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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惜雀刀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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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註內力的鞭子朝季玉朗襲來,此時此刻他已沒了後退的機會。

腰間長刀出鞘,擋在身前卸掉了那一鞭大半力道。

季玉朗那把刀身細若禾苗,比四方門慣用的雁翎刀要更窄長一些,看著非劍非刀,著實古怪。他手腕一轉任鞭尾纏繞在刀身之上,借此牽制了持鞭之人的動作,擡頭看向她語氣不善地質問道:“雲師叔這是做什麽?”

“少廢話!打了再說!”對面的女子單手執鞭與季玉朗對峙,說話時她視線移到站得稍靠後些的朱懷璧,突然手腕一抖,拉扯間竟將對面一個大男人拽動了幾分。

蘇拂動了一下想上前幫自家主子,被朱懷璧橫一步擋了。

“這沒有你插手的地方。”

平平淡淡一句,說話間朱懷璧轉過頭來,視線微擡那一瞬,蘇拂雙腳仿佛被凍住一般,再不敢前進半步。待他小心擡起頭時,朱懷璧已轉回頭去,似乎又變成了那個人畜無害的樓主。

與季玉朗纏鬥的女子名為雲清珂,是問刀樓的惜雀刀尊。論起輩分也算是他季玉朗的師叔,同時也是教季玉聲鞭法的師父。但和只有花架子的季玉聲不同,雲清珂的鞭法和她的刀一樣在江湖上頗負盛名,挨一下輕則皮開肉綻,重則傷筋斷骨。

美人揮鞭固然是副盛景,卻也得有九條命和一副銅皮鐵骨才招架得住。

雲清珂步法穩健,長鞭收放自如,快而不亂。劈掃間如銀蛇飛舞,裹挾者破空勁風,不給季玉朗半分可乘之機。鞭子較之長刀自是占盡了優勢,只要雲清珂腳下步伐不亂,季玉朗便尋不到破局之機。朱懷璧在旁觀戰身上一陣陣發寒,便雙手揣著袖中,靜靜看著一言不發。

“主子!”

隨著蘇拂一聲驚呼,季玉朗手中長刀被裹挾著脫了手,滿場皆感意外,只朱懷璧揣著手嘴角挑起一絲不為人察的笑容。

下一瞬,季玉朗身形如鬼魅般靠近,似乎絲毫不怕被鞭影絞住,穩穩握住刀柄借雲清珂方才收絞之力將手中長刀向前一送。

剎那間,長鞭已被凜冽刀氣撕裂。

隨著金石相交之聲,季玉朗的刀尖穩穩抵在一柄九環刀的刀面之上。

啪、啪、啪——

對視的二人聞聲看去,朱懷璧站在十丈之外撫掌數下。

雲清珂也顧不得和季玉朗算賬,刀往後一丟,三步並作兩步疾行至朱懷璧面前,抓著他的衣袖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個遍。

“三哥!”周身淩厲氣勢盡收,被眾人畏懼的惜雀刀尊此刻如同無邪少女般撲到朱懷璧懷中,“我好想你……”

女子自他懷中擡起頭,傾城絕艷的容顏足以讓所有男人為其化作繞指柔,她目中滿是深情,癡癡擡頭看著朝思暮想的人。這世間若說誰不會對她動心,那麽朱懷璧大抵就是一個。他輕輕撫開雲清珂額角汗濕的碎發,細致溫柔唯獨不帶絲毫情欲,他的目光慈愛卻不沈醉,就只是將她看做是自己的親妹妹一般。

“雲妹,放開我吧。”

雲清珂卻不肯松手,她雙臂環在男子腰間,側過臉緊貼在他心口,以掩飾自己難以抑制的失落。

“今年年關三哥閉關不出來,清兒又有快兩年沒見到三哥了……”

“你啊……”朱懷璧雖無奈苦笑,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撫了撫懷中女子的發頂任她抱著。

只是雲清珂抱得滿足了,那邊卻有兩個面色不善的人,朱懷璧擡眼,將二人此時神色盡收眼底。

季玉朗把刀隨手丟給蘇拂,盯著雲清珂的後背眉頭皺得死緊,見朱懷璧看過來,冷哼一聲移開了視線。倒是另一個青年,雙手捧著雲清珂方才丟出去的刀,慢慢走到朱懷璧面前,微微一躬身道:“樓主安好。”面容清雋卻無半分表情,如同寒冬的一塊冰,只剛剛雲清珂向朱懷璧撒嬌時神情有一絲微妙的變化,但馬上就恢覆如常,他站在雲清珂背後斜側方淡淡補了一句,“尊上,您該撒手了。這樣樓主會難辦的。”

這一句十分有效,雲清珂不情不願松手後退幾步,側頭瞪了一眼身邊的青年,目光中盡是警告。

朱懷璧視線微垂,故意漏過了他倆之間的眼神交換,看向捧著刀的青年慢慢開口。

“雲妹這些年有勞殊臨你照顧了,晉哥同我說過,淮南的事務交給你我們放心。”

祁殊臨微微垂首,不卑不亢應答道:“樓主謬讚,這些都是屬下應盡之責。”

“說起來,你們既早到了,那應是和石安他們碰上了,方才一直不見那孩子人……”朱懷璧提起了石安,季玉朗先前遣了石安來崇陽城內先行布置,後又因為季玉聲的事二次傳信,可直到他們到了別院,都始終未見到石安的人影,甚至連同行的傳信人都沒留,這顯然不正常。

果不其然,雲清珂聽了便大方承認是自己到了後將人扣下了。

“路上聽到些奇怪的傳聞,又恰巧碰到他們先進了別院,便少問了兩句,直接捆了丟柴房。”她提起那奇怪的傳聞時還特地多看了一眼旁邊冷著一張臉的季玉朗,二人眼神交流間滿是戒備和敵意。

“雲師叔不問青紅皂白,就不怕耽誤了師尊的大事?”

“那樣呆蠢的小子能辦得成什麽大事?”面對季玉朗的質問,雲清珂絲毫不讓回懟了一句。

朱懷璧見狀嘆了一口氣,朝身後安靜站著的蘇拂吩咐道:“你帶人去把石安叫回來,完事了你們該做什麽就去做什麽,這裏不用額外留人。”

蘇拂聞言並沒有立刻領命,他領了就是將自家主人獨自一個留在朱懷璧和雲清河身邊,便一時不敢應,擡頭看了主子一眼。只是此刻季玉朗正與雲清河針鋒相對,哪有精力註意到蘇拂,朱懷璧對他的遲疑並沒有說什麽,一旁祁殊臨將雲清珂的刀放在手下人捧著的錦盒之中,突然扭過頭陰陽怪氣說了一句。

“看來蘇護衛不願領命,那屬下派人跑一趟便是。”

自有手下人領命掉頭去辦,雲清珂也註意到了這般的動靜,她瞥了一眼譏諷道:“師侄這護衛倒是‘忠心’,你教導有方啊。”

季玉朗聞言先怒瞪了一臉得意的雲清珂,而後轉到蘇拂身上怒斥了一句。雲清珂那話分明是擠兌他,這侍衛忠心無可厚非,但朱懷璧此刻名義上還是問刀樓主,任他們是誰麾下,都不能不聽朱懷璧的命令。

“樓主看著臉色不佳,想是車馬勞頓沒歇息好。屬下略會些把脈……”偏這時祁殊臨突然來了一句,可謂是直切季玉朗心頭要害,眼見他走過去碰朱懷璧的手。

季玉朗顧不上還和雲清珂鬥氣,三步並作兩步直接擋在兩人中間,搶先一步握住了朱懷璧的腕子,居高臨下俯視對方,眼中滿含警告。祁殊臨倒是不怕他,後撤兩步拱手朝面前人俯身一拜,保留著對這位問刀樓少主該有的尊重,讓季玉朗拿不住他一絲錯處。

“少主若是不信屬下的醫術,可另尋良醫,這崇陽城中有位葛姓郎中在江湖上頗負盛名……”

雲清珂走過來直接握住了朱懷璧另只手,幫腔道:“是啊,三哥內息有岔,我立刻著人去請葛郎中來。”方才光顧著與季玉朗鬥嘴,雲清珂此時仔細瞧了才發覺種種異樣,觸手之處一片冰涼,朱懷璧面色如常,但細細聽,仍能感覺到他呼吸吐納都極重,她方才略略放下的疑慮又一下子提到心口。

莫不是江湖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季玉朗防得了一個,防不了另一個,只能任雲清珂抓著朱懷璧的手。朱懷璧為何會內息有岔,沒人比他更清楚個中緣由,那大夫是萬萬不能請的。他想把朱懷璧拉走,但雲清河沒有半分撒手的意思,師叔侄兩個便又較起勁來。

“你們兩個。”朱懷璧語氣冷下來,“當我是物件不成?”

由始至終,他語氣都是淡淡的,面上也沒有過多憤怒的表情,但多年積威讓季、雲二人紛紛松開手。

雲清珂松了手,低聲喚了句三哥,卻始終沒能說出什麽。而季玉朗松了手,扭過頭一個字都不說。

“我知道你是關心則亂,我只是閉關出了些岔子,養養就好。”朱懷璧撫了撫雲清珂的肩頭以表安慰,三兩句輕描淡寫帶過了。

聽得他這般說,季玉朗回過頭盯著朱懷璧的側臉看,卻一言不發。

“三哥這次怎麽親自來了?”

朱懷璧一向不喜歡這種才場合,他做了問刀樓主之後,武林大會都是她與九哥代勞。此次大會,九哥恰好隨人出海往東去了,她便卡著日子帶人來走個過場,不成想朱懷璧竟親自來了。

“今次那位武林盟主廣邀各家青年才俊切磋一二,我想著玉郎年紀漸長,帶他來湊個熱鬧。”

雲清珂仔細回了下,仿佛是有這麽個事兒,只是與她無關,便只聽了一耳朵沒放在心上。

“似乎有這麽個事,師侄武藝精進,也是時候見見世面了。”聽到三哥這麽說,她擡眼看向站在朱懷璧斜後方的季玉朗。

這話在季玉朗聽來十分刺耳,其實雲清珂只比他大了七八歲,二人年紀相仿。只是因為對方是朱懷璧最小的義妹,讓他小了一輩。不過雲清珂成名頗早,說是前輩其實也不為過,故而季玉朗此刻並沒有發作,暫且忍下了。

“說起來,二哥還好嗎?算算我們也有半年沒見了。”雲清珂提起隋晉,當年十三刀奴心系一體,勝似血親。只是後來時移世易,分崩離析,年長的兄姐中只餘下隋晉和朱懷璧還在,雲清珂也格外珍稀兩位義兄長。

“晉哥一切都好,明年年關你回去瞧瞧就知道了。”

季玉朗幾次想插嘴打斷他們都沒有尋到機會,正這時候,石安帶人過來了,只是當日隨行幾人臉上身上都或多或少留下些鞭痕。

“屬下辦事不利,請主子責罰。”石安開口第一句便是請罰,那日他奉命帶人先行前往崇陽城,卻沒想剛到就和雲清珂撞了個正著,然後他們就被鞭子抽了個七葷八素,捆得結結實實丟到柴房去了。

季玉朗看了看此刻滿身狼狽的下屬,緊抿了唇沒說話。

“原來不止一個不懂規矩。”再一不能再二,見幾個小子半點沒把朱懷璧放在眼裏,只湊到季玉朗身邊,雲清珂長鞭出手。

這次她是半分情面都沒留。

雲清珂的鞭子太快,季玉朗只來得及抓住鞭身,而鞭尾則牢牢纏死在他身後石安的脖子上,暗自較勁中他發覺那鞭子在雲清珂手中仿佛如磐石一般,根本拽不動。

“雲清珂!”眼瞧著屬下臉色逐漸充血變紅,季玉朗攥著鞭子半步不退,怒斥了一句。

雲清珂冷嘲道:“怎麽?裝不下去了?”

而祁殊臨不知何時已站到了雲清珂身後,素來沈默寡言的青年直勾勾地盯著季玉朗。

雲清珂與他勢均力敵,身邊還有一個不知底細的祁殊臨,季玉朗快速掃了一下自己這邊,石安被制沒有太大用處,只有一個武功平平的蘇拂,局勢對他並不十分有利。

“樓主……”蘇拂手按在刀柄上,他左右看了看,做了還算正確的選擇。

雲清珂和季玉朗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肯退一步,朱懷璧聽到蘇拂喚他時,臉上掩不住的倦怠,他微微皺起眉。見兩方絲毫沒有罷手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正中。其他人還沒明白他突然走到中間去要做什麽,耳邊突然嗡得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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