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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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楊誠心心念念早點開戰的幻想中,華北的局勢終於定局了。

在日軍的壓力下,南京國民政府於1935年11月26日,在北平成立以宋哲元為委員長,由日方推薦的王揖唐、王克敏等為委員的“冀察政務委員會”。

其實,冀察兩省實際上置於中國行政區域之外。一時間,中華民族的危機已到了空前嚴重的程度。

12月9日,北平大中學生數千人走上街頭,舉行了抗日救國示威游行,反對華北自治,反抗日本帝國主義,掀起全國抗日救國新高潮,史稱“一二-九”運動。

12月12日,北平學生舉行第5次示威游行,高呼“援助綏遠抗戰”、“ 各黨派聯合起來”等口號。

轟轟烈烈的罷課示威活動,很快席卷全國。

郭笑天從楊誠那裏聽到消息,親日派汪精衛正式與蔣介石杠上了,委員長私下裏發著火說,如果有一日與日本開戰,汪精衛就是心腹大患!

郭笑天焦灼的想從楊誠的口中聽到紅軍的消息,可是,什麽消息也沒有。郭笑天很焦灼,這種心神不寧的狀態被一直仔細觀察他的楊誠發現了。

楊誠自然而然的把郭笑天的焦灼,理解為因為華北事變之後對與日本早日對決的渴望。

又是一個周末,楊誠一大早牽著馬,約郭笑天去洛陽郊區的龍門石窟去玩。郭笑天前腳答應,後腳就和孟七整齊的出現在了楊誠面前。

楊誠心裏嘆了一口氣,也許自己對郭笑天的情不自禁,他已經發現了?於是用這種方式,友好而含蓄的提醒自己?

楊誠坐在馬背上想,郭笑天真的相當聰明,拖著孟七,既合情合理,自己也無從拒絕。郭笑天很有潛力,來日裏只要經歷過戰火的考驗,成為團參謀長,甚至繼續升職,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從大點說,這是為黨國培養人才,從小處說,這也是為鄒家拉根基。可是楊誠覺得可惜,秀色可餐,天天看著吃不到,真他大爺的!

要是既能夠為黨國培養人才,又能摟在懷裏親熱,魚與熊掌兼得……楊誠覺得自己都要流口水了,唾棄了一下自己,夾緊了馬腹,疾馳而去。

龍門石窟與甘肅敦煌莫高窟、山西大同雲岡石窟並稱為“中國三大石窟”,唐代大詩人白居易曾讚道:“洛都四郊,山水之勝,龍門首焉。”

孟七其實對這些沿著山崖雕刻出來的佛像一點也不感興趣,但是孟七覺得,比起待在團部裏,出來放放風實在是一樁美事。

孟七在路上打包了一大份臭豆腐,楊誠和郭笑天在前面談天論地,孟七在後面捧著臭豆腐吃得津津有味。

洛陽的臭豆腐美味在醬料,比南京的油炸臭幹子味道好多了,孟七吃得嘴巴直咂,洛陽真是個好地方!

楊誠側頭看著郭笑天,說:“安之,你覺得,佛教和道教,對於修行,最大的區別在哪裏?”

郭笑天心裏覺得好笑,自己所謂的“文人氣質”是給李然填鴨子灌出來的,在認識李然之前,郭笑天僅僅在私塾上過四年,村裏的私塾先生是個落魄老秀才,郭笑天的水平實在有限。

楊誠覺得郭笑天對某些歷史問題的獨到見解,其實是郭笑天憑借著超強的記憶力,從李然安排的歷史課堂上背下來的。

將近兩年的學習時間太短,郭笑天記憶力再好,也不可能什麽知識都有接觸,對於楊誠剛才眉飛色舞說得什麽“羅漢”“唐卡”“禪宗與密教”,郭笑天什麽也沒聽懂。

郭笑天當然不會自曝其短,讓楊誠有可能質疑自己的身份。郭笑天裝作凝神沈思的樣子,好一會兒才說:“想不到,還請穆白賜教。”

楊誠邊走邊說:“我覺得,最大的區別是‘終極’。”

“哦?此話怎講?”

楊誠說:“佛教讓人修行,謀求的是來世,因為佛教講因果、信輪回;而道教讓人修行,謀求的是現世,講究修仙,修仙是這輩子修仙。所以,雖然都是修行,但是他們的終極目標不一樣。”

郭笑天想了想,說:“唔,有道理。接著說。”

楊誠說:“我閑著沒事的時候,思考過這個問題。我覺得,佛教和道教的分別盛行,反映了社會現狀的不同。道教是中國傳統文化基礎上形成的,我覺得道教更加樂觀,更加滿足現狀,也更加浪漫。

你看,中國有幾千年的文明,古代的中國經濟發達、人民富足,據說唐朝的時候,連一戶普通人家的女孩子,都可以佩戴做工繁雜的步搖金釵。

漢唐以來,中國位於世界先列,各地異族異邦來朝,百姓肯定有種非常自豪、滿足的心態,所以,追求修仙,追求當世成果的道教,應該最受歡迎。

而元朝以後,隨著民族融合與分裂,中國沈溺於世代相伴的農耕技術中,西洋國家卻通過一次次覆興與改革,以先進的科技獲得了發展。我們中國的地位不覆存在。

那麽,強調因果、強調忍耐,期待輪回的佛教,就更加適合大家的胃口了。

你看,佛教不論是釋迦摩尼菩提樹下頓悟,還是地藏王菩薩“地獄不凈、誓不成佛”,還是觀音菩薩化身為女子拯救女同胞,除了一貫的慈悲思想,都有一種濃濃的悲劇色彩。

就連我們中國的玄奘西行的故事,都是歷經磨難、才能成正果,聽起來都苦兮兮的。”

郭笑天跟著楊誠爬到了一個小石窟跟前,笑了一下,說:“這個不假,大哥當年跟我說到玄奘西行的故事時,曾經說‘活著,是種修行’,聽起來就有點獻祭的味道。”

楊誠兩眼亮晶晶的,欣喜的說:“安之,你說得太好了,我就是這個意思!”

郭笑天在心底吐了吐舌頭,想:“說得太好了的不是我,是李大哥,你是在透過我與他共鳴!”

楊誠沒有想到,自己平時瞎想的這些想法,剛剛說出來,郭笑天就能這麽一針見血的戳到靶心,不由神采飛揚的看著郭笑天,說:“安之,能認識你,我真幸運!”

兩個人站得很近,郭笑天覺得楊誠的目光太燙人,讓人不敢再繼續對視下去。

郭笑天轉過身,才發現孟七已經一個人遠遠落在了後面,原來想把孟七拖出來緩和一下氣氛的想法顯然破滅了,而這個小石窟地勢比較高,只有自己和楊誠兩個人站在上面。

郭笑天開始打岔:“這石窟的雕工很好,很好看。”

誰知,楊誠繼續目光灼灼的盯著郭笑天,說:“你更好看。”

郭笑天在心裏恨死孟七了,這死小子,平時纏著自己那麽煩,關鍵時刻掉鏈子!

楊誠見郭笑天一直沒有回答,腦子一熱,忽然走近了兩步,一把把郭笑天抱在了懷裏,對著那覬覦了很久的唇,就這麽吻了下去!

郭笑天驚呆了,郭笑天忘了躲避,忘了反抗,那清澈的眼睛,就這麽睜著、再睜著、繼續睜著。

郭笑天腦袋嗡嗡的,徹底進入了空白狀態,什麽也沒想,什麽也想不起來。

楊誠的唇剛貼上郭笑天的唇,就後悔了,楊誠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這麽禽獸,立刻就想撤退了。但是看著郭笑天睜著眼睛,一副被雷劈到的樣子,楊誠心一橫,你大爺的,反正都親了,不親徹底太不是男人了!

楊誠覺得體內的所有細胞都活躍了起來,於是抱著郭笑天,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親了個徹底。而郭笑天就像一只小綿羊,由著自己親來親去,嗷嗷嗷,當狼的感覺太好了!

楊誠啃得很痛快,好一會兒之後,才放開郭笑天。

楊誠往後退了一步,心裏有點忐忑,但是還是露出嬉皮笑臉的樣子,看著郭笑天。

郭笑天心裏五味雜陳,還是冷靜的吸了一口氣,說:“團座,你什麽意思?”

楊誠臉上的笑有點勉強,說:“安之,你怎麽又叫我團座,按照規矩,晚上罰酒。”

郭笑天說:“敢問團座,剛才的作為,還有沒有規矩?”

郭笑天的氣場太冷峻,楊誠不得不收了笑臉,有點勢弱的說:“我情不自禁,對不起。”

郭笑天拉著臉沒說話。

楊誠心裏翻江倒海,很想一拳把郭笑天打倒在地,然後騎到他身上,狠狠的親他,狠狠的說,老子就是親你,老子還要上你!

理智輕輕的趕走了腦子裏的畫面,楊誠嘆了一口氣,說:“安之,不瞞你說,我喜歡男人。我是真的情不自禁,沒有冒犯你的意思。今天是我不是,下不為例!”

郭笑天沒有料到楊誠這麽大方的承認了自己性向一事,雖然心裏早就有數,還是裝出了不可置信的樣子。

楊誠看見郭笑天露出懷疑的神色,說:“我喜歡男人,是天生的,虎子哥為這個事,專門請了麥克醫生,麥克醫生說,這叫同性戀。家裏虎子哥和嫂子都知道,只瞞著老太太,你要是不信,下次虎子哥來電話,你問他。”

楊誠繼續說:“在你眼裏,我剛才的舉動是奇怪,可是,在我的眼裏,我對你的情不自禁,跟你摸了哪個朝夕相處的妹子,沒什麽區別。”

郭笑天被楊誠的比喻惹怒了,騰的紅了臉,說:“團座的意思是,我是那個存心與你朝夕相處,招惹了你的妹子?”

楊誠無奈的笑笑,說:“安之,別這樣,行不?我都保證過了,下不為例。”

楊誠看著郭笑天,說:“其實,我真的喜歡你,要是你能接受,我會對你好的!不娶妻、不納妾,只有你一個!”

郭笑天的臉更紅了,楊誠舉起雙手,呈投降狀,說:“我就這麽說說,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郭笑天正僵持著,找不到臺階下,孟七爬了上來,說:“要下雨了,快走、快走,看著天色,要下大雨!”

楊誠看了一眼郭笑天,郭笑天很快恢覆了常色,說:“那我們回去吧。”率先往下走去。

楊誠看著郭笑天的背影,心裏有點得意,嘻嘻,郭笑天的反應比預期要好很多,拒絕怕什麽,是男人,就要逆流而上!

兩個人各懷心事,跟著樂顛顛的孟七回了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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