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GAY吧——還是一間叫EROTICA的GAY吧。

沈昌瑉長那麽大還是第一次踏足GAY吧，事實上他也是在進來之後神奇地發現居然全部都是清一色男性才猛然醍醐灌頂。

除了找不到女性之外倒跟普通的酒吧看上去沒太大區別，雖然有成雙的男人坐在一起，但並沒有做出像它的招牌一樣叫人吃驚的動作來。

沈昌瑉稍稍心安了些，跟著Max東拐西拐走到最裏面的卡座，已經有兩個男人坐在那裏，見到Max站起來打招呼，Max摟住沈昌瑉的肩膀向他介紹，左邊那個斯文白凈叫Evan，右邊那個有點胖胖的是Fred，以前當過兵所以也可以叫他大兵。

Fred沒等Max介紹完，就沖沈昌瑉露齒一笑，把Max拉過來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幾句。Max聽完，回過頭招呼沈昌瑉坐下，這才淺笑起來，“你胡說什麽，這是我弟弟。”

Fred吃了一驚，“我怎麽沒聽說你有弟弟？”頓了下，仔細瞧了瞧沈昌瑉又道，“別說，還真跟你有點像，特別是眼睛。”

Evan喝了口杯子的酒，拍了拍Fred以一種同情的語氣說，“Max怎麽可能把親弟弟領到這裏來？你傻了吧。”

Max低下頭笑，“Evan正解——我開玩笑的，昌瑉不是我弟弟，不過應該能算是學弟，對吧？”側過臉來問沈昌瑉。

沈昌瑉不自在地笑了笑。

Fred切了一聲，不服氣，“那不就是我說的小情了？我告訴你，你沒跟我說會帶人來，所以我叫上Hero了，他差不多也該到了。”

Max依舊笑著，“他怎麽有空來？他不是交了個小男朋友了？”

“你那麽多年才回來一次，他能不來見你麽？”Evan打了個響指，讓服務生再開瓶酒。

Fred指了指遠處道，“嘖嘖，說曹操曹操到。”

沈昌瑉回過頭去，遠遠看到了金在中，正在朝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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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走得並不快，途中還遇上幾個人搭話。沈昌瑉望著他停在那裏跟那些人說話，眉眼在氣氛燈彩色的光線下逐漸陌生。

耳邊還聽得到Fred在絮絮叨叨地跟Max說，看吧，我就說你在他怎麽會不來？嘖嘖。早知道就應該跟你賭把大的。

沈昌瑉遲疑著別過臉來看Max，後者舒服地窩在沙發裏，拿了杯酒輕輕搖晃，神情專註，像是完全沒在聽Fred說什麽。

直到Fred吃吃笑著說了句我看啊你們倆還是……說到這裏停下來做了個拇指指腹相碰的動作。

Max猛地擡了下眼皮，笑起來，一伸手攬過沈昌瑉的肩膀對Fred說，你不覺得自己很矛盾？剛還說昌瑉是我的小情，現在又當著他說些有的沒的，這樣好麽？

沈昌瑉茫然地看著他們，那些句子一個一個拆開他全都知道是什麽意思，怎麽連在一起就聽不懂了？

還是說，如果他們說的Hero不是金在中，他就會更明白一些。

——在這裏金在中不是金在中，金在中是Hero。

光怪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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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太久沒來EROTICA了，自從跟沈昌瑉在一起之後連普通的酒吧都不太去了更別說GAY吧。

一踏進來就感覺有幾雙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果然沒走幾步全迎上來了。其實並不太想搭理，一個兩個都對著他叫Hero，好像跟他有多熟似的。居然還有一個把手搭上來問，Hero你怎麽一個人來？你那個小男朋友呢？

他淡淡瞟了對方一眼，勾起個笑，心不在焉地說怎麽你想見他？

那人果然一點眼色也無，恨不得整個人撲上來，明明是個大男人居然還嬌嗔道，我見他幹嘛，我見你就行了。

金在中一陣惡寒，不動聲色地往邊上一讓，欠了欠身繼續往前走。皺著眉邊走邊低下頭去拍外套上剛剛被那只手搭過的地方。

再擡起頭的時候，最裏面的卡座上正對著他的Evan跟Fred正在沖他招手。

金在中走過去，剛要跟他們說話，眼角餘光瞄到了邊上一抹熟悉的衣角——綠白相間的格子襯衫——沈昌瑉也有這麽一件。

停頓了幾秒轉過臉去，剛好對上沈昌瑉望著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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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瑉看著他難以置信地先看自己，然後轉向Max，最後落在Max還勾著他肩膀的手上。一言不發，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隱約透漏出幾分怒氣。

Max最先察覺到氣氛不對，收回攬著沈昌瑉的手，擡起頭看金在中，眉眼一彎笑意盎然，“這是怎麽了？我們這麽多年沒見，你一來就給我臉色看？”

Fred和Evan也迅速反應過來，一個上去拉著金在中坐下來遞了杯酒給他，另一個笑著打哈哈，拍著金在中的肩膀指了指沈昌瑉說，“Hero，這個是Max的新朋友，昌瑉。”接著又對沈昌瑉說，“昌瑉，這個是Hero。其實我不介紹你應該也認識吧哈哈，看過他的電影沒？”

沈昌瑉沒接他的話，Fred覺得莫名其妙。拍了拍Evan想讓他說點什麽。

Evan還沒開口，Max看看沈昌瑉又看看金在中，“你們倆是不是認識？”

金在中已將惱怒生生壓下去，把手裏那杯Evan塞給他的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點了點頭道，“是。”

Fred頓時松了口氣，“既然認識幹嗎搞得跟有仇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呢，真是的，嚇我一跳。”

沈昌瑉始終沒說話，坐在那裏看著金在中把自己跟Fred的酒杯滿上，拿起來沖Fred揚了揚手裏的杯子，Fred跟著也把杯子裏的酒一口氣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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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喝完兩杯說等下還要開車不喝了，坐在一邊替他們倒酒。每次都只倒三個酒杯，並沒有預留沈昌瑉的份。

Max喝了幾杯之後轉過來手撐在沈昌瑉背後的沙發上，問他，“你跟他認識怎麽也不跟我說？”

沈昌瑉微微擡眼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波光流轉，嘴唇因為喝過酒的緣故格外潤澤，怎麽看都很漂亮。笑了笑，反問他，“你跟他認識不也沒跟我說。”

Max一怔，此時Fred已經喝得七八分醉意，一拍桌子站起來坐到沈昌瑉邊上，拉著沈昌瑉說，“我跟你說，他跟Hero可不止認識。Hero是他前男友啊前男友！初戀啊初戀！那個時候，他們才十六、七歲，我、我也才十六、七歲。那幾年最美好的時光啊，全部都交在對方的手裏了！”Fred說到這裏打了響亮的酒嗝，“Hero還給Max寫過情歌，看不出來吧哈哈哈哈。對了，Hero特別會做菜，這個也是為了Max特意去學的。還有你知道他為什麽會做演員嗎，還只演電影，就是因為Max愛看電影。還有還有……”

沈昌瑉認真地聽著。忽然很想笑，很想拍拍Fred說你他媽說的這哪是人，這是情聖啊情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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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倏地站起來，扔了幾張鈔票在桌子上，走過去拉開醉醺醺的Fred，一手拿起沈昌瑉丟在一邊的外套，一手去抓他的手腕。

Max還算比較清醒，站起來幫Evan扶住Fred，楞了會兒神問金在中，“又怎麽了？”

“沒怎麽，我帶他回家。你們繼續。”回過身拉沈昌瑉走。

沈昌瑉只是嘲諷地笑笑，沒反抗，在眾人的側目下任他拉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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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EROTICA，三月的夜晚春寒料峭。金在中松開手把外套遞給沈昌瑉，後者看了一眼沒有要接的意思。

金在中煩躁地走上去，“你先把衣服穿上行麽？！”

沈昌瑉依舊站著不動。

金在中忍無可忍，狠狠地踹了一腳也不知道是誰丟在馬路邊上的易拉罐，那個罐子喀拉喀拉滾出去，撞在樹上砰的一聲停下來。

沈昌瑉像是終於被那一聲驚醒，伸手接過衣服，機械地穿上去。

金在中看著他問，“你和他怎麽認識的？”

沈昌瑉擡眼，目光與他相遇，微微笑了，“你有沒有覺得我跟Max有點像？特別是眼睛。他們都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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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凝視著他，“沒有。”傾身過去親吻沈昌瑉的眼角，停了一下說，“你的眼睛裏有我。”

沈昌瑉自始至終沒有躲閃，心裏的惶惑失望憤怒悲傷擠壓在一起匯聚成一股無可名狀的情緒漫過喉嚨淹沒身體。腦子倒是清楚了，像是漆黑的隧道裏點亮了盞燈，看得明明白白。

——在乎的，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在乎，不管他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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