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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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氣悶出了門,但季玉朗也不知自己想去哪裏,他只是發完邪火後不知該如何面對朱懷璧,外面天漸黑了,只是小城的夜市依舊熱鬧非凡。

漫無目的在沿途街上亂逛,兩旁小販的吆喝聲依稀聽得見,卻半個字沒聽進去,偏生心中郁結之時遇到最不想遇到的人。

“誒?!季兄!”

青衣雙刀的青年正陪著妹子和摯友采買,視線一瞥竟看到了季玉朗,見對方沒有理會,便湊近打招呼。

習武之人對周身異動都十分敏感,這本也是常事,但似季玉朗這般下殺招的卻是極少。廖雲書後撤一步,上身微仰躲過了那把封喉的利刃。

“季兄好身手!”明明險些被人一刀斃命,青年面上卻沒有半分憤怒之色,反倒滿是欣賞之意。

倒是同行的摯友和妹妹擔心地跑過來查看,廖雲婳上下細打量了幾番終是沒有壓制心中的怒意,質問道:“你這人怎麽動輒就要取人性命?!”

“我不習慣人近身。”季玉朗收了那柄薄刃小刀,他看得清楚,廖雲書輕松閃躲掉了他那一刀,神情也不見半分驚惶。

“舍妹也是關心則亂,倒是要請季兄莫怪。”廖雲書拍了拍妹妹的手示意無事,便轉回來和季玉朗攀談起來,“季兄一個人?怎麽沒見朱前輩?”

“……”廖雲書三句話不離朱懷璧,卻是季玉朗此刻最不想聽到的,問了數遍才敷衍答了一句,“師尊在客棧歇著,我出來隨便逛逛。”

“原來如此,在下初見便覺得季兄身手不凡,方才一見果真如此。”其實比起鋒芒畢露的季玉朗,廖雲書對他那個神秘的師傅‘朱三’更感興趣,只是此刻他也強求不來,“季兄想必也是隨尊師來赴武林大會,既是有緣,不若我們結伴同去。”

他這般熱情倒教旁人不好接他的話茬,廖雲書身旁一直沒說話的青年開口‘解圍’。

“帛文,這位季兄弟既是隨師長來的,怎能這般隨便應你?”

“啊!抱歉、抱歉,見到季兄這般的高手一時興奮,莽撞了,還好有戚哥提醒。”被人提醒一句,廖雲書深覺方才唐突,便改口道,“季兄不妨先回去問過朱前輩,我們就住在東街的廣岳樓天字房,後日才動身,朱前輩若是有意同行可隨時派人來與我們說一聲。”

季玉朗無心和廖雲書多說什麽,簡單應了句便和三人告辭,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左右他也是隨便走走,目的地是哪裏並不重要。

待人走遠了,廖雲書歪頭看了眼身邊的人。

“戚哥怎麽看?”

“有些本事在,他那一刀出手極快,恐怕實力並不低於帛文你,只是人看著不好相與。”寧丹戚思索了一下,中肯地給了評價,大抵和兄妹倆差不多。

“寧大哥也這麽想的吧!”廖雲婳對寧丹戚那句不好相與深有體會,“這人見了我們兩次,次次擺張臭臉,也不知是哪家教出來的。”

“戚哥可有印象?”提起這個,廖雲書也同樣疑慮,兄妹倆同時看向三人中見識更多的寧丹戚。

男人想了想搖搖頭。

“依稀聽過有這麽個名字,只是一時實在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聽到的。”

“或許是季兄沒怎麽在江湖上露過面,戚哥見到那位朱前輩想必會有印象。不過客棧那邊還是勞煩戚哥派人盯著些,我猜…季兄應當不願與我們同行。”

“好,教你這麽一說,我倒也有些好奇了。”他與廖雲書兄妹碰面,整整一兩個時辰,他這位好友幾乎句句不離那姓朱的神秘前輩,搞得他也來了興致,方才見識到了季玉朗的身手,自是對他師父多了些興趣。

季玉朗壓根沒打算和朱懷璧商量,如今問刀樓是他做主,何必再去請示對方的意思。回了客棧,被手下告知客棧掌櫃給他們換到了上等客房,緣是因為他方才那一鬧,蘇拂又帶人門神似的守在門外,著實把這些平頭百姓嚇得夠嗆,好不容易尋到一個客商退了房,那掌櫃也不及多想趕忙就將客房換了,只盼著季玉朗一行別砸了他這小店。

“咳咳、咳……”

“藥還有些燙,樓主慢些。”

甫一接近客房,屋內的交談聲傳入耳中,季玉朗推開門,看到蘇拂端著藥送到朱懷璧嘴邊,眉頭一皺下意識就開口斥道:“你們在做什麽?!”

蘇拂驚了一下,手中的藥碗一晃,藥汁便灑了些出來。看到藥湯不僅弄臟了朱懷璧的衣裳,還濺到了臉上,蘇拂趕忙端著藥湯退開幾步告罪。

朱懷璧抹去臉上的藥汁沒有說話,蘇拂忙解釋道:“主子,樓主方才氣血凝滯,屬下怕出事便去請了大夫……”

“他是手斷了要你來餵?!”季玉朗也不知道自己這股邪火究竟是沖誰發的,蘇拂這趟出來,只要涉及朱懷璧的事,似乎做什麽都不對,“藥給我,還不滾去買件新衣。”

“是,屬下立刻去辦。”

“他倒是關心你。”季玉朗端著藥丸坐在朱懷璧面前,陰陽怪氣說了一句,“不過現在只能我來餵你了。”

“托你那一腳的福,我險些去見閻王。蘇拂是個實心眼的孩子,跟著你這樣喜怒無常的主子也是遭罪。”

“問刀樓如今是我的囊中之物,我想如何就如何,你也沒資格置喙。”季玉朗將藥碗遞到朱懷璧嘴邊,冷笑一聲,“我可不是游淮川,不會任由幾個奴才翻了天。”

這句話指的是什麽,兩人都心知肚明,季玉朗今日三番兩次揭朱懷璧的舊傷,句句戳人心肺管子。

“說起來,方才出去又撞上了四方門的人,那位小少爺還對師尊你念、念、不、忘啊!”他刻意曲解了廖雲書的意思,陰陽怪氣提起這件事,“只可惜我們明日就動身了。”

“呵。那玉郎要不要和為師打個賭?”

“賭?師尊如今還能拿出什麽來當賭註,自己嘛?”

他說著伸手去觸朱懷璧臉頰,卻被擡臂擋開。

手順勢下滑捧起朱懷璧垂在胸前的長發,反被對方立掌直切肘部。

季玉朗手腕一翻,反拿住了朱懷璧手腕,借力把人往懷裏帶,孰料對方並不抽手,反而化掌為拳直擊自己胸口,他只得另起一掌拍開,化解那一拳的力道。

二人不帶絲毫內力,單是手上攻守博弈,一來一往,難分伯仲。最後賭約之事自然是不了了之,季玉朗到底是沒有應賭約一事,即便此刻問刀樓已是他掌中之物,但面對師尊時,他仍有一種無法完全把控的危機感。

次日他們一行天剛亮便動身,可才出了城門就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季兄!”廖雲書一身青衣不改,雙刀掛在馬背的行囊上,見季玉朗一行牽著馬出來,把韁繩往身旁侍從手裏一丟便徑自迎了上去,“朱前輩早。”

“廖少俠等許久了吧。”明明是廖雲書托人盯梢,被朱懷璧這麽一說倒像是雙方約好了,只是廖雲書一行來早罷了。至於真相何,雙方都心知肚明卻都不說破,也算是給彼此留了體面。

“也沒有等多久。何況能與朱前輩一道,便是等一等也是值得。”廖雲書很自然和朱懷璧搭上話,“前輩臉色不佳,可是昨日沒有休息好?”

“師尊上馬吧。”季玉朗橫插到兩人中間,擋住了廖雲書的視線,手扶上朱懷璧的腰把人送上馬背。他們師徒反目不假,但見廖雲書這般和朱懷璧親近,他便打心裏不舒服。

“季兄別誤會,在下只是關心朱前輩,沒旁的意思。”廖雲書越解釋得坦蕩,季玉朗眉頭就皺得越緊,沒半點讓開的意思。

一人提著馬鞭越眾而出,他走到廖雲書身邊,只與季玉朗簡單對視了一眼並沒有和他說話,反而朝馬背上的朱懷璧抱拳道:“晚輩戚丹,見過朱前輩。昨日聽帛文提起前輩多次,故今日特意前來一見。”

“六合同風,萬邦共軌,謂太平也。”朱懷璧突然文縐縐說了一句,旁人還未知何意,那戚丹臉色倏然一變,“寧丹戚寧公子,我說的可對?”

“丹戚胡鬧,讓前輩見笑了。”

原來這幾句不僅是出自道家典籍中的話,更是天元道派五劍之名,朱懷璧一語雙關,讓寧丹戚未敢再輕慢。

“好厲害!前輩是如何猜到戚哥身份的?”廖雲書也是滿臉敬佩之色,邊笑著拿手肘頂了一下身邊的寧丹戚。

“倒也沒什麽,寧公子有意試探朱某深淺,身上信物並沒有可以遮擋,他腰間那塊玉佩我二十年前曾在太平劍徐道長見過幾次。”

“原來前輩與家師相識,是晚輩冒犯了,還請前輩見諒。”

“寧公子言重了,不過恰巧見過幾面,談不上相識。只是…眼下是否趕路更為要緊?”

“前輩說的是。”寧丹戚心中雖對這位‘前輩’沒半分印象,但僅僅方才幾句試探,他便清楚對方絕非他可輕易揣測之人,早收了方才的隨意,拉了一把旁邊暗暗偷笑的廖雲書,“走了。”

經過方才的事,廖雲書對朱懷璧更好奇了,他策馬過來和朱懷璧並排趕路,嘴就沒有閑下來的時候。只是朱懷璧往往是三五句才應一句,廖雲書聊了半日也沒問到什麽有價值的消息,自己反倒被套路抖落出來不少。分別之時,廖雲書還頗有些不舍,他本還想邀朱懷璧他們同住,在知曉師徒二人有落腳之所後表現得頗為失落,又跟過去仔細問清了宅子的位置,表示改日邀約之後才罷休。

“寧大哥,你瞧我這傻哥哥!都要被人拐跑了……”

不遠處,廖雲婳忍不住說嘴兩句,寧丹戚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道:“帛文心性純良,嗜武成癡,我倒是羨慕他這樣。”

“寧大哥每次都幫三哥說話。”對於寧丹戚維護自家三哥,小姑娘並不意外,她已經聽得多了。

“那是因為我說的對。”不知什麽時候,廖雲書已折返回來了,聽到自家妹子這樣說,過去輕彈了她腦門一下,“又偷偷編排我,回去我就跟大哥告狀說你這次是偷偷跟著我溜出來的!”

這個威脅立馬起效,廖雲婳抓著兄長的衣袖搖晃了幾下,楚楚可憐地央求著。要知道她這次是偷偷躲進三哥的馬車裏才混出城,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兒,又是幺女,自小便是爹娘的掌上明珠,偷溜出來玩若是爹娘知道她還不怕,但若是被告到大哥那裏,她又少不得要被關在家中抄半年多的書。故而廖雲書一說要告訴他們大哥,廖雲婳立刻就慌了,撒嬌求三哥放過。

寧丹戚習以為常地看兄妹倆說笑,二人年紀相仿,性子也有些相像,遠比與廖家兩位年長的兄長關系親密得多。

“那邊都問清楚了?”

“嗯,他們就住在城中,朱前輩還給我指了路,等安頓好了我再去邀朱前輩和季兄到城郊別莊小住幾日。說起來……”城中來往人多,他們幾人也便下馬牽著一路往城西走,路上廖雲書又向寧丹戚確認了一遍,“戚哥當真對那位朱前輩沒有印象嗎?我瞧他一眼就識出你的來歷,雖說你佩著玉佩不假,但我總覺得他來歷並不尋常……”

對此,寧丹戚亦有同感。

“如你所說,他身上確實諸多疑點,只是我實在沒有印象。今早出來時收到聶師叔飛鴿傳信,等師叔他們到了,我再問問便知。”

而此時,剛到宅院的季玉朗甫一推開院門,一根長鞭夾著破空之聲直擊他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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