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支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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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不二緩緩流下的眼淚觀月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這種感觸是沒法安慰的吧,只有讓它慢慢融進自己的骨髓裏,活著,都懷著感恩的心。

觀月覺得他們很幸福。

在那場災難中,他們感受到卻沒有受傷,在這次的支教中,他們感動到卻生活在遠離那處的地方。他們不能體會其中的艱辛,卻一直被其中的艱辛撫慰著心靈。觀月知道,他們都不會忘記今年,這個或許是活著一輩子感觸最多的一年。

尤其,是不二。

呆呆的坐在床前,聽著窗外的風聲,突然聽到有人叫道:「下雪了!」

不二擡起頭,看見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來,在地上化為一灘灘的雪水。

「這雪要是能下一夜,多好。」

「他們那裏,已經下過雪了。海拔高,掉在地上化不開,下得一兩個小時就一層白色了。」

沈默,似乎窗外傳來的對下雪的欣喜感情被一面玻璃永遠的阻隔住。

觀月又在深深一嘆,轉臉回到自己的電腦裏,他心裏計較自己會被派到哪裏去,是和不二一樣的地方嗎?觀月想和不二看看一樣的風景。

然而事與願違,待到大二的第二個學期,過完元宵節後的三月,409剩下的人接到支教的通知。他們四個,居然是一批。而且派往的地方,正是觀月的家鄉。

觀月家鄉是H省經濟最為落後的市級,觀月是住在地級的城市裏面,壓根就不了解自己的身邊就有在溫飽線上掙紮的人。踏上火車的時候,觀月才知道,他們要去的就是自己家所在城市周邊的一個縣城,那裏是不通火車的,所以她們必須在J市下火車再轉汽車。

他們去之前買了很多東西,全是帶給那些孩子的。觀月背著換洗衣服和大批文具感覺有些吃力,不過終歸還是上了汽車,到了縣城。

這是個小縣,是條帶式的布局,全城只有一條主幹線,從城頭到城尾乘公交也絕對用不了一個小時。他們是在長途汽車站下的車,帶隊的老師告訴他們已經分好的組,要把他們分到不同的幾個地方去。於是有一撥人又上了車去了相鄰的縣城,剩下的只有十人,這其中便有409的四個。

「老師,我們是留在這裏?」其中一個女孩說話,聲音耳熟讓跡部好奇的看過去,卻正是大一時候與他一起收拾過衣服的尺澤晴。

「你們五個去另外待會兒跟著龍崎老師走。」他說著手指向的方向正是手冢觀月這邊,「其他五個人跟著我。」

「哦,那我們是要去什麽地方。」

那位男老師瞥了一眼過來,「你們三個去西和子村,他們兩個去石頭村。」

尺澤晴似乎還想問什麽,但龍崎老師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本地人,「我找到車了,這邊這幾天下了雨,路不好走,你就別送了,帶著他們五個過去吧。我也好帶著另外五個上山。」

「好,那你組織好,我先走了。」

觀月看著男老師領走了五個同學,而他們則跟著女老師上了一輛…拖拉機?

在觀月的記憶裏,只有很小的時候在外婆家坐過這玩意兒,沒想到現在還得坐上?拖拉機的聲音很大,大得能夠蓋過他們的說話聲。車尾冒的黑煙一陣陣的,熏得整條路都看不見。加上他們是坐在運貨的板子上,每個遮風的,冷風一吹,都是刺到骨頭裏的。

尺澤晴才上來沒一會兒就連打了三個噴嚏,跡部顯然是看不過去了,忙把自己的圍巾給她圍上,厚厚的包了個結實。

「尺澤,你要不和龍崎老師坐到下面去吧,那擠擠還行。」

他們這會兒說話都是靠喊的,跡部可能打出娘胎就沒這麽狼狽過。誰知這姑娘還不太領情,把頭一搖,「咱們一塊兒出來,當然要什麽都一樣!」

「可你是女的啊!」

「跡部景吾!你還瞧不起女人!」

跡部無奈只得由著她,又看他凍得不行,敲了敲車身,拖拉機總算是停下來。跡部大爺二話不說拉了尺澤晴下來,「老師,她凍著了,和您擠擠。」然後直接塞人進去,強勢的不給人任何反駁的機會。

之後,拖拉機迎風而坐的就只剩下409的四個大老爺們兒。

他們下火車的時候是早上八點,坐汽車到了縣城是十點,吃飯後搭上拖拉機是十二點的時候,可是現下都已經兩點了。這大冬天又冷又餓實在讓人難支撐下去。

可是,他們還要自己步行上山。

「你們要去的兩個村是縣裏條件最差的,車開不上去,我們要走上去。」

「老師,大概要走多久。」

「兩個多小時。要趕在天黑前上山去!」

觀月苦了臉,跡部大爺的臉色更是不好看。現在的他們就是什麽都不拿的走上去都難,還得背著這麽多東西。

「別磨磨蹭蹭的,要天黑還沒到,咱們可得走夜路了。」

一想到在這深山中走夜路觀月就振奮了精神,他小時候在外婆家時就有個叔叔是在山上走夜路不小心掉下去摔死的。

「好,我們走吧。」

觀月率先背起一包東西跟在龍崎老師後面。由於尺澤是女生,手冢等三人就分攤了剩下的物件,怕尺澤走在後面走丟了,還讓她夾在他們中間上山。

這條山路極不好走,蜿蜒盤旋上去,又是下過雨的泥濘土地,腳上還帶滑。他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在窄小的山道上緩慢前行。

這時候這些長在城市的孩子都不敢看山下,生怕自己自己一個頭暈眼花就栽倒下去。路上觀月摔了一跤,被露出的石頭磕破了胳膊,手冢見他背著東西吃力就分攤了一些,弄得觀月怪不好意思。

待到他們進村,已經是下午五點,天色都已經模糊。有個看上去挺像村長的大叔迎出來,萬分抱歉的和龍崎老師握手,又說派了人下山去接卻沒看見之類之類。龍崎老師笑著說沒關系,把他們五個又一一介紹給村長,後又說,他們今天趕著過來怕是餓了。村長是極明白的人,馬上說早準備好飯菜,就等他們來。

一聽飯菜二字,幾人的肚子全咕嚕作響,惹得圍著他們的一幹人等嬉笑不止。

進了屋裏,觀月才體會到不二說的,一天能吃上兩個菜就是頂好是什麽情況。沒有桌子,就是在火盆裏架了一口鍋子,鍋子裏煮著的就是大雜燴,觀月能認出白菜蘿蔔,跡部倒是看見了肉,確實白白嫩嫩的大肥肉,一點醬油的色彩都沒有。

這一鍋,看一眼,飽了一半。

他們遲疑著,待到米飯裝好送到他們面前,一人一個大搪瓷碗,生怕他們吃不飽似的。尺澤拿起筷子挑了一塊蘿蔔,「這蘿蔔真甜。」

一句話,足夠讓圍著的人感激。這姑娘的嘴,真甜,心,真好。

不得不說,方才他們的遲疑造成了滿屋的尷尬,可是尺澤用她的善良拉近了他們和他們。村裏的人哪裏會不知道來的人是大學生,是吃慣精米的,可是他們能拿出來的也就這些了。觀月覺得自己眼圈裏面有些東西,可他不能讓它出來。

這頓飯吃得,五個人的碗都像是被貓舔過一般幹凈。

他們都是在用自己的力所能及,拉近他們的距離。

吃完飯,他們在這村裏逛了逛,上上下下也不過二三十口人。

「這村小啊,你們明天是要去西和子村吧。」

「是啊,本大爺明天還有一大段的山路要走啊。」

觀月笑,「你啊還是把這自稱收起來,對著咱們就算了,對著他們總是不太好。」

「本大爺還要你提醒?」

「觀月。」手冢突然叫住了觀月,「明天我們去西和子,也不知道是有多遠,不過我問了,這邊都是幾個村一個學校,我們不在一個學校教書總是有些遠的吧。你自己小心點。」

「幹嘛啊,跟生離死別似的。安啦,能有什麽事兒,我這兒不還有真田麽。」

「嗯,你們互相照顧著些。這山上又沒信號,聯系起來總不方便。」

「手冢,你什麽時候和大石一樣羅嗦了。」

手冢嘆了口氣,還是不放心。不過他也交代不了什麽,這地方他們都不熟。

他們回去的時候龍崎正在找他們,說村裏人睡的早,明兒還得早起幹活,讓他們早些跟著回去睡了。

手冢和觀月被分到和一個老師同屋,跡部和真田分到一起,尺澤則和龍崎老師分到一塊兒。

他們都是不到十二點絕對睡不著的性子,可這會兒八點就要拉燈睡覺,還真是有些不太習慣,觀月是怎麽也不明白,為什麽他和真田在這個村卻不分在一戶人家裏睡。事後他才知道,跡部和手冢就是插撥兒的,現在住的地方,就是他和真田往後一個月要住的地方。

這個屋主同是學校的老師,早給他們鋪好了床。又介紹了些學校的情況給觀月知道才說歡迎觀月來支教。觀月覺得這老師的文化程度也不怎麽高,至少普通話說的極為不流利。

「您都這麽客氣麽?以前那些來支教的呢?」

「以前?沒有啊,我們可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來這邊支教。」

原來這地方是才發現的,他們是第一批過來的。觀月突然就想,等著大學畢業了,他一定要到這地方來這裏工作五年。

「哦,沒什麽。我就是問問,您不用這麽客氣,大家現在都是同事嘛。」

那老師摸著後腦傻笑一陣,就說不打擾他們休息,出去了。

手冢和觀月兩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最後觀月嘆了口氣躺下來,床很軟,就是動一動有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下面墊的應該是稻草。」

「啊?哦。」觀月不動了,可是還是睡不著。「手冢,你剛剛在想什麽。」

「…我想,我能做什麽。」

「手冢,畢業了,我們來這裏工作吧,工作五年再回去。」其實這個提議很爛,工作五年再回去,那個時候他們比別人就晚起步五年,雖然考研會加分。「你當然可以拒絕。」

「我不想拒絕。」

「啊?」

「我們畢業了,就來這裏吧。我想也許會是不可多得的經歷。」

「好!」

他們懵懵懂懂的就給自己的將來做好打算,並相互約定著,可是,未來的事情誰又能預料。當觀月第二次來到這個村子,再度躺在這個鋪滿了厚厚稻草的木板床的時候,今天的約定卻成了世上最遙不可及的夢想。

第二天一大早,手冢、跡部和尺澤就出發去西和子,觀月和真田也前往學校。真田這人往日裏和觀月沒什麽多話,可卻是待他極好的。那些行李物件全是真田背著,他說,觀月之前摔了,還是小心照料。觀月對這人的細心尤為感動。

這個學校很破,兩間泥土砌的房子,周圍用土墻一格然後再拉上個竹籬笆就算是校園了,沒有籃球場,沒有跑道,就是教室的窗戶也是沒有玻璃的。觀月問校長,平時孩子們做些什麽課間活動,校長卻不好意思,只說能做什麽,滿山的亂跑唄。不過,這孩子都是極乖的,教室裏那口小鐘一敲,立馬都回來乖乖坐好。

上午第一節課先是開了校園學校大會,介紹兩個新來的老師。說是學校的大會,老師連帶校長也不過五人,加上學生一起絕不超過兩百人。

觀月把帶來的東西發了下去,然後又說了些準備好的話便開始上課。

第一堂課,是五年級的語文。

觀月把準備好的課本和教案拿進去,第一課,他不想按照課本。於是他在教室的黑板上,如果刷了一層鍋底灰的黑色墻壁能稱之為黑板的話,寫上了幾個大字:我的家。他想從這群孩子身上找到可貴的東西,他們心裏的家,究竟是什麽樣子。真摯的,不會用虛偽華美的詞語去編造的真實。

再說說手冢這廂。

三人一大清早走了近三個小時的路到了所在的學校,開始也是和觀月他們一樣是個校大會。不過他們這村子的學校比石頭村要好多了,至少有個操場,還是兩層的教學樓。手冢三人還分到一間辦公室。學校的老師都是很容易相處的,其中有一個是來這邊工作了一年的大學生。他說他過完今年就回去考研,又說這裏條件艱苦,不過習慣了也就好了。

「就是…這個女同志怕不方便。」

「我沒關系,你們就當我是男的好了,大家都一樣。」

他們幾個都是城裏出來的,加上那支教的老師又是外向的性格,不多時就已經熟絡了。

「你們是從石頭村過來的?那地方…哎…」

「很艱苦?」

「你們聽名字就知道了,我們這至少還是西和子,至少還有個名兒,那地方叫石頭村,就是因為他們那兒除了石頭就什麽都沒了。」

手冢蹙眉半天吐不出一個字,跡部倒是挑高了眉毛,「把觀月安排在那兒,不磨掉一層皮。」

「他的個性是絕不會輕易認輸的,就怕扛不起來死撐。」說著,手冢嘆了一口氣,要一開始知道就該提議換換的。

☆、支教(三)

作者有話要說: 那啥,忙裏偷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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