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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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見, 我染上人頭皮球了。”宗離徑自進入房間,在圓桌前坐下。雙手交疊橫在鼻梁前,語氣冷靜地仿佛在說與自己不相幹的事兒。

“我與楊深衣自今早起便未曾分開。我們的經歷相同。”

這幅嚴肅的語氣配上那顆煮熟湯圓一樣的頭, 嘶,有點兒好笑啊。

宗離瞥了付長寧一眼,慢悠悠道,“你若是想笑就別忍著。”

嗤, 誰沒看過誰的丟臉現場啊。

原以為付長寧會被氣得跳腳, 卻見付長寧不知想到了什麽, 逐漸斂了笑意,皺著眉頭問道,“經歷完全相同嗎?”

“是。”宗離也逐漸正色起來。

付長寧“騰”地起身, 進了宗離房間四處瞧, 在找什麽東西。楊深衣一晚上壓根睡不著,聽到動靜就一咕嚕爬起來。

兩人看著付長寧蹲在紙簍裏尋到一根細竹棍兒,竹棍兒下方點了紅泥, 是女兒節那天的糖葫蘆。

宗離雙臂環胸,歪了下腦袋, “沒人規定男人不能喜歡吃糖葫蘆吧。”

“嗯,沒人。但接受這根糖葫蘆會讓你變成人頭皮球。”

宗離訝然:“怎麽說?”

“一種等價交換的術。接受了免費的糖葫蘆,便要為對方獻出自己人頭。”付長寧說, “術法通常有跡可循, 但等價交換是雙方自願, 這種‘跡’便被擦除了。”

付長寧看向楊深衣, 楊深衣心領神會跑出客棧, 彎腰低頭在墻角找了一會兒, 尋到昨晚從窗戶丟下來的糖葫蘆棍兒。

仔細一瞧, 糖葫蘆棍兒底部有著相同的紅泥。

免費沒好貨,下次再吃她就是蠢。

付長寧打開包袱,“張老頭舍不得吃,因我幫了他,他才願意把糖葫蘆贈於我。你們看,糖葫蘆棍底部有紅泥;掌櫃兒子愛吃酥糖,一定也喜歡糖葫蘆,他應該也接了紅泥糖葫蘆。”

“若此話不虛,女兒節那麽多糖葫蘆,多少人將變成人頭皮球。”宗離按在劍上手逐漸繃緊。猛地起身,抓著劍就要去女兒廟。

“你去幹什麽?”付長寧想攔著宗離,奈何跟不上他的速度,朗聲道,“毀了所有糖葫蘆都沒用。”

這一聲短促有力,宗離腳步一頓,轉過來,“你什麽意思?”

“我們沒有看清誰遞來糖葫蘆,不是嗎。”付長寧想了想,補充道,“而且,究竟是我們恰好撞上紅泥糖葫蘆,還是紅泥糖葫蘆選中了我們來做人頭皮球。”

宗離眸子驟然收緊。昨天人太多,小商販的糖葫蘆趕著往他眼前湊,他確實不知道糖葫蘆是誰的。想付錢也因為找不到賣家而作罷。

楊深衣點點頭。她遭遇的與宗離如出一轍。

付長寧最後一句讓兩人背後冒冷汗、後怕不已。

對於五柳鎮的居民而言,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麽時候眼前會出現一串要命的紅泥糖葫蘆。無論是否有貪念,一接手就完了。尤其中招的大部分是孩子。

“唉,十來歲的孩子,正踩在童稚和成年懂事之間,大好的人生將要展開,就這麽戛然而止...”付長寧正惋惜著,腦中突然想到了什麽,擡頭看向柳樹上的人頭皮球。然後一路小跑,將五柳鎮的人頭皮球看了個遍,面色越來越凝重。

“你又知道了什麽?”楊深衣只敢悄悄問她,怕自己喘氣兒聲大了會打擾到付長寧。

“人頭皮球絕大多是十三歲到十六歲的孩子。我一直以為大多數孩子、零碎幾個成年人嗜甜愛糖,才會中了紅泥糖葫蘆的術。如今想來,恐怕恰好相反。”

宗離問道:“怎麽說?”

“正因為是十三歲到十六歲的孩子,紅泥糖葫蘆才會看上他們做成人頭皮球。”付長寧道,“術往往自願而生、由怨向死。還記得丹兒嗎。丹兒生前最大的願望是糖葫蘆,更是快快長大。於是這些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人成為了紅泥糖葫蘆的目標。”

楊深衣先是恍然大悟,而後恨恨地跺了跺腳,“好啊,我就知道那個廟祝有問題。我現在就去找她問個清楚,定要讓這惡毒的女人血債血償。”

付長寧攔住她,“我都說了廟祝是無辜的。否則廟祝不會選擇用松針給娃娃仙做頭發。”

霜雪壓松針,松針挺且直。松針是典型的正氣凜凜的東西。輔事居所被一片松林圍著,便有忌憚他妖修出身的意思。

楊深衣氣急敗壞,“那不是廟祝,又能是誰?總不能是那七尺高的娃娃仙吧。”

“是。很有可能是娃娃仙。”付長寧足尖輕點躍上柳樹,一波兒人頭皮球盡覽無餘,“人頭皮球的大小和娃娃仙頭部的尺寸基本吻合。最能代表人長大的部分是哪裏?自然是臉。娃娃仙等一個時機,便會撕下人頭皮球的臉。”

楊深衣心驚,一陣沈默。

“付長寧。”宗離突然開口,“我的頭脹大速度突然加快。最多一炷香時間,差不多就跟娃娃仙臉個頭同樣大。想來娃娃仙等的那個時機即將要來了。”

付長寧低頭一看。與宗離相同,楊深衣頭跟灌了水的豬肺一樣,一直在膨脹。

“走,去女兒廟!”

三人疾行奔向女兒廟。

宗離速度最快,腕間三轉,烈火劍意熊熊撲向娃娃仙。娃娃仙泥胎凡身應聲而裂,碎了一地。

“行了嗎?娃娃仙毀了,我的頭能恢覆原樣嗎?”楊深衣捧著自己的頭。但頭沒有任何變化。

隨後趕來的付長寧喘著粗氣兒、背部微躬,雙手撐在膝蓋上暫緩疲累,“你們出身世家法器一個接一個,趕上你們可太難了。宗離,省點兒勁兒,尋常的劍意對娃娃仙沒有任何作用。”

話音未落,便見散落一地的泥土像按了倒放鍵一樣,一點點恢覆成娃娃仙模樣。只是娃娃仙臉從之前的活潑天真換成了微慍不悅。

楊深衣不信邪,心中憋了好久的怒火層層加催戰意,定要砍幾下娃娃仙洩憤。手起劍落,娃娃仙又碎了一次。然後很快又恢覆。臉上的模樣帶了怒火。

“這麽做完全是在浪費時間。沒用不說,稍不註意,反而還會讓禍事變本加厲。別再出現第二次了。”付長寧不太建議。

宗離道:“你有更好的方法?”

宗離心裏也不爽。一劍揮出去,卻什麽都打不到的感覺有些令人無所適從。

“有。術法是一類規則,而禮樂殿生來便是與規則進行對話的。”付長寧走到娃娃仙面前,口念術法。與娃娃仙開始對抗。

娃娃仙臉從怒目金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轉為層層煞氣。付長寧混沌左眼如銀色燈火,臉上神色如常,一看便是占了上風。

楊深衣驚喜地感覺到自己的頭有漸漸回縮的趨勢。

這一縮,心情好了,身手也靈活了。

眸子滴溜兒一轉,提劍躍上屋頂。長劍橫在眼前,幾道寒光閃過,人頭皮球“啊啊啊”地哀嚎兩聲,便炸開了。

人頭皮球少一些,付長寧贏面是不是能大一些。

付長寧正處在僵持膠著狀態中,好不容易壓制下來了,甫一睜眼便見了楊深衣擡劍“噗嗤”一聲刺穿人頭氣球。

“住手!”付長寧欲出聲阻止,卻是慢了一步。

楊深衣和宗離不理解,為何人頭皮球被毀,付長寧表現得比娃娃仙還要緊張,並且一臉“大水沖了龍王廟”的表情。

“人頭皮球是娃娃仙的東西。你們搶奪娃娃仙的東西,娃娃仙恨意怒意一瞬間齊升,我的規則壓制起來更要難上十倍。”付長寧人麻了。

一場必勝局飛了,要敗了。

娃娃仙挪著身子從祭祀臺上跳了下來,“哐”地一聲跳出數十米遠。她站直了很高,柳樹才到她胸口。

娃娃仙圓乎乎的手扣上人頭皮球,五指收緊,“嘶啦”一聲撕下臉皮。然後調轉方向朝自己臉上貼。

娃娃仙通過這種方式實現“長大”的願望。但這願望看起來是一次性的。

因為娃娃仙貼完後,立即撕下第二個再朝臉上貼。

短短五息,七、八個人頭皮球被扯下臉。

楊深衣面帶愧色,下意識後退兩步,“我、我不是故意的。”

娃娃仙很快走到客棧面前。掌櫃兒子們瞳孔劇烈抖動,身形抖成篩糠。

掌櫃聽到動靜起身,奮而抄起客棧門後的梯子朝娃娃仙身上砸,大喊,“走!走遠些!別碰我兒子,不然我還砸你。知、知道怕了就開快走。”

娃娃仙陰測測一笑,五指猛地朝掌櫃扇去。帶起的勁風擠壓著掌櫃的臉,掌櫃的臉像一灘泥任人搓圓揉扁。

“小心!”宗離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活人在自己眼前被殺。明知道劍招無用,卻還是左手格擋娃娃仙、右手攬住掌櫃像倒插蔥一樣扔了出去。

娃娃仙與劍身交接,震蕩鋪天蓋地朝宗離這邊湧來。宗離幾乎不能動彈。

同時娃娃仙另一手握拳砸下。

眼看宗離要被砸肉泥,付長寧不知道從哪兒躥了出來拖開他扔了出去。

宗離身形在地面拖行數米撞到柳樹上,眼睛一直看著付長寧。

她必死無疑。用她的性命救他,不值得。

突然,付長寧身上爆發出一股極為猛烈的劍招,將娃娃仙攪成土渣。

付長寧楞楞地看著自己包袱。臨行前非凡送的那一根糖葫蘆上儲存了程一敘一道強大劍招。

等等,這算作弊吧。

這劍招實在是過於強大無匹了。削了娃娃仙,繼續昂首闊步勢不可擋削向柳樹、房屋......

再這麽下去,整個五柳鎮都會被夷為廢墟。

但程一敘劍招之強大,又有誰能擋?

付長寧心如墜冰窖,手心濕冷。五柳鎮萬條性命將因她的過失而葬送嗎?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紫色圓片在付長寧頭頂亮起。

最先是一個圓片,然後迅速擴散成無數個圓片,如綻開的吞噬花朝上一口吞了程一敘的劍氣。

“輔事!”宗離眸中閃過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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