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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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祝說到痛處, 不禁悲從中來。

擡袖掩面啜泣起來。

“抱歉,不是有意戳到您的傷心處。”付長寧拿了手帕給廟祝,廟祝感激地瞅了她一眼。

楊深衣心情差極了。這種差主要來源於自己被迫向一個人低頭認錯, 而這個人是誰,無關緊要。但廟祝就淒淒慘慘在眼前晃悠,付長寧還跟著幫腔,這就不斷提醒眾人自己方才的失態。

楊深衣陰陽怪氣兒, “槐樹、雞血拌墨最易滋生煞氣, 廟祝用這些東西給娃娃仙做泥胎凡身, 懷著什麽心思呢。還特地用紅綢蓋著下半身,不是掩人耳目是什麽?人頭皮球之事,你一定脫不了幹系。裝什麽裝。”

廟祝神情激動, 指甲陷入手帕裏, 猩紅著眼睛喊道,“我是一個母親,沒人比我更清楚失去孩子的痛苦。遭了人頭皮球之禍的人大多是孩子。將心比心, 我怎麽忍心讓別人淪落到跟我一樣的境地。”

聲音悲傷絕望,喊到最後幾近沙啞, 狠狠地瞪著楊深衣,“槐樹□□,能支撐得起泥胎;雞血拌墨能使娃娃仙顏色鮮艷持久, 這些東西工匠最清楚。你去方圓百裏問問, 哪裏的廟中仙泥胎凡身不是這麽做的。”

似是情緒不穩, 廟祝一口氣兒差點兒沒喘上來, 腳步不穩身形晃蕩。

付長寧忙攙扶起她, “小心。”得到廟祝感激一點頭。

廟祝繼續道, “蓋紅綢更是滿口胡說。給娃娃仙漆紅灑金的張老頭突然染上人頭皮球的怪病, 導致娃娃仙不能在女兒節前完工。我才給腿部以下蓋上紅綢。”

楊深衣哼道:“狡辯,我才不信你的。”轉而向宗離道,“宗離道友,哪有那麽巧合的事情,她一看就是扯謊的。你千萬別信。”

宗離眉頭擰起。

付長寧一看就知道宗離拿不準主意,“我信廟祝。”

廟祝仰頭,感激地瞅著付長寧。

楊深衣翻了個白眼,“你信有什麽用?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說得就算嗎,是不是,宗離道友。”

付長寧:“廟祝,你口中那位張老頭是不是胖、腹部有肉,嗜甜,家中有瘦弱老妻,兒子八年前變成人頭皮球?”想了想,“家住三條街後的元宵鋪子旁邊?”

廟祝點點頭,驚訝道,“是。你怎麽知道?”

“我見過他。他曾給娃娃仙漆紅灑金,頭開始脹大之後不願拖累老妻,便想趁自己還能動時把自己掛柳樹上去。”付長寧走到宗離面前,朝他伸出自己的手掌,上面殘留了一些類似木屑的東西,“柳樹軟,槐樹硬。別說娃娃仙的泥胎凡身,連麻繩裏面摻的都是槐樹。”

宗離冷哼一聲,擡臂揮開付長寧。他身形很快,付長寧眨眼的功夫面前便只剩下拂過的衣袖。

“待我搜過她的記憶,才相信她與人頭皮球之事無關。”宗離足尖輕點越過付長寧,身形在空中綻放成花,五指結印叩向廟祝頭頂,同時口念“娃娃仙”。廟祝腦海中所有與娃娃仙有關的記憶全數灌入宗離腦海。

廟祝確實是清白的。宗離收了手,立即退後兩步,躬身行禮,“對不住,廟祝。”

不愧師承程一敘,有著一脈相成的巧取豪奪本性。

付長寧攙起尚在迷蒙的廟祝(搜記憶後遺癥),“楊深衣,宗離道完歉,輪到你了。”

楊深衣一張臉紅了又白。一而再地被羞辱,傳出去她可以不用見人了。偏生除了付長寧,連宗離也在催促她,“楞著幹什麽,道歉。”

“對、不、起。”楊深衣幾乎是咬牙切齒,瞪了付長寧、宗離一眼,再也待不下去,轉身出了娃娃仙。

宗離對付長寧有幾分好奇,“地處五柳鎮,你知道這裏有多危險。為何一直信廟祝?”

“她眼裏很幹凈,不像你...”付長寧視線掃過宗離,擡步離開女兒廟,“...晦氣!”。雖然她沒明說,但宗離能感覺到她的蔑視。

廟祝眼裏是否幹凈?什麽才算是幹凈?宗離至此才真正註意到付長寧。

女兒節前一天的正午時分是給娃娃仙燃向叩拜的日子,標志著為期兩日的女兒節正式開始。

或許是開始過節了,廟前的糖葫蘆向路人發放,價格是雙倍。

付長寧左閃右避,懷裏還是被塞了一支,“我濟了貧又買了香,荷包裏比臉還幹凈。買不起您這糖葫蘆。”

舉著糖葫蘆欲還回去,卻見滿地都是人擠人、眼前眾多糖葫蘆樹跟安了腳似的前後左右動。根本找不到誰塞來的。

行吧。現在是三根糖葫蘆躺在包袱裏長毛。走你。

付長寧又逛了一會兒,吃喝玩樂一個沒落下。華燈初上時才回到客棧。

掌櫃立在前臺,呆楞著看向二樓。神色中有著驚恐。

“人、人頭皮球...我還以為這間客棧逃過了人頭皮球,今天居然又來了。”

“掌櫃,你怎麽了?”付長寧蹙起眉頭,前腳剛踏進客棧就聽見一句熟悉的驚慌聲傳來,“啊,我的臉,我的臉好脹啊!”

楊深衣!

付長寧拔腿跑進去,一個身影比她更快,是宗敬。

二樓樓梯拐彎處,楊深衣雙手捧著臉,臉脹大了一圈,指甲深陷進去、戳爛了皮肉。口中喃喃道,“別脹,別再脹了。快縮回去,縮回去!”

她似是要把脹起來的臉強行按回去。

看見宗離,似在黑夜中看到一束光。楊深衣急奔過來,再也顧不得什麽身份、敬畏,拔腿奔向宗離,“宗離快救我,我不想變成人頭皮球。我不想!”

“誒呀,人頭皮球!”客棧裏的客人紛紛驚叫,扛著行囊就驚慌失措亂跑。

“別過來!千萬別過來!”客人腿腳發軟,見楊深衣朝這個方向來,行囊、筷子、碗碟......抓到什麽就往楊深衣身上扔什麽。

付長寧和宗離逆著人潮奔走。

付長寧看見宗離指腹放在劍鞘上,漸漸往後推著。搶先一步以劍為掌扣住情緒不穩的楊深衣,“楊深衣,冷靜下來。信我,我能救你。”

原以為很難制止她,沒想到楊深衣非常配合得安靜下來。

楊深頭部不斷脹大,腦子卻清晰得很。她當宗離是唯一救星,可奔向宗離時,他劍上寒芒一點點掠奪她的眼睛。

跟她向來不對付的付長寧,至少沒想殺她。

付長寧:“將你進五柳鎮以來幹過的每一件事、去過的每一個地方、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告訴我,不要有任何遺漏。”

楊深衣點點頭,“好。”

傍晚進客棧投宿,去女兒廟拜娃娃仙,出來遇見發放糖葫蘆,回客棧自己生悶氣直到方才臉部開始發脹......一樁樁一件件全部說了。

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等楊深衣說完,已經三更天了。

“好,我心中有譜了。你先回房休息。容我再想想對策。”付長寧提前跟掌櫃的談好,先不動楊深衣的房間。

“付長寧,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想變成人頭氣球拴著柳樹上。”楊深衣下意識扒拉付長寧的手,又擔心傳染給她兩人一起玩完兒,頓了一下,放下胳膊。

付長寧雙手按著楊深衣肩膀:“若是碰觸傳染人頭氣球,掌櫃的早就拴在人頭氣球上。你莫著急,我定會想辦法。”

“我觀察過,人頭皮球是洩了氣兒才癟下來。你是修士,比普通人癟得更慢些。不用這麽擔心。”

楊深衣一步三回頭的回房間了。她怕再繼續纏下去會惹得付長寧不快,拋下她,於是十分配合。

宗離:“你有什麽好辦法?”

“沒辦法。”付長寧搖了搖頭,“我們三人行程高度重合,找不出什麽問題。我困了,先回房間。明日繼續。”

宗離點點頭。

明日,新的噩夢來了。

付長寧還在睡夢中,大門“哐”“哐”被連拍幾下。

“付長寧!”是宗離。聲音比平常大了些,依舊很穩。

“一大早做什麽!”付長寧忙活到深夜剛睡下,就被叫醒。眼下掛著兩團烏青。

心情不怎麽好,帶著氣兒拉開門。

那一瞬間,心涼了一下。

宗離臉頰圓潤失了之前剛硬線條,他的臉也在一點點變脹、成為人頭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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