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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悲痛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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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冥的手顫抖著撫著白若溪噴湧而出的傷口, 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只覺得心提到了喉嚨口,緊張的眸間布滿恐懼。

“快走!”白若溪氣若游絲地推搡她, 她受力倒地,無力地搖頭。

“溪兒!”白翊飛大吼一聲,悲壯之聲如雷鳴一般,他以為是自己誤傷, 把所有的怨氣投向了眼前的刺客。

事態超出了預料, 白若溪的出現徹底打亂了計劃,也幹擾了任務繼續進行。鬼眼上前拉住葉冥,“走!”

葉冥紋絲不動,只是一直拉著白若溪的手, 白若溪掙紮著松開, 望著鬼眼, “快帶她走, 快走!”

鬼眼咬咬牙點頭, 勒住葉冥的肩膀,提起內力將她重重拽出。葉冥只想緊緊貼著白若溪,試圖幫她灌註真氣, 緩解她的傷與疼, 可她什麽都做不了。整個人懵了一般,拉著白若溪的手, 被鬼眼強行拉開。

鮮血, 沾滿了二人的手。原本緊緊相握之手, 因為鬼眼的拖拽,漸漸分離,血液相融的不舍,終究抵不過驚險萬分。葉冥感到自己正在被剝離,握著白若溪的手心慢慢滑到指間,最後從指間抽離,再想去觸碰她,卻已成空。

鬼眼提氣而上,用輕功帶著葉冥離開,葉冥眼眶浸潤,手始終懸在空中,對著白若溪的方向揮動,她想要去抓她,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離自己漸漸遠去。

“想跑!休想!”白翊飛瘋了一般提劍上前,白若溪卻撲上前抱住他的腿,猛烈的動作牽扯劍傷,她只感覺五臟六腑翻湧,一口鮮血從口中而出,浸染了白翊飛的長靴,“哥哥~”

“溪兒!”白翊飛忙扔掉手中劍,扶起白若溪,慌亂之際叫道:“沒事的,沒事的,哥哥去叫大夫,來人!!來人,叫大夫,快,快!”白翊飛七尺男兒,頓時六神無主一般,而一旁的亦子泉卻早已命喪黃泉。

白若溪望著葉冥被鬼眼安全帶離,嘴角緩緩露出笑意,“哥哥,我想見皇帝姐姐。”

“好好,哥哥馬上讓人去請她,來人,快去請皇上!快去!”白翊飛方寸大亂,白若溪說什麽便是什麽,那一劍刺穿了她的身體,也穿攪碎了她的內臟,可她依然提著一口氣,想要見秦君嵐。

風馳電掣的快馬直駛皇宮,被侍衛攔下,他忙將府中情況傳達,侍衛不敢怠慢,匆匆向鳳鸞宮跑去。

“幹什麽,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離若一聲喝止,侍衛忙下跪稟報,“離大人,亦府遇刺了!”

“什麽,快跟我來!”

隨從跟著離若匆匆跑至禦書房,秦君嵐正倚靠著看書,面色微微發白,侍衛撲通跪地,“參見皇上。”

“慌什麽,怎麽了?”秦君嵐微微擡眼,精神欠佳,無力地將書放下,不茍言笑間,君威盡顯。

“亦府中遇刺,子泉少爺罹難了,小郡主也被誤傷,怕是...也快不行了!”

秦君嵐震驚地站起身,眸間透著銳利的光芒,她一言不發,將書重重砸向地面,倏然起身,擡起腳步就往宮外沖去。

“皇上!備馬,備馬,快!”離月跟在後面,忙跟了上去,秦君嵐步伐匆匆,來不及安排任何,直接跨上牽來的馬,奔騰而去。

轟隆隆雷聲,卷起黑夜的狂潮,鬼眼與葉冥一路逃至附近的烏子坡,葉冥癱軟在地上,這才有了絲絲反應,“溪兒,溪兒....”她不斷喃喃呼喚白若溪的名字,整個人瑟瑟發抖。

“你看你像一坨爛泥一樣,像什麽樣子?”鬼眼說話間摘下了面具,諶青露出清秀的容顏,嚴肅地望著葉冥。

“果然是你。”葉冥微微擡頭,目光渙散。

“你們不是一直在懷疑我麽?”諶青褪去平日的詼諧,一臉正經,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深藏不露,一身武藝藏匿皇宮十年之久。

“任務沒完成,你我都得死。”葉冥已如行屍走肉一般生無可戀,如今鬼眼身份是何已經不重要了。她望著自己沾滿鮮血的利劍,顫抖著雙手撿起,忽然劍柄一轉,將劍對準脖頸,想要自刎。忽來的重擊,將劍擊落在地。

諶青一把揪住葉冥衣領,憤憤說道,“葉冥,你清醒點好不好!你我賤命一條,但樓主呢?亦子泉和小郡主什麽身份,他們出事,女皇馬上就會得到消息,樓主怎麽辦??”

“樓主....”葉冥喃喃自語,情緒漸漸平覆。

“樓主愛上女皇你不會不知道吧,如今她不肯離開,進退無路,若她日她連修羅門都回不去,她身邊便再無一人,除了你,誰還能護她?”諶青思路清晰,將利弊情況分析到位,任務失敗卻毫不慌亂。

稀疏的雨滴澆築而下,葉冥一拳打在樹幹上,搖搖晃晃的枝葉落在她的肩頭,手背擦出的血,很快便被雨水沖刷,她眼眶微紅,“若不是門主咄咄逼人一定要殺白翊飛何至於會如此,諶青,你如何如此甘願為她賣命,這十年來,你就沒想過投靠女皇嗎?”

諶青淺淺一笑,雙手玩轉鍛刀,插入腰帶中。她捋了捋打濕的鬢角,微微嘆口氣,“白翊飛枉殺多少羽國百姓你知道嗎?門主殺他根本不為過,可你若要真的問我為何甘願為她賣命,我只能告訴你,修羅門徒個個都如我這般,”

“為什麽,我不明白,門主那麽殘忍,對屬下說殺就殺,從來不手軟,可為何她在羽國那麽得民心,修羅門也無人敢反她。”葉冥半途加入,因與柳千尋投緣才成為修羅門徒,她不了解修羅門真正的過去與歷史。

“我只能告訴你,我鬼眼這條命,生是修羅門,死也是修羅門的。我要回宮了,你好自為之。”

若隱若現的閃電從天空劃過,諶青的背影忽然朦朧起來,葉冥喚道,“諶青。”

她轉身,狐疑望著葉冥。

“小心~”

諶青咧開嘴笑了,笑得不若平常那般玩味,伴著絲絲苦澀和欣慰,她深深呼出一口氣,語氣卻依然平和,“我們的一生從來由不得自己,或許不能得所愛之人,但可以永遠放在這裏。”說話間她用拇指抵著心臟處,揚起一抹悠揚的笑意,轉身之際說道,“葉冥,不管怎樣活下去,只有活著才能感受到心中還有愛。”

雷電交加,風雨漸綢,葉冥握著手中劍,望著亦府方向,心疼得抽搐起來。她重新蒙上臉,躍然起身而去。

幾匹駿馬踏著黑夜直奔亦府,秦君嵐未及更衣,亦沒有坐轎攆,只是在雨中揮斥馬鞭前行,風雨再大也阻止不了她急切的心情。

剛到亦府,家丁便要行禮,秦君嵐陰沈著臉,直奔大堂而去。路過前院,十幾具屍體躺在地上蒙著白布,地上的血漬正在雨水沖刷,盡管已經淡化許多,空氣中還是彌漫著血腥味。

正堂前,亦子泉的屍體筆直地躺著,他面色蒼白已無血色,身上蓋著的白布還未蒙頭。秦君嵐楞楞望著亦子泉屍體,雙腿撐在地面,撫摸亦子泉臉煞白如紙的臉,輕拍他的臉,“子泉?子泉?皇表姐來了,醒醒~”可惜亦子泉再也無法回應她。

府兵都暗暗落淚,秦君嵐鼻間酸澀,雙拳緊握,沈重地將白布為亦子泉蒙上,“郡主呢?”

“在廂房!”

秦君嵐忽然失聰一般,什麽都聽不見,風一般地沖進廂房。只見屋內大夫跪了一地,白翊飛正在斥責幾人,“治!快去開藥!你們倒是給我看她啊!”

“吾等,吾等無能為力,請王爺恕罪!”幾名已是宮中赫赫有名的太醫,也已放棄希望,旁邊放著幾盆血水和毛巾,白若溪的血依然止不住地流著。

“溪兒!”秦君嵐難以置信,看著往日歡聲笑語的白若溪如今氣若游絲地躺在床榻上。

“叩見皇上...”

秦君嵐直接穿過眾人,箭步上前,沖到白若溪身邊。

“皇帝姐姐~”白若溪伸出手想要起身,秦君嵐忙接住她的手握住,坐在她身後,讓她靠著自己身體,傷口血肉模糊,看不清劍口在哪,觸目驚心。

秦君嵐心中猛然一疼,她緊緊抱著白若溪,溫柔言道,“溪兒別怕,皇帝姐姐在這,不會有事的。”

“皇帝姐姐....”

“姐姐在這...”秦君嵐靠近她耳旁,讓她能夠清晰聽見自己說出的每個字。

“對不起,皇帝姐姐,這些年溪兒刁蠻任性,總給你惹麻煩,以前是我不懂事,溪兒長大了,想做你懂事的妹妹,可是,好像沒有機會了。”白若溪微紅的眼眶,浸潤著淚水,吐露的每個字都憋足了力氣,她以氣發聲,聲音小得唯有秦君嵐能夠聽見。

秦君嵐輕撫她的臉龐,輕輕撥開她鬢角的發絲,露出點點笑意,盡管白若溪看不見,但她依然努力用輕松的口吻安慰她,“不會的,姐姐就喜歡溪兒這個樣子,從小到大皇帝姐姐都喜歡你,所以才寵溺,嬌慣你,你若改變便不是溪兒了,你現在的樣子才是最好的。”

“嘿~”她淘氣的笑了笑,還想最後一次再對皇帝姐姐撒一次轎,可這一聲輕得秦君嵐差點沒有聽見,窗外雷聲漸大,閃電照得屋內忽暗忽明。映襯出秦君嵐悲慟的雙眸,白若溪像受到某種感應一般擡頭看向屋頂,秦君嵐亦感覺到屋頂有人匍匐,見白若溪望著屋頂,淚如泉湧,她心痛不已。

“你們都退下~”秦君嵐遣散房內其他人,只剩下她與白若溪。白若溪的頭無力地耷拉在秦君嵐的胸口,“皇帝姐姐,你可不可以答應我最後一件事?”

“什麽最後一件,溪兒要朕答應一百件都可以,只要你好起來。”秦君嵐已無法再用堅強去偽裝自己的情緒,白若溪的氣息越來越弱,每吐出一個字,她的身體都不禁會顫抖,牽一發而痛全身。

“只要皇帝姐姐答應一件事便好。”

“你說,你說~”

“無論發生何事你都不要殺葉冥好不好,也不要為難尋兒姐姐~”白若溪雙手握住秦君嵐,身體微微直起,“答應我好不好??”

“朕答應,朕答應你,你別動~”秦君嵐鼻尖酸澀,強忍悲慟之色,淚水卻浸濕了她的眼眶,她怎麽忍心!看著自己寵了那麽多年的人,就這樣瀕臨死亡,還要惦記著別人。

白若溪支起一個微笑,再次看向屋頂,像是對著那人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葉冥一生孤苦無依,一心守護尋兒姐姐,我知她曾經喜歡過尋兒姐姐,我曾經有點吃醋,可現在我多希望她能再多喜歡尋兒姐姐一點,這樣等我死了以後,她就會多一份寄托,便不會覺得傷心,孤單了。”

“溪兒....”秦君嵐輕咬下唇,她微微擡頭想要阻止眼淚,可卻無法遏制。

“我以前總是吵她,煩她,可我知道她只是嘴硬心軟,其實她一直是寵我的,我都知道,這個傻瓜....以為每次故意疏遠我,我便會退縮了...皇帝姐姐,我好後悔,我覺得陪伴葉冥時間太短了,今後漫漫人生路,她又該一個人了,我怕她又像從前那般孤單....”

“不會的,溪兒,你會跟葉冥好好在一起的,朕....朕會給你們做主,準許你們離開皇宮,遨游......”秦君嵐漸漸啜泣,淚水打在白若溪的衣角,她想要伸手幫秦君嵐拭去,奈何一點力氣都沒有,擡起的手又再次落了下去,“你是皇上,怎麽可以落淚呢,皇帝姐姐不可以哭的!”

“好~皇帝姐姐不哭~不哭~”秦君嵐拭去淚水,努力讓自己情緒不再失控,白若溪忽然抽噎起來,她身體起伏不定,好似非常痛苦,提著最後一口氣,仿佛下一刻便會咽氣。

“溪兒,溪兒!”秦君嵐緊張地抱著她,掌心向她輸送內力,企圖能夠再為她爭取機會。

一陣雷電閃過,漂泊大雨澆築著屋頂,葉冥咬著自己手,早已破出了血,分不清淚水還是雨水,在臉上交融。她折回後便趴在這裏,將白若溪字字句句聽得清楚,她的心就像被千刀萬剮一般,疼得無法呼吸,她只能咬住自己手,咬到血肉模糊,痛到失去知覺,也無法沖淡她這一刻的痛楚。

“不要~”白若溪自知不行,不願秦君嵐浪費內力,只是眼睛凝望著上空,聲淚俱下,“我很想葉冥,這輩子無法再愛她,下輩子我會繼續纏著她,我不要她總是一個人,孤單的游蕩,我想~”

葉冥再也無法忍受,擡起腳步就想下去,想立即去到她身邊,熟知卻忽然聽到白若溪緊張地提聲叫道,“別動!好好活下去!我希望葉冥一定要好好活下....替我去看沒有看到的風光,替我走沒有去過的地方....”

葉冥驚得無法動彈,身體像石化了一般,除了瑟瑟發抖和情不自禁的抽噎,沒有了任何知覺。

“溪兒~”秦君嵐知道葉冥就在上方,也頓時明白了一切,但她卻不能違背白若溪的意願,只能當做一切都不知道。

白若溪慢慢放松下來,眼皮再也撐不動,身體也好似不是自己的,變得越來越輕,恍然間她仿佛感覺是葉冥抱著自己,唇角不自覺的揚起,“葉冥,我好累~~”

她輕輕倒向秦君嵐的肩膀,握住她的手沒有了任何負重,落在了床榻之上。她恍若睡著一般,恬靜中帶著一絲笑意,了無遺憾的離去,卻給生者留下了巨大的傷痛。

“溪兒,溪兒.....”秦君嵐抱著白若溪屍體淚如雨下,她輕撫她的頭,順著她的鬢角輕柔而下,她抵著白若溪的頭,淚水順著眼角而下,溫熱的液體也沖不淡內心的悲慟,“溪兒,皇帝姐姐定叫那些害你的人付出雙倍代價!!”

葉冥張大嘴巴,仿佛失聲一般,叫喊不出,指甲緊緊扣住磚瓦,已滲出鮮血。她只是搖頭,使勁搖頭,無法接受白若溪的離去。她如受傷的野獸,嗚咽著,在這雷電交加的夜晚,瘋狂地掌摑自己。

怎奈她連最後的這點疼痛感都感覺不到,她瘋了一樣的飛離亦府,沖向山坡上的叢林中,濕滑的地面,被雨水沖刷,她沖跑之際重重摔倒在地,滾落樹下。她咆哮著哭泣著,痛苦襲遍全身,無法宣洩。

她望著自己的佩劍,淚水沾滿雙眼,瞳孔脹紅仿佛變色。

“溪兒~~~”她抽出寶劍,轉動劍身架在臂膀之下,用力擡起,左臂頃刻間與身體分離,鮮血如水噴湧而出,血腥之氣彌漫在了林中。

“啊~~~~~~~”淒厲的慘叫,蕩氣回腸。

耳邊回響著白若溪說的話,明明那麽清晰,卻已一切成空。“葉冥我喜歡你。”

“葉冥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葉冥我想吃枇杷”

“葉冥你怎麽總是那麽孤單呢?”

“葉冥你看這裏好漂亮啊!”

“葉冥我想一輩子陪著你”

原本的慘絕人寰的嘶吼成了低泣,與雷電之聲此起彼伏,分不清是心裏疼還是身體痛,葉冥倒在了血泊中。如果可以,真想斷臂之痛讓她就此死去,永遠陪著她的心裏的小郡主。

暴雨如洪,將葉冥的身體澆滅,空中卻出現了白若溪的臉,她正沖著她快樂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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