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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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聯盟的調停結果遲遲未出,而奉行“按兵不動”的原東北軍只能眼睜睜的一步步後退,看著日本的鐵蹄逐漸前推。

鄒東來了兩次電話,告訴楊誠,中央已經部署上海、濟南等地做好戰鬥準備,敦促西北政府備戰。

既然是備戰,為什麽單單放棄東北?又是誰在放棄東北?

楊誠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楊誠曾經在日本學習,對日本軍隊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從報紙和電臺的報道來看,占領沈陽、侵吞黑龍江省的關東軍根本就稱不上“精銳”。

至少在楊誠看來,如果少帥把獨立騎兵旅、獨立炮兵旅和步兵大隊拉上去,不出一周,就能把關東軍打回去。

政治不是軍人應該關心的話題,可是淪入他人之手的是故土啊!小時候爺爺掛在嘴邊念叨的綏芬河……

楊誠在馬背上胡思亂想了很久,直到天色全黑,才騎著馬返回了營部。

楊誠剛把馬交給勤務兵,孟七就竄了出來,站直敬了一個禮:“報告!”

楊誠揮揮手,示意孟七跟上,繼續向辦公室走。孟七小步跟上,說:“國聯通過決議,敦促日本撤兵,旅部重申不許擅自交火,遇到任何情況須及時上報。”

楊誠說:“知道了。”看到孟七還點頭哈腰跟著自己,就問了句:“還有什麽事?”

孟七撓了撓頭,腆著臉笑著說:“嘿嘿,營長,那個罐頭……”前幾天,鄒東托人給楊誠帶了點東西,裏面有幾盒沙丁魚罐頭,楊誠不愛吃零食,隨手遞了一盒給孟七,孟七本來就嘴巴饞,今天幫楊誠收拾東西,發現其餘罐頭竟然動都沒動,於是就腆著臉來討了。

楊誠右手中指微屈,在孟七頭頂敲了敲,說:“自己去拿。”

“哎,謝謝營長!”

“煙給我留下。”

“好咧!”孟七一溜煙跑了。

楊誠想,既然國聯出面調停,最壞的打算也不過是多劃一個中立區,時間長了,日本人還是會退的。那天開會都看到榮參謀長了,想來少帥是把總部從奉天移到錦州來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自己還是老老實實搞好山海關的駐防。

一周後,日本關東軍派出12架轟炸機轟炸錦州,劍指張學良!

當時,雖然全國各地的駐軍都掛上了青天白日旗,但是南京國民政府並不能真正意義上做到“行政首腦”,政治上寧方、粵方、滬方各不統一,軍事上派系林立、占地為王。

張學良父子二人在東北的經營是有目共睹的,但是東北在軍事力量過硬、經濟發達的同時,卻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保密性。

在東北易幟之前,東北軍從來不知黨務問題,沒有偵緝、沒有政訓、沒有情報體系,這樣的空白局面面對以“中國通”著稱的土肥原賢二之流簡直是以卵擊石。

這次,張學良前腳剛從奉天撤到錦州,日本人的轟炸機就跟著來了。日本以昂首挺胸的前進姿態,將國際聯盟的決議變成了一紙空文。

10月12日,黑龍江省淪陷,日本推進的理由竟然是“張學良在錦州集結大量兵力,如果置之不理,恐將對日本權益造成損害。為了盡快解決滿蒙問題,關東軍有必要驅逐錦州政權。”

楊誠一個人站在房頂上,暗暗將拳頭握得死緊,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急於破土而出、要爆裂開來,而自己,除了安心“駐防”,還能幹什麽?

駐防,防的又是誰?!

楊誠覺得自己要爆炸了,不行,不能這樣下去,他沈吟了片刻,下了房頂,步伐堅定的走向辦公室。

拿起電話,楊誠開口:“餵?我這裏是山海關獨立炮兵X旅X團,請幫我接湯山陸軍炮兵學校。對,我找鄒校長,好的,謝謝。”

過了片刻,鄒東疲憊的聲音出現在話筒裏:“穆白,有事啊?”

楊誠問:“虎子哥,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鄒東打了個哈欠:“沒事,就是這幾天事情多,沒睡好。你有事快說啊,我這頭忙著呢。”

楊誠頓了頓,說:“虎子哥,我托你個事。”

“你說。”

“我想調動。”

鄒東連瞌睡蟲都給驚跑了,說:“調動?你想去哪?”

楊誠小聲說:“虎子哥,我覺得窩囊的很,真的,我……”

鄒東聲音冷峻了起來:“好了,別說了!”

未等楊誠開口,鄒東又說:“你的心情我理解,現在不是說這個事情的時候。這樣,我安排一下這邊的事情,下個月我去看你,有事當面說。”

楊誠握著電話,沈默著。

鄒東嘆了一口氣,放慢了語調,說:“聽話,我下個月肯定過去,啊?”

鄒東比楊誠大13歲,自從楊誠參軍以來,鄒東很少用這種寵溺的語氣跟他說話了,楊誠雖然心裏萬般不甘,還是答應了。

與此同時,全國各地爆發了大規模的游行、示威,報紙、傳單滿天飛,無數學生走上街頭,呼籲南京政府集結部隊抵抗侵略。

迫於國內輿論壓力,加上日本明顯劍指錦州的動作,11月14日,國民黨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第一次大會通過決議:“嚴令各省文武官吏若遇外侮入侵,應做正當防衛,嚴守疆土,與城存亡,不得放棄職守。”會上還作出了委員長蔣介石親自率兵北上抗日的決定。

眼看形勢一片大好,楊誠接到的命令,卻依然是“按兵不動”!

鄒東一直沒有得空來看楊誠,但是說服了楊誠暫時不打別的小心思,靜候命令。

而命令卻一直沒有來,就在駐防的獨立炮兵旅、騎兵旅眼巴巴的等著委員長北上時,12月15日,蔣介石通電全國,辭去國民政府主席等職。

即日,南京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開會決議:批準蔣介石辭職申請,以林森代理國民政府主席,陳銘樞代理行政院長。同一天,張學良也獲準辭去陸海空軍副委員長之職,改任北平綏靖公署主任。

此時,日本關東軍已經開始進攻錦州。

接替蔣介石的孫科、汪精衛等人慷慨激昂、雄心勃勃,一再表示要傾整個東北軍之力,將日本人打回去。

與此相對應的,是整個東北軍的默默後撤,楊誠等人接到少帥命令:東北軍撤出東北、進入關內。

苦苦等著上峰決定的楊誠等人,聽到這個命令,都驚呆了。離開了東北的東北軍,還能叫“東北軍”麽?

楊誠駐防的是山海關,不需要後撤。接到旅部電報的那晚,楊誠在屋頂上抽了整整一夜的煙,營地裏一片低低的哭泣聲。

楊誠治軍一向很嚴格,但是那一晚,他只是一個人坐在屋頂上,對於弟兄們的行為一個字也沒說。

弟兄們的親人都在東北老家,後撤,意味著什麽大家都很清楚。大帥苦心經營了這多年的東北,就這樣拱手送給他人?!

楊誠只覺得心裏火燒火燎,整個人就要冒煙了。這樣的兵,不當也罷!

第二天,楊誠在電話裏和鄒東懇切的長談了一次,對於表哥歷年來讓自己做個文職人員的願望,楊誠第一次低頭同意了。

鄒東運用八面玲瓏的人脈關系,將楊誠調出東北軍,楊誠由於有留學經驗,接了任命到中央陸軍軍官學校教導總隊擔任炮兵教官。

1932年1月3日,日本第20師司令部率混成第38旅兵不血刃、占領錦州,東三省100萬平方公裏隨即全部淪陷。

舉國震驚,華夏大地陷入了更加激烈的風雨飄搖之中。

在這個時候,國民黨內林林總總的派系都清楚的意識到:在這個國家危難的關鍵時刻,站在南京政府最高點那個位置的人選,非蔣中正莫屬!

原來反蔣的派別,面對蔣介石難以撼動的地位和影響力,不得不低頭。1月28日,蔣介石又一次覆出了。他主持國民黨臨時中政會,任命汪精衛為行政院院長,孫科為立法院院長,仍由他自己擔任政府主席和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他的這種安排,雖表面上看起來使權力有所分散,但至關重要的軍權依舊掌握在他手上。

當天子夜,由鹽澤幸一指揮的日本海軍陸戰隊向上海發動了進攻,擔任滬寧地區戍衛任務的第19路軍奮勇反擊,次日,日軍敗退租界,請英國、美國領事出面調停。

日本政府一邊發表聲明威脅中國政府,一邊暗暗增兵,2月3日,日軍破壞停戰協定再次向上海閘北發動進攻,第19路軍總指揮兼淞滬警備司令蔣光鼐和軍長蔡廷鍇不負眾望、指揮部隊頑強抗擊,同時向南京政府請求支援。

南京,春寒料峭,迷蒙的霧氣籠罩在紫金之巔,梅花山上一片梅香。鄒東站在一株梅花樹下,拉長了臉。

楊誠走到他身前,輕輕開口:“虎子哥。”

鄒東垮著臉不理他。

楊誠扯了扯鄒東衣袖:“虎子哥。”

鄒東大怒,甩開楊誠的手,壓低了嗓子說:“你還知道我是你哥?你自己說,你什麽意思!”

國民政府同意請纓抗日的張治中任第5軍軍長,前往上海增援。張治中請中央給予技術兵種支持,中央決定在幾個學校中抽調人選,組織一個以陸軍軍官學校教導總隊為首的特種部隊,下轄步兵連、工兵連、炮兵連、特務連、通信連開赴上海。

剛才的會議上,楊誠主動請纓,立即被任命為炮兵連連長。

楊誠低著頭,看著梅花樹下忙忙碌碌的山螞蟻。

鄒東說:“我好不容易把你從東北調到南京,你有留學經驗,好好當你的教官,以後升了職,當個文職人員多好。你說你!”鄒東氣得說不出話來。

楊誠擡起頭,看著鄒東,說:“虎子哥,我是個軍人。”

見鄒東不理自己,楊誠繼續說:“你教導過我,軍人只管打仗,政治上的事情不許參與。現在打仗了,我當然要去前線。”

鄒東沒想到楊誠把自己當年說的話記得一個字不漏,不由給噎住了。

楊誠說:“‘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我食黨國俸祿,是該為國效力的時候了。”

鄒東閉了閉眼,嘆了一口氣,說:“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

楊誠懇切的看著鄒東,說:“打完了這一仗,趕走了日本人,我就回來任教,當個老老實實的文職人員。”

鄒東怎麽會聽不出楊誠語句裏的小玄機,他睨著楊誠,說:“要是這一仗以後,日本人還沒走呢?”

“嗯……”

鄒東拍了拍被濃霧氳濕的袖口,往山下走去,說:“去吧去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就這個窮操心的命,你自己小心!”

楊誠快步跟上,扯著笑臉說:“虎子哥最疼我。”

作者有話要說: 1、郭笑天於1933年登場,再耐心等一會,這個時候郭笑天還是未滿18歲的小屁孩,不是成年人不許上場!

2、你沒看錯,鄒東是以鄒作華為原型寫的,考慮到對人家後人的尊重,編個名字叫“鄒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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