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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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璟這廝,千刀萬剮也難……

是夜, 雍州城內,更深露重。

城內幾條主幹街道平日裏頭慣有幾條隊伍巡防,最近因著李雲辭帶兵出征, 好似巡防人手亦跟著減少了。

郊外一處私宅,外頭看起來無甚稀奇,瞧著不過是哪家的員外在此處養了外室。

繞過晦暗的大門, 內裏青瓦白墻的院子裏頭,正有一人雙腿交疊著架在石桌上, 右手下垂手指勾著一個酒壺, 身上肌肉健碩, 一臉的絡腮胡, 五官深邃異常, 眉目深濃,倒不似是中原人。

只這人臉上一條觸目驚心的疤痕, 從左額處橫慣右眼直長至耳際,疤痕深且烏黑, 仿佛是被人險些掀掉半個腦袋,瞧著兇神惡煞甚是駭人。

此人雙目緊閉, 只眼皮子裏有眼珠子緩緩轉動, 氣息粗沈濁濁,身上散發著酒味。

半晌, 外頭有了響動,隨即一人入內, 朝刀疤漢子行了一個突厥禮,開口亦是突厥語。

“首領,外頭人皆準備好了。”

話畢,刀疤男子謔得睜開眼睛, 原此人便是突厥欽察部族首領——沾既。

沾既帶著部族一波精銳,統共不到一千人,但各個都是驍勇善戰的精銳。

又用弄來的文書混入了城內,蟄伏在此處宅院,等待時機。

原要混入城內也沒有那麽容易,可因著有“貴人”相助,加上李雲辭手下一幹良將皆不在城中,故而行事便方便許多。

“屬下剛剛派人去了城中,那人來報,想來是因著李雲辭不在城中,這幾日竟兵防懈怠,眼下正在城中巡防之人都無幾。”來人是沾既手下的得力幹將蒲裘。

沾既聞言,冷哼出聲,眸中露出精光,“原說李雲辭那廝治軍如何嚴明有方,都是狗丨屁,當真天助我也。”

“吩咐下去,大隊跟我走,剩下二百人由屠吾帶著去出城處接應。”

“只可惜今日有旁的要事不可戀戰,如若不然,真想屠了梁王府以報這一眼之仇。”

話畢,沾既擡手捂著那刀疤橫錯的右眼,原他那只眼已然形同虛設,現下只餘一只左眼能視物。

李雲辭驍勇善戰,沾既一只右眼便是在一次戰前與李雲辭兩兩決鬥中被一槍挑破的,至此破了他手下的軍心,儼然不戰而敗。

奇恥大辱原不知要何時才能報,不想今日便能抓了他李雲辭的老丨母,以洩心頭恨意。

少頃,沾既出了內院,行至宅院外,點了隨從,一行人便摸著黑出了私宅。

今夜霧瀲重重,倒似是天亦助他,一時心潮澎湃,已然想著待破了梁王府,要如何洩憤。

雖說時間緊迫,不能屠府,要抓的秦氏也要即刻送出城,城外還有一艘船在候著,故而他無暇侮辱,但將他府中的女使仆婦不管老的嫩的皆抓走以侍軍中,也能教他李雲辭慪上一慪了。

待小半個時辰後,一行人分散著陸陸續續入了城內,先頭原是小心翼翼地環視城中各個街道,可瞧著巡防之人果然少之又少,那蒲裘心下有疑,“首領,今夜好生奇怪,雖說李雲辭原在雁門,可城中兵防卻不至於懈怠成這般。”

沾既聞言,倏地蹙了眉,隨即問道,“雁門可有傳來消息?”

“按您的吩咐,雁門那處這幾日皆是擊鼓相鳴,卻不出兵,每日日出而出,日落而收兵,只與李雲辭的兵馬遙遙相望。”

言訖,那沾既隨即嗤笑出聲,儼然昂首天外之態,“既李雲辭還在雁門,你這般慫相給誰看!”

說罷,便直往城中梁王府去。

待至府外,左右一瞧竟一個府兵都不曾瞧見,又見那刺朱描金的一塊牌匾高懸於府門之上。

沾既見狀,擡手舉弓,拉滿弓弦,只聽得簌簌之聲,便見箭羽插入牌匾。

此舉甚是振軍心,眾人皆亢奮不已,卻不敢出聲,只得揚著手中的刀劍揚威。

那蒲裘道,“首領,可要按原計劃分一撥人從王府各個位置架梯入內,裏應外合。”

沾既擡手一揮,“不必,尋幾個人入府內替咱們打開府門便是。”

他如今心內振奮,仿佛秦氏已然在他手中,梁王府內眾女眷更是任他如何雲雨。

蒲裘還想再多言,沾既已然不耐煩,指揮著身後眾人上前去破門。

幾人出列,於府外架梯,暗夜中如院墻之間的壁虎,幾個便隱入高墻,隨即便是幾聲拳拳到肉的悶哼之聲,想來是才剛入內的人將看守大門的小廝給結果了。

可沾既與眾人在外頭等了等,卻不見有人來開門,一時心下猶疑,吹了一聲口哨以此來與入王府內的幾人通暗號。

半晌,王府內傳出一聲輕哨回應。

沾既眾人心下微落,不多時,便見厚重的府門發出“吱呀呀”的聲音,遂露出堪堪夠過一人的門縫。

眾人大喜,隨即圍擁而上。

幾個馬前卒先行探路,可皆是入了內便無聲響,蒲裘心下懷疑,跟著隊伍上前。

剛入王府門內,便見院中正站著一閥一閥的府兵,卻一點聲響都不曾發出,先頭入內的自己認眼下皆被捆綁著手腳口中塞堵著,只發出細微的嗚嗚之聲。

蒲裘大駭,隨即大喊,“首領,有埋伏——”

話音剛落,便被內裏的補兵蜂擁而上捂住了唇口,再也發不出旁的聲音了。

沾既聞聲,心下一震,顯然不曾想到梁王府竟有防,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遂緊勒了馬韁,正要舉兵入府內。

不想王府門口的街道兩旁,倏地亮起好些火把,火光熠熠恍若白晝。

再定睛一瞧,竟是好些兵士將前後兩條道皆堵住了。

至此,沾既才深知中了埋伏,可想到李雲辭現下正原在雁門,城中兵防再厲害,也是群龍無首,便想重振氣勢突出重圍。

可他手底下的人驍勇善戰,那是在雁門關外的草原之上,亦是在馬車之上,鐵騎撻伐自然來往不利。

如今不過是一條街道,又無多少馬匹,自然是施展不開,不多時,便漸漸被圍困了起來。

看著身邊一個個精銳倒下,沾既卻也只能無能狂怒,毫無突圍的可能。

正狼狽不堪之際,便見人群中有一人策馬而出,分明是一個人閑庭信步之態,卻行出了波瀾壯闊磅礴氣勢。

待近了,才發現,來人正是雍州梁王——李雲辭。

沾既一時大驚,“你怎會在此處?”

李雲辭勾了唇角,輕笑出聲,“只許你日日遣人出戰擊鼓,倒不許我遣旁人鳴鼓應你?”

說罷,朝身後吩咐,“將欽察首領沾既給我捆了。”

那沾既如何肯束手就擒,隨即將袖口中的一支響箭放出。

銳嘯之聲,破空而出。

隨即,沾既面露得意之色,“李家狗兒,今日想抓我,怕不是那麽容易。”

哪曾想李雲辭再見沾既放信號之時半分慌亂也沒有,只拍了拍手。

不多時,便見幾人被捆著推搡出了人堆。

只一眼,沾既險些要昏厥過去,竟是他留在外頭的那一小隊人馬中的幾人。

只當他今日要折在這處,一時也管不得什麽後果,憤然破口大罵,“李家狗兒,你這只會花拳繡腿的白臉兒!”

“我睡你老丨母!我睡你祖宗!我睡你婆娘!”

聞言,李雲辭面上漸凝,翻身下馬,調轉槍頭朝被制住手腳的沾既一槍擲去。

那槍尾雖比不得槍頭尖銳,卻頓生生得擲在沾既唇口處。

槍身沈重,只聽得一聲悶哼,那沾既“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那鮮血中還混著幾顆牙,人亦匍匐在地生咳著。

李雲辭面色冷寒,朝身後沈聲吩咐,“去尋個人來替沾既去勢,免得他在此處胡言亂語。”

言訖,身後便上來了幾人將那沾既捆了起來,亦將其他抓住的人送往衙署。

內裏府兵出府來見過李雲辭,李雲辭一揮手,“老夫人可安好?”

城中巡防統領李誠如只道老夫人一切安好。

李宥被留在雁門與突厥人周旋,今日原是張謙跟隨李雲辭回城,那張謙點了人,上前附在李雲辭耳邊,“沾既手下還有一得力幹將屠吾似不曾見到,恐有異。”

李雲辭擡眉,開口正要說話之際,李誠如上前,“今日收到阿大傳回的一封信。”

說罷,從懷中摸索出一封信交給李雲辭,李雲辭側目,遂將信封拆開,一目十行,面上分明瞧不出多少動靜來,可李誠如卻覺周身氣息驟冷。

李雲辭驟然冷聲,“王妃與東珠不在府中多日!為何無人說與我!”

李誠如心下大駭,慌忙跪下,“那日阿大先傳回消息,說雍州城內混入了突厥人,事關重大,屬下片刻不敢耽誤便飛書給王爺,又想著阿大原是跟王妃東珠在一塊,若有異那封信上合該一道說的。”

“今日才收了阿大的第二封信,信上原是寫著王爺親啟,屬下不敢擅自拆信箋。又因著這幾日怕有人恐夜襲王府,便日日不敢懈怠等著王爺指令,此事事關重大,屬下不曾見到王爺的面又怎敢旁生枝節,故而現下事畢,才得了機會,便立馬報與王爺了!”

李誠如絮絮說了許多,李雲辭卻已然耐心全無,只怒斥一聲,“蠢材!”

隨即連府門都不曾跨入,翻身上馬,點了一隊人馬,又吩咐張謙處理後事,而後揮了馬鞭,向信上所言之處策馬而去。

那夜見藍可後,阿大的信亦隨即送到了帳中,信上說有突厥人混入了雍州城中,正在郊外,恐有千數。

因著藍可之言,李雲辭不過一個轉念,便知曉梁王府恐生異端,遂飛書傳回安排部署。

一路上策馬狂奔,可直待他今日悄然回城,那沾既等人都不曾動手。

李雲辭幹脆下令撤了大半城中布防,只待甕中捉鱉。

可他卻不曾想到,逮了沾既隨即便迎來當頭棒喝,藺璟竟膽大妄為至此,擄走他的親眷!

李雲辭眉目冷沈,不住地抽著馬鞭,馬兒吃痛奮力疾馳。

“王妃與東珠皆被關在鄞陽邊郊一處私宅,暫且安全,私宅主人似藺。”

“若為藺,唯恐設埋伏對王爺不利,王爺暫且莫出面,待屬下打探清楚。”

李雲辭因著活捉了沾既而心生滿足之感,卻被這短短的信箋攪得混亂不堪。

宅院既在鄞陽,按時辰來算,這封信應該是昨日送出。

信上雖說她二人暫且安全,可那在胸腔之內狂跳的心卻半點不曾得到安撫。

旁人恐不知藺璟與賀瑤清之舊,可有人覬覦他的王妃,他最是清楚。

藺璟這廝,千刀萬剮也難解他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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