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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盟會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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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聲望去,見那人身姿挺拔,雖人到中年,目光卻炯炯有神,但季玉朗見到那人面貌,卻不自覺捏緊了手中的茶杯。

不為其他,只因這人是他的仇人,慈悲劍常巡。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常巡說完話一擡眼,便把青年的眼神瞧了去,心中疑惑卻沒有表現出來,面上慣是一副活佛似的和氣模樣,還沖青年笑了一下。

季玉朗到底還是年輕沖動,有些沈不住氣,直到見常巡看著他笑才恍然覺出自己方才的表現過於異常了些,便借著喝茶的間隙別開眼神。深吸一口氣,平覆了心緒才擡頭,恢覆了如常神色。

常巡雖心中覺得古怪,但到底只是個後生晚輩不值得掛心,又抱拳向耿盟主請纓。

“常賢侄能有此心,世伯甚是欣慰。只是那孔丹生並非尋常魔門教眾,還是要從長計議一番。”耿垣並沒有立刻應下他方才之請,於情於理倒是反駁不得,畢竟孔丹生師從道門之首,二十多年前武功就已登峰造極,常巡雖也是江湖上頂尖高手,但真對上勝算怕也一般。有人雖也想借此次誅殺魔門子弟揚一揚本門威名,但聽方才季玉朗轉述之言,便也打消了心中念頭,畢竟兩相權衡之下,還是性命更重要。

“盟主所言甚是,若有差遣,我萬陽山莊義不容辭。”常巡本也沒打算真的去會孔丹生,他說得模糊,料定了耿垣不會幹脆放他去,口頭上轉些美名讚譽也就夠了。

季玉朗在旁冷眼瞧著,明明先前還是一口一個常某人,這會兒卻換了說辭稱是萬陽山莊,若不是季玉朗早些時候從朱懷璧那裏聽到了常家兄弟鬩墻的稀罕事,此刻怕是根本不知他話中有異。擡眼瞧了下面色如常的耿垣,搶在常巡回身要走之前起身道:“晚輩早聞常前輩的俠名,傾慕已久。今日盟主召集大家共商鋤奸之事,晚輩倒有一想法。”

“季少俠請講。”常巡在外一直有謙恭禮賢的美名,季玉朗與他說話,他總不好不接。

“晚輩想,常前輩行走江湖多年,必然人脈頗廣,不若先為打探一番,雖不能即刻斬魔頭除患,也算是全了前輩的一片赤誠俠義之心。”

“季少俠所言不錯,青梧,你與賢侄同去。”

父親之命,耿青梧自然意會,起身應下,他們一唱一和敲定了,根本沒跟常巡推脫的機會。偏耿垣又命親兒子協助,讓常巡先前想找幾個影門走卒殺威立功的小心思徹底消了,若是出了紕漏,最好的結果也是將功勞分一半給耿家人,差些可能自己要惹一身腥,但話已經被架在這兒了,也容不得常巡不答應,只得笑著應下了。

童詩是不知季玉朗家仇的,對於他方才貿貿然讓常巡下不來臺的事有些不悅,在季玉朗坐下時便壓低了聲警告了一句,“三哥許你這般擅自做主?”

季玉朗倒是不在意,略偏過頭嘴角帶笑,回道:“九師叔若是不信,不妨回去親自問師尊。”

各自落座又說起此次盟會之事,耿垣雖也號召武林正道之士除惡扶正,但言語之中卻隱有退位讓賢之意,才說回到過幾日的武林盟會上,言道:“承蒙江湖同輩擡舉,耿某人忝居盟主之位二十多年。如今見俠者會上才俊輩出,心中感慨。恰逢此次武林盛會,當選出一位德才兼備的英雄匡扶武林,懲奸除惡!”

“盟主老當益壯,乃正道武林之肱骨。”常巡適時開口附和,他先是吹捧了耿垣一番,繼而才道,“盟主且安座後方,讓我等晚輩為匡扶正道盡一份心意才是!”

“賢侄有心了。”

常俞白死後,萬陽山莊落在了長子常嵩手裏,亦可以說是落在了耿垣手中。不說常嵩,常俞白還在世時便唯耿垣馬首是瞻,而常嵩借耿垣排擠嫡弟,雙方面上雖未交惡,但也只剩一層窗戶紙未捅破罷了,耿垣自然也知道常巡此次頻頻出頭意在武林盟主之位。

耿、常二人言語交鋒自然是暗藏火藥味兒,也有方才聽出耿垣話中退隱之意的人欲爭一爭盟主大位,起身跟著附和。孔丹生他們不敢出頭冒險是為了自保,爭奪這武林盟主卻沒有這麽多忌諱,面上到維持著一張張謙卑正派的面貌,裏子什麽模樣怕是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九師叔不一同?”左右這武林盟主之位不在季玉朗謀劃之內,雖知道童詩也有意武林盟主之位,但卻沒那個閑心去管。這會兒悠哉品茶看戲,倒也有空回敬對方一句。

“……”童詩沒接話,她是有意武林盟主的位子,但生性清高,學不來那些恨不得把企圖寫臉上的市儈做派。

眾眾紛紛起身,有的是有心爭一爭,有的只是單純隨大流。季玉朗和廖桀等人是最後起身的,他們雖不屑於表現,但也不想當特立獨行的那個異類,耿青梧帶頭起身,呼啦啦跟著站了一片,其他人總不好還穩坐在椅子上,也跟著‘勸說’耿垣統領武林正道。

耿垣擺擺手,雖沒言明,也沒拒絕。只言道待武林盟會之後,由新盟主帶領諸位英雄共同抗敵如何如何。

季玉朗總隱隱覺得此次盟會有些雷聲大雨點小的意味,匆匆召集江湖各派,卻實在沒說出什麽十萬火急的大事。

待離開時,又先後被人叫住。先是常巡,男人自是頂了一副慈祥長輩的模樣來搭話,左不過就是因為覺得方才季玉朗似有些針鋒相對之意,若有所指問及從前是否見過。

“常前輩多慮了,晚輩只是機緣巧合之下從家師口中聽聞了前輩的俠名,有感而發罷了。”

“原來如此,說來還是常某慚愧,對朱樓主知之甚少。改日有空,定要請朱樓主過府一敘。常某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叨擾木夫人和賢侄了。”

“前輩慢走。”

如今江湖上,他慈悲劍常巡名望頗高,說話間自然有些掩不住的傲氣在。童詩行走江湖十餘年,貫是一襲男子裝束,縱然大家夥都知道她是木梓的夫人,但為著她的武功、俠名也會尊稱一句,偏常巡只喊她木夫人。

“九師叔不氣?”季玉朗也聽出來了,待常巡走了還略帶挑釁口氣問了一句。

童詩不答反問道:“你與他有仇?”

季玉朗笑笑不答,左右他們師叔侄二人誰也沒真想聽對方答什麽,口頭上互岔一句也便罷了。

正待離開,卻又被耿青梧叫住。他要找的自然是季玉朗,只是開口說的話卻莫名有些耳熟。

“犬子先前行事莽撞,連累季少俠也受了傷,耿某這些日子一直未抽出空親自上門致歉,不知賢侄可好些了?”與廖桀幾乎一模一樣的客套之語,他說著又命手下劍侍奉上一個錦盒,朝一旁的童詩拱手道,“童大俠,這盒百年老山參是家父特意命人找出來的,望代為轉達給朱樓主,以表我耿家歉意,也好替季少俠補養身體。”

百年山參雖不是什麽絕世之物,卻也是罕見藥材,這一株少說也要上千百兩的雪花銀,耿家倒是大方。

“多謝美意,待我回去定與三哥稟明。”童詩倒不推拒,她身邊的摺花婢女上前接過後退回到主子身邊。

耿青梧撫了把長須,笑著回道:“自然自然。盟主對季少俠頗為讚許,也倍感有緣。若是有幸,季少俠可過府一敘。”

今日倒是邪性,一個兩個的都來找他過府一敘,季玉朗面上如常,通通笑著應下。待回了小院才一一說給朱懷璧聽,只是他壓根未察覺到自己仍習慣依賴對方,抑或說他察覺到了只是刻意不去想罷了。

進院子時,‘頭痛難行’的朱懷璧正陪著義女坐在池塘邊餵魚玩水,昔年奉劍山莊翻修過的院子頗為精致,荷池亭臺,曲水流觴,風雅倒是一點不少。

“哥!”一見兄長,季玉聲便將魚食一撒撲過去摟腰撒嬌,膩味夠了,想起來身邊還有一個人,略顯局促地叫了一聲,“童姑姑。”

聲音幾乎低到聽不見,童詩也只平淡應了一句,她是個性子冷清的人,即便是面對崇敬的二哥、三哥時,也貫是副冷靜持重的模樣,也難怪季玉聲這樣的活潑丫頭見到她會蔫。

童詩又將今日盟會上的事一一詳說了,也包括季玉朗主動挑釁常巡和耿常兩家邀他過府一敘的事。語氣雖不鹹不淡,但卻能聽出她對於季玉朗主動挑釁一事尤為不滿。

在朱懷璧面前,季玉朗總覺得難以張口,內心痛斥自己面對朱懷璧時總是習慣聽他說法的舊習慣,只是今日事他也覺出些蹊蹺來,故還算耐著性子聽童詩說完,心中轉念猜測朱懷璧接下來會問他的諸多可能,正思考該如何一一解答時,冷不丁見朱懷璧擡頭望望天,突然來了一句,“眼瞅快晚膳時分了,玉聲也玩累了。九妹,你帶玉聲去尋老十,他方才吵著要去打些野味來,也不知弄成什麽樣了。”

童詩知道這是三哥要支開她們,單獨與季玉朗談,雖不滿於他對季玉朗總是高拿輕放的態度,但她並不會忤逆三哥的決定。

待所有人都走了,季玉朗才說了心中疑惑,這一路回來細細想過仍是覺得哪裏不對付。

“玉郎心思敏捷,合該察覺出這裏面的異數來,只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罷了。”

朱懷璧只說了這麽一句便不再多說,季玉朗沈下心來重新琢磨了一番,有了異數這個引子才恍然覺出些味兒來。

“你今日故意找了個由頭不去赴會,是算準了有人放姓謝的進來找你?可一個成事不足的混人又能拿來做什麽用?”季玉朗不是沒懷疑過朱懷璧今日不去赴會的緣由,但那姓謝的他也見過,不過是個一事無成的下流人物,根本成不了什麽氣候,即便是大庭廣眾鬧起來也不能真的如何。

何況朱懷璧在江湖上的名聲本身就不怎麽好,再壞還能壞到哪裏去,這才是讓季玉朗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不過顯然朱懷璧並不打算答他。

“你今日…很是風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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