常巡語氣和緩,好似真的是個體恤的長輩,他俯身向女子伸手,被對方揮手打開也毫無氣憤之色,“當年孟兄一家遭難,我還甚是遺憾。說起來,孟家侄女你是如何逃過一劫,可是有恩公相救?”

一句話便徹底扭轉了局勢,順便點醒眾人。畢竟如果孟冬珂所言為真,常巡和任子鶴有何理由放過她,而她今日帶血書混進耿家山莊,於擂臺上刺殺常巡,又是得了何人助益?若是得了旁人幫助,這人若不露面,是否真如常巡所說是被人蠱惑,才潑了臟水要誣陷他二人。

孟冬珂也意識到了不對,她身後自然有人,但卻是不能說的。只是又取了一卷羊皮卷質問道:“常巡!你可還記得冶煉名家朱逢公?”

“自然記得,當年我正是托了朱大師才鍛造出了這把慈悲劍。”常巡答後,眼神忽得往一旁的朱懷璧臉上瞟。

“常大俠這麽看著朱某作甚?”

“常某只是覺得有些巧合。”

朱懷璧輕笑一聲,手指在酒杯口輕輕摩挲,卻是頭也不擡回道:“確實巧合。”

常巡沒再跟朱懷璧較勁,他雖直覺朱懷璧和今日這告狀女子有些關聯,但到底無憑無據,也不可能把他攀扯進來。

孟冬珂不知他二人之間有何聯系,只朝著常巡斥道:“你當年托朱逢公鍛造出了那把劍,卻擔心朱逢公將鍛劍的材料名錄洩露出去,叫人知道你害我父親是為了我孟家那塊祖傳隕鐵,便將朱逢公和他弟子一並滅口!你可曾想過,朱逢公將那些礦鐵一一記下,由他弟子藏於密櫃,才不教你把一切都遮掩過去!耿盟主,此卷上位朱逢公親筆,如有疑問,可請人來辨認一二,便可知此為朱逢公死前親筆!”

“賢侄你看?”

常巡朝耿垣拱手,端的是一副無懼無畏的凜然模樣,直言道:“小侄不知是否為朱大師真跡,只是疑惑救孟家侄女的恩人究竟是何居心,蠱惑無辜良家女子意圖動搖正道人心,還請盟主明察。”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常巡面上卻沒有半分慌張遮掩,反而立勸耿垣查清事實,好似他真的跟此事毫無牽連。再則近來影門中人屢生事端,正道武林本就沒個章程,而卻如常巡所說,孟冬珂的出現未免突兀,雖然她聲淚俱下,句句都說的有鼻子有眼,甚至還有物證,但到底此事來由經不起推敲,三兩句便被常巡牽著鼻子走,眾人口風也瞬間調轉。

孟冬珂眼見無效,竟朝耿垣磕起頭來,懇求盟主查明真相,事到如今她也沒別的法子了。

“既如此,這位孟姑娘便由耿家先行照顧,待日後查證清楚再行商議。”

耿垣身為盟主,由耿家看護人確實也沒什麽異議,但見常巡面上得意,季玉朗卻難掩怒意。

一只手橫插過來壓在肩上,強勢把剛要起身的季玉朗按了回去,卻是朱懷璧。他未等徒弟開口,便端了一疊糕點橫在季玉朗面前。

“嘗嘗。”朱懷璧眼含警告,面上卻仍是笑著的,季玉朗強忍下心中怒火,伸手取了一枚。

此時便聽得常巡問道:“朱樓主可還有何疑問?”

“常大俠心中有數便是,朱某不過局外人。”

這事塵埃落定,先頭幫孟冬珂說話的朱懷璧這會兒反倒多了些小肚雞腸的壞名聲。

“你中途為何阻我兩次?尹梟費心安排只為今日讓常巡名聲掃地,你沒幫上忙還要阻我成事?”別的事季玉朗都能忍,唯獨為血親報仇一事容不得旁人置喙,他與尹梟準備許久,卻沒想到因為朱懷璧橫插一手而功敗垂成,怎能不氣。他也就顧不得隔墻有耳,一回了院子,關上門便朝朱懷璧發了脾氣。

“常巡經營多年,大風大浪也經了不少。何況他是連皇親貴胄都敢屠戮的人,一個孟氏女你就想把他拉下來,未免天真。”

“即便不能讓他即刻聲譽掃地,你若不阻我,今日也可……你做什麽?!”

朱懷璧將木窗支起,回身瞧了他一眼,神色淡漠。

“你吼那麽大聲,我尋思你不在意旁人聽到。”他又走到另一邊,將所有花窗都支起來,這樣外面的情景便可看得清楚,“本就只是個引子,你還想一蹴而就不成?”

“你總有話狡辯,左右我說不過你!”

說罷摔門就走,朱懷璧嘆了口氣搖搖頭,身後正對的木窗外卻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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