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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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部的駕駛員開著車把楊誠送到了火車站,楊誠搭上了去江西九江的火車。四人一節車廂的臥鋪,楊誠不出意外的和王衛武是上下鋪。

楊誠對這次培訓本來就提不起興趣,進了車廂以後連話都懶得說,手腳並用,先爬上了上鋪,仰頭躺在了床上。

王衛武笑瞇瞇的坐在下鋪床沿上,跟對面兩個人打招呼。

對面下鋪是李先奎,也是中央軍的一個團長,參加過前幾次剿匪。對面上鋪是湯毓文,長得眉清目秀,一副知識分子的文人模樣。

王衛武問了半天,湯毓文才介紹自己從南京來,是軍政部兵工總署的,具體番號和職務保密。

楊誠掃了他一眼,心裏腹誹,大不了是某個情報系統來的,有必要搞成這樣麽?

楊誠一直躺在床上裝睡,王衛武是個閑不住的人,拉著李先奎和湯毓文東拉西扯。

湯毓文表面上一副文弱的樣子,一拉開話閘子竟然和孟七有一拼,是個“包打聽”。一來二去之後,就變成了大家聽湯毓文一個人說話。

湯毓文眉飛色舞的說起了廬山軍官訓練團的歷史:

說到廬山軍官訓練團,就不能不提到一個傳奇人物——被委員長稱為“當代臥龍”的楊永泰。楊永泰是珠江兩岸聞名的名士,早年曾經追隨孫中山先生,投身民主革命運動。

1928年,才華橫溢的楊永泰通過熊式輝的引薦,結識了委員長。仿佛時光倒流、歷史重演,象那一年南陽草廬的“隆中對”,楊永泰一出山,就給委員長獻了一個“削藩計”。

楊永泰針對軍閥割據的局面,給委員長出謀劃策:以經濟方法瓦解馮玉祥的第二集團軍,以政治方法解決閻錫山的第三集團軍,以軍事方法解決李宗仁的第四集團軍,以遠交方法對付張學良的東北軍。

委員長一直深感頭疼的軍閥問題,被楊永泰數語道破。頓時心明眼亮,對楊永泰肅然起敬,任命楊永泰為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參議。楊永泰由一個草居在野的政客,一躍而入蔣總司令的“臥榻之側”,成了委員長的“首席智囊”。

湯毓文說的搖頭晃腦、神采飛揚,一副艷羨的語氣。見他這個樣子,楊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王衛武站了起來,用粗粗的手指頭戳著楊誠搭在床沿邊的腿,說:“穆白兄,我看你裝睡到幾時!”

楊誠於是坐了起來,和大家打了個招呼後,一個縱身從上鋪輕巧的躍下,坐到了王衛武身旁。

李先奎楞了一下,笑著說:“哎呀,楊兄好利落的身手啊!”

王衛武搖著小香腸一樣的手指頭,一臉驕傲的說:“我們穆白曾經留學日本,是經過特種兵訓練的!”說完得瑟的用滿是肥肉的胳膊碰碰楊誠。

湯毓文正說得陶醉,本來很不滿楊誠嗤笑自己,被三個人這樣一打岔,不由開始細細打量楊誠,倒忘了剛才的事情了。

楊誠對湯毓文說:“毓文兄見諒,你接著說。”

湯毓文看著楊誠俊秀的臉龐,對楊誠剛才的不滿忽然淡了許多。湯毓文看著等著自己下文的三人,清了清嗓子,接著說了起來:

中原大戰之後,委員長的軍閥對手或被擊敗或被降伏,共產黨領導的紅軍成了目前委員長的最大敵人,於是委員長開始一心一意地對付紅軍。

由於沒有意識到紅軍與軍閥武裝的不同,國軍仍沿用過去對付軍閥的老辦法來對付紅軍,結果連續三次圍剿都被紅軍擊敗,進剿部隊簡直成了給紅軍運送人員和武器的運輸隊。

最為可恨的是,紅軍利用作戰中繳獲的武器和人員,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迅速地壯大起來。紅軍成為心腹大患,委員長已經到了不剿滅共匪,夜不能安枕的地步了。

關鍵時刻,楊永泰給委員長遞交了一道“萬言書”,委員長看了以後,大喜過望,連忙按照楊永泰的提議部署第四次剿匪。

按照楊永泰的部署方式,國軍在接下來的 “圍剿”鄂豫皖蘇區中顯示了威力。紅軍兵敗,被迫撤出鄂豫皖根據地,向西退去。

委員長激動得摩拳擦掌,恨不能親自披掛上陣,結果,正在這個關鍵時刻,日軍對長城動手,華北危急。委員長不得不草草結束對紅軍的圍剿,將中央軍的部隊抽調到長城,組織抗戰。

匆忙與日本協定停戰後,委員長便急忙準備組織第五次圍剿。

為了確保圍剿勝利,委員長意識到,必須讓廣大將領充分領會剿匪的意義、充分了解共匪的特點,於是,以剿匪為目標的“廬山軍官訓練團”出爐了。

聽了湯毓文的話,本來對這次培訓抱著排斥態度的楊誠,不由起了興趣。楊誠問:“照毓文兄這麽說,我們這次培訓,很有必要?”

“當然了。對付共匪,必須要有一整套的措施和方法!”

李先奎也在一旁附和:“毓文兄所說不假,兄弟我參加過四次圍剿了,紅軍絕非烏合之眾。他們不怕死、不受撫、不感恩、不懼畏國軍,頑固到可怕的地步。”

王衛武聽得入迷,縮起了身子,蹲在床鋪上,小瞇眼瞪成了一條線,問:“先奎兄此話怎講?”

李先奎說:“我問諸位一個問題,諸位手上的兵,是不是都如我等一樣,堅定的信仰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

湯毓文首先開口:“別說我們手下的兵了,說句不中聽的話,國軍內如我等地位的,都不能做到人人堅定三民主義。”

楊誠和王衛武都點頭附和。

李先奎說:“紅軍,卻是能做到人人堅定共產主義!”

楊誠不由面色一緊,說:“這麽厲害?”

李先奎接著說:“不可思議的還在後面,紅軍不僅能人人做到,他們還能夠發動政工人員,把所到之處的民眾也‘赤化’掉。紅軍到了哪裏,就像往池水裏面倒墨汁,最後能讓一池水都變了顏色。”

王衛武瞇了瞇眼,說:“先奎兄在吹牛吧?能有這麽厲害?”

湯毓文接話說:“衛武兄,先奎兄所言不虛啊!赤匪頭子毛澤東聽說過吧?他有一個有名的‘人民戰爭’理論,按照這個理論,紅軍負責作戰,而民眾則負責對紅軍提供支援。一旦這個人民戰爭體系建立起來,紅軍在體系內作戰時就能如魚得水、進退自如;而國軍進入之後則成了盲人瞎馬、舉步惟艱。”

李先奎急忙插話說:“對,我們前幾次圍剿,就是這樣吃了大虧!”

楊誠思索了一會兒,說:“要真是這樣的話,要想徹底剿共,就必須摧毀這個所謂的人民戰爭體系。”

湯毓文說:“不錯。所以,這就是我等前來學習的目的。”

對付這樣步步為營的紅軍,能有什麽好辦法呢?楊誠不由對這次的培訓,有了期待。

三天後,楊誠等人到了廬山訓練團。慷慨激昂的入學典禮之後,為期兩個月的訓練生活開始了。

楊誠在訓練團主要學習三部分內容:一、按照楊永泰的分析,充分了解共匪的特點;二、聽中央軍裏以陳誠為代表的頭目訓話,堅定剿匪的信心;三、接受來自德國的指導老師的指導,學習新技術、掌握新戰法。

為了能夠徹底消滅共產黨,委員長這一次下了血本,楊誠等人領到了由委員長親自寫序並編輯的《剿匪手本》。

《剿匪手本》裏提出了“三分軍事、七分政治”的進剿方針,在進攻中使用很大的力量來對付共產黨的人民戰爭體系,具體方法是在占領的蘇區推行保甲制度,利用古老的保甲制度來摧毀共產黨的人民戰爭體系,並把民眾和紅軍隔開。

《剿匪手本》裏提出了“步步為營”的剿匪方法,這個方法簡單說來就是用堡壘來進攻,國軍進攻時每次只推進四至五裏就停下來修築堡壘;建好堡壘後,向前推進四至五裏,又停下來修築堡壘,如此在堡壘的掩護下一步一步地向前推進,最後把紅軍壓縮進一個狹小的區域內進行決戰。

采用這套戰法,其過程必然是漫長的,委員長教導大家,要用“愚公移山”的精神來打好這一仗,戰爭可能要持續三年,但他又打氣說,若上下齊心合力,完全可以在半年內剿滅紅軍。

與此同時,這一年的9月,委員長調動了50萬大軍,開始按照“步步為營”的新戰法對中共中央發動第五次圍剿。

按照計劃,楊誠等人在廬山結束了為期兩個月的培訓後,應該各自回到部隊,分別奔赴剿匪戰場。

不料,曾經與楊誠在上海並肩禦敵的第19路軍那裏卻發生了大事。

11月,第19路軍將領蔡廷鍇、蔣光鼐等聯合李濟深等人在福建發動政變,成立“中華共和國人民革命政府”,公開宣布反蔣抗日,並與紅軍簽訂了抗日停戰協定。

委員長親自致電福建,被蔡廷鍇等人回絕。委員長被抹了面子,勃然大怒,通電全國,親自擔任討逆總司令,調遣了11個師組成“討逆部隊”前往福建。

12月底,剛剛結束培訓的楊誠,隨著師部開拔前往福建,開始了對第19路軍的作戰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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