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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聲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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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驚天巨雷震懾長空, 如石破天驚,山崩地裂一般。閃電的強光照亮了廂房,映照著秦君嵐慘白的面容。她將白若溪的屍體緩緩放下, 跌跌撞撞走到門外,白翊飛望著她不敢出聲,不敢詢問情況。

“離月,擬旨~”秦君嵐的聲音幽冷卻壓著巨大的悲慟, “封白若溪為西城公主, 按照公主禮儀下葬,明日將遺體運入皇宮入殮出殯~”

眾人震驚,離月眉頭深鎖,沈重回答:“是!”

“不, 不會的, 溪兒沒事的。”白翊飛兩行熱淚揮灑而下, 他拼命搖頭, 難以置信, “我,我殺了溪兒,是我殺了溪兒~”

他瘋了一般地自言自語, 秦君嵐原本沈重的情緒再次翻湧, 她怒氣難遏,擡手便扇了白翊飛一巴掌, 她想說點什麽, 卻發現連責備他的力氣都沒有。

“皇上~”白翊飛筆直地跪在秦君嵐身邊, 拽著秦君嵐衣角,哭喊著:“是我殺了溪兒,是我殺了溪兒,皇上,您殺了我吧,殺了我吧!”他瘋一般地往地上磕頭,就算磕破了腦袋秦君嵐也不為所動。

她輕甩衣袖,踏著沈重的步伐向門外走去,路過亦子泉屍體旁,她深深閉了閉雙眼,痛中生出了恨意!她決然離去,離月撐著傘跟在她身後,她卻一把打開,讓大雨澆築自己的身體,從身到心,疼到麻木。

“皇上~”離月心痛不已,秦君嵐日漸消瘦,如今又遭遇這樣的打擊,離月生怕她就此垮掉。

“立即下令,秘密封鎖夙苑樓,將所有人等捉拿嚴審,不可放過一個!”秦君嵐憤憤說道,離月連連領命,向身邊影衛傳達旨意。

“回宮~”秦君嵐轉頭望了一眼充滿悲傷之氣的亦府,一夜之間,她最寵的妹妹,她的表弟同時罹難。

冀都的雨從未下得如此沈重過,每一滴打在身上,都令人冰寒徹骨,皇宮也從來沒有如此遙遠過,眼看宮門就在眼前,卻是遲遲不到。秦君嵐頂著狂風暴雨,策馬奔騰,衣衫內外早已濕透,落在眉宇間的雨,順流而下,像是無言的淚水,又想狂奔的河流,難以抑制。

秦君嵐剛進宮門,便見一輛華貴的馬車載著亦清歡和雲瑾呼嘯而去,亦府的消息終究是傳到了太後那裏,這件事情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瞞得下去。

“皇上,先回鳳鸞宮更衣吧?”離月一直緊跟其後,寸步不離守著秦君嵐。

秦君嵐落馬下地,昂首望了一眼壓抑的上空,良久才說,“去棲霞宮!”

這是入冀都以來最大的一次傾盆暴雨,不偏不巧的落在最焦灼的時候,柳千尋在宮內來回踱步,時間已過半點消息都沒有。葉冥得手了嗎?若沒得手,她就算不回宮也會想辦法傳遞消息給自己。

柳千尋心裏一陣慌亂,從未如此擔驚受怕過,緊張得她時而來回踱步,時而坐立卻又難安。這時,門外響起了腳踏雨水的聲音,愈發清晰,她起身向外沖去,竟是秦君嵐渾身濕透地走來。

秦君嵐臉色煞白,仿佛大病之人強拖著虛弱的身體,雨水從她發絲滑落眉角,雙眸間的愁雲慘霧,比此時的雨夜更令人壓抑。柳千尋心疼不已,她忙拉她走進室內,“快把衣服換了,會受寒的~”

秦君嵐默默走進殿內,離月憂心不已,總感覺主子會在沈默間爆發得不可收拾,柳千尋向她投來目光時,她都不敢迎接,她一定還不知道亦府發生了什麽事情,或者說她不知道事情的結局會是這樣。

“我去給你拿一套幹凈衣服。”柳千尋一心想幫秦君嵐更衣,生怕她找著涼,秦君嵐卻一把甩開她,嘴唇微微顫抖,“來的不是葉冥你很失望吧?”

柳千尋的心微微一顫,神情卻十分平靜,可心裏卻緊張到只能用手扣住掌心,語氣平和回答,“葉冥怎麽了?”

望著柳千尋這麽氣定神閑,淡定自若,秦君嵐頓時火冒三丈,她強忍著快要迸發而出的怒氣,往柳千尋身前逼近,雙眸間蕩起的波瀾,讓柳千尋感到她的盛怒。

“柳千尋,溪兒和子泉於你們有何威脅,要這般痛下殺手?”秦君嵐言語間的悲傷之氣蔓延,眼眶中竟爆出血絲,像是忍淚而致,又像悲慟引起。

柳千尋薄唇微啟,楞楞搖頭,難以置信,“你是說.....”

“子泉死了,溪兒也死了,你滿意了嗎?開心了嗎?”秦君嵐的悲傷慢慢轉為憤怒,她瞪著柳千尋,右手拳頭緊握,“柳千尋,你的心是什麽做的?溪兒那麽喜歡你,你竟對她哥哥下手,如此便罷了,你為何要派葉冥前去?你的心是鐵打的嗎?”

“怎麽會....”柳千尋驚得後退幾步,小郡主死了,怎麽可能?葉冥她?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柳千尋再也無法佯裝平靜,喉間頓時哽咽起來,張口欲言又止,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秦君嵐悲慟的情緒再度引起內臟翻湧,一陣強烈的疼痛感襲來,卻被她強壓下去。她想起子泉的死狀,想起白若溪臨終遺言,想起曾經她與柳千尋的種種,便怒氣難消,她緊扣貝齒,艱難地吐出那句話:“是你下的命令嗎?”

柳千尋與她相望,輕咬下唇,一言不發。秦君嵐的呼吸開始起伏不定,酸楚與疼痛襲遍她的全身,不知是風雨的陰寒令她發冷,還是身體的疼痛,或是對柳千尋的絕望,一瞬間都化為一聲怒吼,“朕再問你一遍,是你的命令嗎?”

柳千尋不語,只是緊扣貝齒不回答。秦君嵐全身的肌肉都在抽痛,容忍已到達極限,她忽然揚手掐住柳千尋的脖子,連日來隱忍的情緒、憤怒和傷害,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你以為朕喜歡你當真舍不得殺你嗎?”秦君嵐怒瞪的雙眸,不覺間便濕潤了,淚水徘徊在眼眶,晶瑩剔透,倒映出柳千尋痛楚的臉。

她不知自己手用了多大力氣,只是想起種種禍事,實在難以容忍。柳千尋被她緊緊扼住喉間,呼吸漸漸沈重,她沒有反抗亦沒有為自己辯解,只是望著秦君嵐眼中噙著淚水。

她的痛怎會少於秦君嵐,可她無從解釋,無法辯解,或許這樣也好,讓她死在秦君嵐手中,讓一切冤孽都結束在此,不要再讓痛苦蔓延下去。柳千尋微微閉眼,臉已呈青紫色,脖間青筋暴露,秦君嵐只要再稍稍用力,便會擰斷她的脖子,取她性命。

怎奈秦君嵐望著柳千尋那般痛苦,原本使足了最大的力氣,最終還是在手間化解了。柳千尋絕望的淚水,順著眼角滴在了她的指尖,灼得她真的好痛。

“為什麽?為什麽會是你,你算計朕,傷害朕也就罷了,為何要傷害溪兒,為什麽?!!”秦君嵐一聲怒吼,手間的力氣更大,似要把柳千尋千刀萬剮一般。柳千尋已失去呼吸的能力,等待著死亡降臨的那一刻,只是可惜,她臨死前看到的是那樣痛恨她的秦君嵐,而不是那個溫柔的朝顏。

秦君嵐終究是無法過去自己那關,縱然她憤恨到極點,也從未失去理智過,可這一切發生在柳千尋身上,她仿佛失控一般,將柳千尋用力甩出去,“你為什麽不解釋?!!”

說完,只覺得內臟如被刀刃攪動一般,疼痛難當,加之情緒波動引起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從口而出。

柳千尋被她推倒在地,趴在地上猛咳幾聲,甚至還沒調暢自己的呼吸,便看到秦君嵐吐血,她驚恐地望著秦君嵐,來不及起身,爬到她嵐身邊,“顏兒....”她想發出聲音,卻因脖間剛剛受阻,氣血不順,竟發不出叫喊。

“皇上,皇上!!來人,傳太醫,快!!”離月將秦君嵐扶抱在懷裏,秦君嵐望著柳千尋,又吐出一口鮮血,尚有一絲清醒,她用盡力氣推開柳千尋,“滾~”

“我不走,你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你怎麽樣了?”柳千尋啞著聲哭泣著,想要為秦君嵐把脈,她卻甩開手,氣若游絲之間吩咐道,“傳朕口諭,將柳千尋禁足棲霞宮,誰敢放她出來,殺無赦.,此事....此事...”秦君嵐雙眼泛白,意識開始模糊,可她還是頂著最後的清醒,緩緩吐出,“此事不許外傳.....”說完便倒在離月肩頭,失去了意識,嘴角的殘血刺痛柳千尋的心,她還想上前,卻被離月阻止,“奴婢會傳太醫,請郡主無需憂心,來人!”

諶青帶著一隊禦林軍前來,離月氣勢大開,“皇上有旨,守好棲霞宮!任何人不得進出!”

“是!”諶青望了柳千尋一眼,表情微變。

秦君嵐直至暈倒前,都想著不把事態擴大,若真的所有線索指向柳千尋,即便是她,也無法救她了。她怎麽忍心,怎麽舍得,真的取她性命,不過是傷心過度,絕望過度罷了。

秦君嵐被緊急帶回鳳鸞宮,柳千尋想要追去卻被攔下,她調整好情緒,恢覆一如既往的清冷,目光犀利,掌間帶風,輕揚手臂,“讓開!”

“請郡主不要為難下官,我知郡主武功高強,你若要硬闖,便從棲霞宮所有人的屍首踏過去!”諶青不為所懼,絲毫沒有平日裏的玩世不恭,一臉嚴肅。

柳千尋深深望著諶青,冷眸微收,見宮外跪著一地宮女太監和侍衛,只能收斂殺意。

“你們去守著幾個出入口,好生給我看著,其他人都下去吧。”諶青一聲令下,屏退侍衛和宮人。

轟隆的雷聲,在棲霞宮天空炸開一般,柳千尋見閑雜人等已離去,望著諶青,她只是輕笑,淡定屈身,“屬下參見樓主。”

“葉冥呢?”柳千尋一直懷疑諶青身份,如今不攻自破,她只是心系葉冥安危。

“任務失敗,我讓她伺機而動,但是小郡主的死對她刺激太大,我不知道她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死的會是亦子泉和溪兒呢??”柳千尋悲痛難耐,白若溪的死她怎會不傷心,那個整天挽著她胳膊叫她尋兒姐姐的妹妹就這樣罹難,她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多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個笑話!

“白翊飛極難對付,小郡主認出了葉冥,舍命相護.....”諶青微微嘆口氣,“樓主,你現在撤退還來得及,我可以安排你和木槿離開。”

“我不會走的。”柳千尋語氣堅定,擡眼望著諶青,“皇上中毒了,是你做的?”

“是誰做的重要嗎?樓主,你這樣做無疑是背叛門主,你想過後果嗎?”

“背叛淩鈺的下場我知道,那又如何?我要等她醒過來,我一定要弄清楚她中了什麽毒,如何解?”柳千尋絕不會在秦君嵐最艱難最痛苦的時候離開,這是她唯一能夠為秦君嵐做的。

“亦子泉死了,太後不會放過你的,你會很危險。”諶青試圖勸說她,可她卻堅定如始。

諶青豁然地笑了笑,聳聳肩膀,仿佛恢覆平日那般,可笑容中又盡是無奈,“情深之人當以重情,你放心吧,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一陣電閃雷鳴而過,木槿匆匆跑來,她看了諶青一眼,明白所有。

“太後與王妃剛從亦府回來,現在直奔棲霞宮來了。”

“這麽快....”諶青瞇起眼睛望著雨夜,嘴角發笑,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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