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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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可以葬在這裏。”

他突然提到死,我一下子從自己的小失落中跳出來,“你怎麽會死呢?不要亂講這些不吉利的話。”一邊說一邊著急的捂上他的嘴,他眼睛裏全是笑意。

我們的文化裏把生死看得比較重,特別是把死亡當作一種禁忌,大多數中國人都是不信教的,即使信教也多半是一種排解或慰藉,對於來生是沒有信仰的,心裏默認著人只有這一輩子,生死就愈發看得重了。可他們西方人就不同,生死看得比我們要淡得多,倒不是說他們就不怕死,只是他們可以更輕松的談論死,他們相信人死了會上天堂或者下地獄,然後再有來生。

雖然我知道這是文化的差異,但還是忍不住從心裏害怕和逃避著這種可能,我覺得只是想一想都會讓我的心揪在一起。如果在他不要我了,和他死了之間讓我選,我堅定不移的選擇前者。

這樣的情境讓我忍不住有些傷感,靠著他的肩膀說:“這裏既安靜又漂亮,又是你最喜歡的地方,如果你同意的話,我也陪你葬在這裏好了。”他更緊的抱住我,吻落在額頭和發間。

回到家已是傍晚時分,偌大的屋子裏飄著平安夜的飯香。瑪蒂娜拉著我問我們都去了哪裏,我告訴她我們先去了聖馬力諾教堂,然後又去了文森本科和碩士的米蘭大學,我們在校園裏散步聊天的時候,我才後知後覺的知道原來他是在劍橋讀的博士,難怪英語可以講這麽好。

中午我們在米蘭大學附近一家很有家庭氛圍的餐廳裏吃的飯,老板認識他,一看是他來了就熱情的迎出來講了一大串意文,頗有老朋友一樣的感覺。他說這是他大學時代每個星期都要來光顧的店,連畢業論文的相當一部分都是在這裏寫出來的。那家店的口味果然極好,熱情的老板還送了我兩個番茄,說他用的番茄是全意大利最好的。

午飯吃到三點多才陪他去購物街給家人選聖誕禮物,我笑他真是不著急,都到這個時候了才開始準備,他反倒笑我說誰像我一樣總那麽焦慮。在一家很漂亮的包店,我們給瑪蒂娜選了個手提包。我自己也在店裏到處轉,對著一個鑲著珍珠的亮白色宴會手包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沒想到結賬的時候,文森佐就把它一起買下來,說是給我的聖誕禮物。我被價簽嚇了一跳,心裏念著下次還是不要隨便亂看了。

平安夜的晚飯真叫豐盛,雖然意大利平時就是個好吃好喝的國家,可到了這重大節日我才知道平日那些真的只能算小菜一碟。餐廳的大長桌上擺滿了各種料理,五顏六色的沙拉和頂著紅燦燦烤番茄的意式皮薩就不說了,中間那道烤得金黃的乳豬著實把我嚇到了,這也太隆重了。

心滿意足的飽餐一頓後,沒想到還有個小節目。別看米塞克家的兩個男孩子平時調皮搗蛋得很,這會兒卻恭恭敬敬像兩個小大人一樣。只見他們表情嚴肅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從盤子下面和桌布下像變魔術一樣抽出兩張信紙來,想來是吃飯前就已經藏好的。文森佐跟我解釋說:“這是意大利的傳統,平安夜的大餐後,小孩子們會朗誦自己提前做的詩,感謝父母的愛和教導。”我聽了好驚訝,覺得這個傳統實在是太好了。

飯後大人們各自捧著杯酒隨意的聊天,文森佐突然湊過來在我耳邊說:“走,跟我上樓去。”

我一臉狐疑地看著他問道:“你要幹嗎?”

他忍著笑:“有禮物送你。”

我更搞不懂了,問他:“你不是已經給我買了個包做禮物嗎?”

他聲音壓得低低的,“那個是掩人耳目的,還有更好的禮物。”

我的好奇心徹底被他挑起來了,側頭瞇著眼睛看他說:“那我可很期待了哦。”一邊被他拉著朝房間走去……

歲月靜好的生活

會是什麽禮物呢?我先想到了定情首飾一類的東西,小說裏不是常有嗎,媽媽的項鏈啊,奶奶的戒指什麽的,不過我怎麽看也覺得文森佐不是這種老橋段的愛好者,他總是讓人捉摸不透,再說這種東西也沒必要偷偷摸摸的啊。

從一樓到二樓短短的一段樓梯,我設想了各種可能,也都一個一個被自己否定了,直到進門的那一刻,我的好奇心已經達到了頂峰。

本來拉著我的他突然轉身面向我,他的表情不再像剛才那樣嘻嘻哈哈,倒變得有點嚴肅,我突然擔心起來。他深深的看著我說:“我希望她是令你快樂而不是悲傷的存在。”

他的表情有點局促,看起來更像是等待接受檢驗一般的緊張。他向一側退過去,露出身後的畫架,我用幾乎有些顫抖的手揭下暗紅色的絲絨蓋布,蓋布沿著金色的雕花畫框靜靜滑落下來,我的眼前也如升起煙火般明亮起來。

是小粉紅,他畫了一幅小粉紅給我!微卷的淺褐色頭發,黑色的大眼睛,紅蘋果一般的鼓鼓臉蛋,圓滾滾的小身子包裹在粉紅色的裙子裏……這些我告訴過他的細節,他都記住然後惟妙惟肖的將它們用畫筆再現出來了啊。

多少次我想起小粉紅,我抑制不住的想起她,她在我的心裏越紮越深,可她的小臉兒卻在我的記憶裏越來越模糊,我努力的想把她刻在我的腦海裏,可我越想記住她的臉卻越模糊。她留給我的,是一張無限委屈的哭泣的面容帶來的心痛,她說我不要她,一次又一次,她那麽難過,我令她那麽失望,她悲憤的轉身離去,這些情緒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我。

可是現在,在這張二十寸的油畫裏,她卻在朝我燦爛的笑,她看起來無比快樂,她的笑容裏充滿了沐浴在愛中的幸福感。她站在那條發光的通道口,她的身後,通道盡頭的世界裏,是隱約可見的藍天白雲綠樹,一個美好的世界,很像是天堂。

我伸出手,用手指摩挲帆布上她生動的面容,幹結的層層油彩摩擦指尖,泛著一股繪畫獨有的氣味,眼淚突然就無聲的掉下來,那麽急,猝不及防。他從背後抱住我:“像嗎?”他問道,我使勁兒點點頭,仍是流淚,手指無法從畫布上移開。

“孩子是無辜的,你也是無辜的。我想告訴你的是,她怨你並不是真的怪你,她只是很愛你,也很渴望你的愛。”他沈沈的聲音溫柔卻充滿力量,“所以我會畫一個快樂的她給你,你快樂她才會快樂。薇薇,不要再責備自己了。”

我轉過身緊緊抱住他,“謝謝你,文森,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我會好好的,記住她的笑臉,雖然她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可是我會把一個快樂的她留在心底。”我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我此刻的心情,我也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麽,這個我失去了的孩子,和別人的孩子,一段過往感情的見證,他竟然可以以這樣難以想象的包容,向我宣告他無條件的接納。這一刻,比起他海納百川的胸懷和深沈的愛,任何語言都顯得那麽蒼白。

原來昨天下午他一直把自己關在法比奧的工作室裏,是在畫這幅畫,他知道除了戴維的突然轉身,我最解不開的心結就是這個孩子,他什麽都知道。

我擡起頭,看著他,第一次對他吐出那三個字,發自心底的對他說:“我愛你。”他笑起來,好看得讓人想要嘆息,他低下頭,我們的額頭抵在一起。“我愛你。”他輕聲說。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在這個美麗的白色平安夜,我哭花了一張臉,卻收獲了一生的愛。

在米蘭的五天轉瞬即逝,在這次米蘭之行中,我和文森佐的感情、關系都又上到了一個更高的平臺,我和他的家人也相處得極為融洽,第一次體會到大家庭的溫暖和熱鬧,每個人都對我那麽好。

特別是馬蒂娜,說實話,我從不曾期待除了我媽,還會有另一個人這樣疼我寵我。獨處時,我和她講起自己的出生,和我媽在國內的生活,在日本的求學,那些快樂的和傷心的成長,我們時而像親密友人一樣大笑,時而又像長者與晚輩的對話,有時她甚至會很感性的為我而紅了眼圈。

她對我說:“我相信文森的判斷和選擇,所以會支持他的決定,他喜歡的人,我和他爸爸就會喜歡,這是基調。但是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真的很喜歡你。我教舞蹈這麽多年,見過很多很多的女孩子,漂亮的女孩子,但你的眼神裏有一種無欲則剛的清澈和堅強,我能看出你是一個善良的內心強大的好姑娘。”

我告訴馬蒂娜我和文森在君士坦丁堡的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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