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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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軍組織的第五次圍剿聲勢浩大,但是戰火離瑞金還有一段距離。擔任書記員的郭笑天,每天除了跟著土委會的同志們整理材料,大部分時間都在秘密的學習。

日子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中,冬天來了。瓦裏西在結束了對郭笑天的教學後,離開瑞金,回到了莫斯科。

1934年年初,郭笑天迎來了最關鍵的十字路口——培養方向的選擇。時間太倉促,郭笑天不可能接受系統的體能訓練。郭笑天除了槍法比較準,也沒有任何其他專長,於是只能在文職方向裏面選。

幾次外出執行任務之後,李然發現郭笑天的應變能力很強、善於觀察,耐受力和心理素質也不錯,但是情報理解和分析能力很差。

很顯然,最適合郭笑天的是最艱難的那一條路。

瑞金的冬天與綏芬河區別太大,薄薄的雪還沒有落到地面就已經化了,屋檐下有水聲滴滴答答的響著。

小小的房間裏,郭笑天與李然隔著桌子面對面坐著。李然靠在椅子上,兩手交握,蹙著眉頭沈思,很久沒有說話。

郭笑天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組長?”

李然擡眼看了一下郭笑天,說:“你的考評結果已經出來了,成績很好,可以參加下一輪專業方向的學習了。”

郭笑天面露喜色,笑了一下。

李然說:“你只能選文職。兩條路,要麽現在開始學習電碼,在電臺工作……”

郭笑天連忙插話:“我不想去電臺,這個不都是女同志幹的活麽?”

李然說:“要麽,進行特訓,準備執行潛伏任務。”

郭笑天瞬間沈默了。

李然嘆了一口氣,說:“你天賦不錯,適合執行潛伏任務。但是,我有私心,這次我徇個私情,我給你時間,你考慮一下,自己選擇。”

李然站了起來,出門時在郭笑天肩膀上拍了一下,留下獨自發呆了許久的郭笑天。

許多年以後,郭笑天常常在想,如果這個時候,真的能夠自己選擇,自己是不是會選擇這樣一條路?如果選擇了去電臺,會有怎樣的未來?

也許,這就是命運的無常。

大約十天後,郭笑天還沒來得及把答案告訴李然,就被李然叫去執行任務。任務執行得過於順利,郭笑天開始懷疑李然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果然,回瑞金的路上,李然借故耽擱了半天,在離瑞金不遠的一個小土坡上,李然停了下。

李然在枯草地上坐了下來,拍了拍身旁,示意郭笑天也坐下。

郭笑天靠著李然坐了下來,李然的眼神落在遠處,緩緩開口說:“前幾天晚上,周公跟我談了很久,這些話,本來不應該告訴你。但是我覺得,我欠你一個交代。”

郭笑天靜靜的聽著。

“今天的話,就只有你我兩個人知道。我跟你說這些,已經違規了。”郭笑天覺得,李然的眼神似乎慢慢暈開了,與周圍的冷空氣融成了一處。

“我們中共中央是接受共產國際領導的,但是,我覺得共產國際並不能全面把握我們中國的實際情況,所以,他們的很多指示,不一定完全是對的。許多同志,跟我的看法相同。”

李然說:“中央局的秦邦憲和李德打著共產國際的旗號改組班子,架空中央紅軍的老同志。他們削弱周公的權力,不讓毛委員參加會議,後來,甚至奪了朱總司令的軍權。”

郭笑天不易察覺的抖了一下。

“本來,我們特科的同志在周公的安排下,已經和國軍第19軍簽訂了停戰協定,第19軍在福建成立革命政府,公開反蔣。這對於我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按照毛委員一直以來的思路,只要是抗日的、反蔣的,我們都應該團結。”

郭笑天點點頭,說:“這個我學過的,是‘人民戰爭理論’,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有生力量,求同存異,以驅逐日本侵路者、改變中國受壓迫現狀為目標。”

李然嘆了一聲,說:“蔣中正調集了11個師去福建圍剿福建革命政府,這11個師全是中央軍!福建革命政府向我們求援,周公在會議上極力要求去援助。可是,秦邦憲和李德不同意,他們說,福建的革命政府是反動政府,我們要堅持徹底的布爾什維克路線,援助就是同流合汙!”

郭笑天憤憤扯了一把身旁的枯草,說:“他們怎麽能這樣!那,周公不管?”

李然苦笑了一下,說:“周公是中央紅軍的老同志,可是秦邦憲和李德,是共產國際認可的。這就像是正妻和偏房的孩子,共產國際一頂大帽子扣在那裏,周公也沒有辦法。”

郭笑天問:“那怎麽辦?”

李然說:“能怎麽辦,周公只能少數服從多數。”

郭笑天不由也嘆了一口氣,敲了敲屈得有點麻木的腿,出了一會神,問道:“後來呢,福建革命政府怎樣了?”

李然哂笑:“中央軍11個精銳師,縱深穿插,前有狼、後有虎,蔣公是一步一步爬上去的,對付國軍、對付國民黨,他有的是辦法!今年1月底,泉州、漳州相繼失守,福建事變失敗了。”

兩人沈默了很久,李然才開口說:“從這幾個月來看,李德他們脫離毛委員一直以來提出的人民戰爭、游擊戰的做法,跟國軍硬碰硬。再這樣下去,紅軍要吃大虧的!劉伯承總參謀長拒不執行李德的作戰安排,被李德撤了職。”

李然收回眼光,側過頭看著郭笑天,說:“為了防患於未然,周公要求我盡快選拔一批表現優異的同志,執行長期潛伏任務。周公說,萬一紅軍不能突破這次圍剿,外派的這些同志,將會在以後的鬥爭中起著關鍵作用。”

李然盯著郭笑天,墨黑的眸子深邃無比:“你在名單之列。”

李然開口說話的時候,郭笑天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但是,他不知道這裏面竟然有這麽驚心動魄的故事。

郭笑天問:“紅軍,能突破這次圍剿麽?”

李然停了許久,才說:“如果現在把軍事指揮權交出來,還來得及。”

連朱總司令和劉總參謀長都束手無策,這個時候,誰會交出軍事指揮權?那是不是意味著,其實,已經晚了?

郭笑天忽然覺得空氣很冷,吸到肺裏面涼涼的。

郭笑天看著李然沈重的臉色,小心措辭的說:“萬一,沒能突破圍剿,會怎樣?”

會怎樣?全軍覆沒,還是僥幸轉移?沒有人敢預料,也沒有人能夠預料。

李然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郭笑天,說:“天無絕人之路,紅軍就算只剩下一個人,也可以星火燎原。大不了,從頭再來!”

郭笑天被李然的熱切感染了,也站了起來,雙目炯炯的看著李然。

李然說:“走吧,明天開始,我會安排專人對你進行培訓。潛伏,是隱蔽戰線裏最重要的一環,好好學,業務評定的時候,不得低於優秀。”

“嗯!”郭笑天重重的點頭。

意識到了日益嚴峻的環境,郭笑天更加刻苦了。李然越來越忙,有時候一連一個月都不見人影,但是不管怎樣忙碌,李然每次回瑞金,都會對郭笑天進行一對一的指導。

在蔣介石步步為營的堡壘推進下,蘇區的面積逐漸縮小。紅軍的許多指揮官都對李德的指揮不滿,彭德懷已經拍桌子罵娘了,但是,誰也無法改變這種局面。紅軍,正在滑向死亡的深淵。

李然每次回來,帶來的消息都讓郭笑天的心情日益沈重,但是,這些不安都不能在平時表現出來,郭笑天還要樂呵呵的參加土委會的各項活動。

這天晚上,李然察覺到了郭笑天萎靡不振的情緒,指導後,李然叫住了郭笑天。

李然把手腕架在桌子上,對郭笑天說:“來,比手勁!”

郭笑天走了過去,握住了李然的手,兩個人用力掰了起來。不一會,郭笑天不敵,胳膊給李然狠狠壓在了桌上。

李然看著郭笑天垂頭喪氣的模樣,淺淺笑了一下,說:“假設你一定要贏過我,在手勁不如我情況下,你怎麽做?”

郭笑天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李然示意郭笑天再來一次,兩個人握著右手,手臂架在桌子上。李然說:“假設我是你,現在,我手勁比不過你。要想贏你,我得想別的辦法。比如——”

李然右手保持著姿勢不動,左手忽然伸到郭笑天腋下,撓起癢來。郭笑天一個措手不及,扭著身體哈哈笑了起來,李然右手迅速將郭笑天右手扳倒,手臂壓在了郭笑天的手臂上。

李然看著郭笑天,說:“這叫‘曲線救國’,你就是我準備放出去的‘曲線’。”

郭笑天停住了笑,直視著李然,他忽然從這個人身上看到了光芒,那是一種堅韌從容的氣度,那是一種寬廣博大的情懷。這個人,如松如竹,仿佛世上沒有攻不克的難關;這個人,如玉如水,讓周圍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溫和。

郭笑天覺得心砰砰跳得厲害,對李然說:“組長,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李然淡淡的笑著。

也許是心情過於激動,晚上郭笑天在床上想了很久,直到天色將明才淺淺睡去。郭笑天做了很多迷迷糊糊的夢,久違的故鄉,大哥郭大栓、嫂子,村裏那只大狼狗、土委會主任家那朵好看的窗花……

醒來後,郭笑天發現下身黏黏涼涼的,急忙坐起來後,郭笑天發現自己夢遺了。

郭笑天紅著臉開始換洗褲子,把褲子晾在晾曬架上的時候,郭笑天倏然發現,夢裏最後一個鏡頭,似乎是李然握著自己的手,李然的眼睛又黑又亮……

郭笑天驚了,郭笑天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慌亂,組長對自己這麽好,自己怎麽會做這種烏七八糟的夢?這是褻瀆!

郭笑天恨不得甩自己一個耳光,糾結了很久。幸好,李然又出去辦事了,直到一個月後才回瑞金。

郭笑天用強大的意志力克制著自己,後來雖然有過兩次夢遺,但是夢裏都沒有李然。可是,郭笑天清楚的知道,所有這些模模糊糊的夢裏,最後出現的那個鏡頭,總是有個男人!

郭笑天第一次有了屬於自己的秘密,也是讓他十分恐懼的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郭笑天對李然的仰慕,小美女喜歡這種處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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