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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瀟瀟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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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霍筱哪裏受過這種委屈, 當即淚水奪眶而出,只是雨水太大,也無人在意她此刻的心情。她哀求地望著了秦君嵐一眼, 被那銳利的眼神又驚得低下頭,一直以為皇上性格溫和,未曾聽說過她苛責於誰,父親常誇讚皇上仁德, 可這一刻她可怕至極, 擡眸一瞬間,似要將自己撕碎。

霍筱緩緩擡起手,抿著嘴,輕輕撥了自己臉一下。

“大聲點!沒聽見!”秦君嵐一聲厲喝, 霍筱一驚, 緊咬牙關, 淚水傾瀉而下, 忍不住啜泣起來, 握了握拳頭,用力向自己臉揮去。

秦君嵐絕情冷漠的樣子令人驚懼,所有人驚得不敢出聲, 唯有柳千尋對霍筱被罰, 漠不關心。她只覺得秦君嵐心狠手辣起來,絲毫不亞於淩鈺, 或許這些位高權重之人, 都經歷過殺戮和爭鬥才能走到高位, 而刑罰、殺戮對她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霍筱哭著一掌又一掌地摑向自己,雨聲漸大,那清亮的巴掌聲漸漸被雨聲淹沒,但她依然不敢停手。秦君嵐犀利的目光似要取她性命一般,她若不照做,生怕不能活著走出棲霞宮。

“住手!”忽聽得一聲厲色之言,亦清歡陰沈著臉出現在宮門口,身邊站著賢王秦君昊。

他不顧一切地沖上去,扶起霍筱,“沒事吧?”

“王爺,王爺...”霍筱兩頰腮紅已浮腫,疼得她幾乎說不出話。幸虧她被傳召時讓賢王去找了太後前來,否則今天她必定會被整死在這棲霞宮內。

亦清歡鳳袍加身,寬篷傘遮頭,頗有氣勢地立於霍筱身旁,她見柳千尋竟與秦君嵐齊平相坐,頓時心生不快。

眾人向太後行禮,秦君嵐亦註重禮儀孝道,自是不會怠慢。

“皇兒何必大動幹戈,筱側妃好歹是霍大人之女,亦是你的親弟媳,何至於此?”亦清歡與秦君嵐呈對峙之勢,她知道霍筱性子故意放任,不過為了給柳千尋發難,如今皇上既然維護柳千尋,她自然要幫著霍筱。

“仗勢欺人,囂張跋扈,氣焰囂張,朕今日不給她點教訓,只怕她以後目中無人,要當後宮之主了!”

“皇姐,筱筱絕無此意。”賢王撫著霍筱,一臉無奈,既心疼又不敢多言。

“皇弟,朕不想管你家事,但管好你的女人,勿要挑戰朕的底線,這是皇宮,不是賢王府!”秦君嵐的怒氣直指賢王府,秦君昊被責備得不敢多言,只得看向亦清歡。

“皇兒,此事哀家略有所聞,霍筱年紀尚幼,在宮中卻有諸多不合理之處,哀家決定罰予禁足,一個月不得入宮!”亦清歡搶先一步給霍筱判下懲罰,想要先於秦君嵐處置霍筱,也給彼此一個臺階下。

“筱筱,還不快謝恩。”秦君昊忙提點霍筱,霍筱這才領悟,忙跪地叩拜。

秦君嵐負手在後,十指緊扣掌心,太後又來幹涉她。她還想說點什麽,被柳千尋拉住,她輕言道,“給太後,賢王以及霍大人一個薄面,皇上,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

秦君嵐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她當然記得那天答應過柳千尋,勿要因她觸犯眾怒!她金口玉言,自是不能食言,眼見這霍筱已然受到懲罰,她再據理力爭下去,恐怕太後又要把罪名都轉到柳千尋身上,她勢必再會受到牽連。

“母後決定就好。”秦君嵐勉強支起一個笑意,實則心情難以平覆。

眾人退去後,秦君嵐怒氣匆匆回到寢殿內,揮手便將桌上的花瓶打碎在地,驚得眾人惶惶跪地。

“豈有此理!”秦君嵐雷霆之怒,正如此刻窗外的天雷滾滾,難以平息!

“你們先退下。”柳千尋向離月等人揮手,離月頷首退出,殿內只剩下二人。

秦君嵐背對柳千尋,起伏的情緒難以平覆。柳千尋沒有說話,只是緩緩上前,從後背挽住她,雙手環住她的腰際,頭抵在她的肩頭,輕柔言道,“顏兒,我真的沒事,你別這樣好嗎?”

“朕是不是很沒用,想要處置一個欺淩你的人都受阻。”秦君嵐雙手覆上她的手,緊緊裹在掌心。

“不,你不止是皇上,你還是太後的女兒,為人子女,情義孝道為大。縱然太後言論舉止與你相悖,你也不能傷她忤逆她。”柳千尋微微閉眼靠在秦君嵐肩頸處,只覺得與她相近時,心中豁然舒適,臉頰在她耳邊輕擦而過,輕癢舒服,只想更加親近幾分。

秦君嵐轉身,反扣她的腰際,把她牢牢鎖在懷中,“尋兒,你我同為女子,諸多之事不便。太後因為姨母之事,痛恨女子相戀,但我絕不會受她所限,委屈了你。你若願意,我可在宮外給你安排一處行宮,讓你遠離這些,每日我都抽空去看你,我保證這種日子不會太久。”

柳千尋心中一酸,不知哪來的委屈,頃刻釋放出來。她怕被秦君嵐發現自己目光含水,將頭埋在她的頸窩,“顏兒……你別對我那麽好。”

“說什麽傻話呢,我喜歡你,不對你好對誰好呢?”秦君嵐情緒漸漸平覆,只覺得抱著她一切煩擾都煙消雲散,沒有什麽比將她踏實的擁在懷裏更幸福更安心的。

喜歡……多簡單的一句話,卻是柳千尋聽過最動人的語言。她忽然想起曾經她對淩鈺也說過這樣的話,當時的淩鈺深情款款地逼近,她說她也喜歡自己,可隨即,又玩味地退開,又說,她喜歡的所有人中,最喜歡自己。

那放蕩不羈的笑意刺痛了她的心,可她終究也無法改變淩鈺什麽。

為什麽渴望已久的溫暖會是來自秦君嵐,一個她無法回之深情,又不忍欺騙的人。

她努力動了動喉間,只覺得沈痛無力,如鯁在喉,“我怕你對我太好,有天失去恩寵,我怕會傷害到你,我怕……”

“怕什麽,一切有我,我是皇帝,要把你寵成天下最無法無天的女人又如何?誰都別想妨礙我們,太後也不可以。”

柳千尋深深閉眼,抱住秦君嵐的手更緊了,仿佛只有這樣緊緊相擁才能讓她安心,心也瞬間柔軟下來,堅硬的外殼被秦君嵐的溫柔一點一點的擊垮,內心的防線也已到崩潰的邊緣,“此生我從未怕過什麽,可我忽然就很怕,怕顏兒以後不喜歡我了,不要我了,甚至會恨我....”

“別說了尋兒。”秦君嵐扶住她的雙肩,輕觸她隱隱泛紅的臉,“你不會的,對嗎?”

她深邃的瞳孔,泛著輕柔的光澤,如皎潔的月光,柔美而動人。她半試探半疑問的語氣,讓柳千尋的心猛然沈了下去,她知道秦君嵐從未減少過對她的懷疑,可即使如此,她依然選擇真心相待,選擇相信她。

“我們都會好好的。”柳千尋微露笑意,有些無力,語言也變得蒼白起來。

“是,我們一直會好好的。”

轟隆的雷聲,打破寢殿內的寧靜,雨聲卻漸漸停息。秦君嵐與柳千尋依偎在觀景閣,天地之間所有的寧靜只在這一刻。若兩情不能久長時,或許這片刻的相伴也會成為永恒的記憶。

柳千尋靠在秦君嵐懷中,心中一直記掛著明日出宮之事。

“顏兒,聽聞瑾兒姐姐每月初八都會出宮,尋兒想明日與她一同出宮去看望娘親。”

“明日?是哦,又初八了。”秦君嵐本想陪她一同前去,可明日她有要事與軍機處相商,無法相陪。

柳千尋好似能夠讀懂她的心,從她懷中起身,輕撫她的發絲,笑魘如花,“我與瑾兒姐姐一起出宮,你無須憂心,國事繁重,顏兒,你無需陪我。”

“這進宮第一次回去探望,禮數上我該陪著才是。”

“禮數?又不是民間女子拜門。”柳千尋已是面泛紅暈,嬌羞之氣盡顯。

風輕輕揚起她的衣角,秦君嵐舉目凝眸,只覺得柳千尋此刻美得勝過一切,可那微微紅暈的臉,卻讓她心中酸楚。何時,她們之間能夠避開繁文縟節,放下所有戒備,傾盡全力的只為一人而活?

秦君嵐清揚嘴角,“看來我再去枇杷林,是得備一份拜門厚禮了!”

“朝顏!”柳千尋輕瞪她,卻被秦君嵐溫柔地呵護在懷裏,“明日讓諶青帶幾個人陪你們去。”

“嗯,我會盡快回來。”柳千尋倚靠在秦君嵐肩頭,那顆懸著的心,慢慢放下。

稀薄的空氣,泛著竹葉的清香,枇杷林避世的靜謐之氣,恍若一方桃源。林間深處的竹廬,裊裊升煙。柳竹在廚房忙碌,清炒筍幹,一盤豆腐,一碗素湯,便是平日她與亦清羽的飲食。

雨後的竹廬,透著自然的芳香。竹廬的廊庭,是開放式廳堂,左對竹廬小院,右向一簇竹林,堂間放著一張精致的木桌,叮咚的露水從屋檐上低落,濺起細小的水花。柳竹擺放好碗筷,左右看去,沒有找到亦清羽的身影。

她去哪裏了呢?往日這個點她該回來吃飯了才是。相處的這些日子,二人並無多言,柳竹時常不見亦清羽身影,她或是在遠處練武,或是靜坐,或是去購一些食物回來。除了給柳竹把脈,針療身體的情況下,她基本不見人影。

平日夜晚休憩時,柳竹睡在榻上,亦清羽便更隨意。時而倚靠樹上小睡,時而地鋪睡在外屋,偶爾也不見人影。柳竹的存在對她來說像空氣一般,許多時候,她就像一具皮囊,行走如風,心如死灰。

飯菜漸涼,風透過庭廊穿來,依然不見清羽身影。柳竹原本平靜的心,漸起波瀾,她去哪裏了?她離開了嗎?忽然而來的慌亂感襲上心頭。緊接著胸口像被什麽堵上,七上八下地懸著,猶如被一根弦扯著,仿佛下一刻就會崩斷。

又等待片刻,柳竹終於按耐不住自己,走出堂廊開始尋覓。

“清羽~”她扯著沙啞的聲音叫喚,可她本身嗓音無力,根本無法叫出聲音,原本的叫喊變成了輕喚。

雨水行禮過的地面很滑,柳竹扶著樹幹在枇杷林繞迷了路。

“清羽~”她聲嘶力竭地呼喊,渴盼能夠看到清羽身影,可除了樹影婆娑的聲音沒有任何回應。

柳竹頓感心慌,胸口的疼痛感愈加劇烈,緊接著便猛烈咳嗽起來。她四肢無力,搖搖欲墜地靠在樹幹旁,就連腳步都無法擡起,咳嗽愈加急促起來。

清羽走了嗎?不要她了嗎?她好不容易可以待在她身邊,哪怕每日一言不發,至少能夠看見她,她為何忽然不見了呢。柳竹捂嘴,猛烈的咳嗽聲回蕩在枇杷林,喉間那喘息不上的虛弱,仿佛下一秒就會停止呼吸。

樹幹上的雨滴無聲地飄落,打在她冰冷的臉頰,她只覺得眼前的明亮漸漸熄滅,黑暗再次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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