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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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至,紅鳶忽然驚醒。她睜開眼,環視閨房,空無一人,她清晰地記得昨晚之事。她想灌醉秦君嵐,結果自己卻先喝醉。只是,她明明記得開始沒睡著,怎麽後來就失去了知覺?

“姐,你醒了?”木槿端著熱水進了房間,紅鳶向來有早起的習慣,每日到這個時辰必然醒來。

“秦君嵐呢?”她還記得自己故意使出一計,拉住她手,她也記得她掌間溫暖柔軟的觸感,只是後來呢?後來她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走了,剛走沒多久,一臉倦容,可是姐,你向來淺眠,昨晚怎睡得那麽踏實?”木槿知道紅鳶向來容易醒來,從未沈睡過,這次卻一睡到天明。

“是啊,多久沒睡過這麽踏實了。”紅鳶自己都不敢相信,她會放下戒備心,任由秦君嵐在身邊待了一夜,殺手天生的戒備心和敏銳度讓她從來不會疏忽,這次卻連她走的時候都沒有察覺,“她,昨晚真的沒走?”

“真沒走,你沒看到離月著急得跟猴子似的,就快上躥下跳了,看到自己主子睡在地上,簡直氣炸。”木槿想到離月的模樣就覺得好笑。好歹也是四品女官,女皇身邊紅人,也只有幹著急的份。

“她睡地上?”紅鳶瞠目結舌,她從床榻起身,眼前仿佛還原昨晚秦君嵐陪伴自己的景象。

“可不是嘛,大概也是累了,靠這裏睡著了,五更未到便離開了。”木槿指向床邊踏板,昨晚秦君嵐在那裏坐了一夜,紅鳶沒有放開手之前她都沒有動過,保持一個僵硬的姿勢,離開之際腰酸背痛。直到她翻身放開了手,秦君嵐才將她被褥蓋好,離開回宮。

紅鳶凝視著秦君嵐坐過的地方,心裏某根弦觸動,她從沒想過耽誤秦君嵐上朝,那故意為之的拉手,她自己都說不清是為何。

罷了罷了,她想那麽多做什麽呢?總之秦君嵐能夠為她做到如此,對於一個帝王來說,已是天大的恩賜。美人計看起來很順利,秦君嵐正在一步一步掉進她安排好的陷進裏。哪怕她心中仍有疑惑,恐怕也被她這一病,抵消了七八。

本該雀躍欣喜,她心裏卻沒有一絲愉悅。

遠處已經響起朝堂晨鐘,三日一次,今日上朝恐怕會引起宮廷內的軒然大波,不知她會如何面對文武百官,如何向太後交待。

當秦君嵐趕回宮時,百官已經被遣退,太後頒布懿旨,聲稱皇上龍體欠佳。前朝雖擺平依然有風聲起,後宮卻是場面恢宏,三十個太監宮女被同時執行杖責之刑。皇上可以出宮,但出宮未歸,耽誤上朝卻是大罪,所有的奴才奴婢通通有罪。

重杖在身,慘叫聲不絕於耳,那重重一下足以打斷肱骨。那些太監宮女不乏年幼之人,哪裏能夠吃得下這種痛,當即疼得嗷嗷大叫,哭泣聲,悲鳴聲蕩漾在整個鳳鸞宮。

“再叫出聲,全部杖斃!”亦清歡怒不可竭,她坐鎮鳳鸞宮,親自看著行刑,執行官為巡衛隊長諶青,六品女官,負責整個鳳鸞宮的安全和巡衛工作。

太後一聲令下,所有人都不敢再出聲,畢竟皮肉之苦忍下來,還能留著性命,若真的被杖責至死,那也死得太冤,太不值了。

“太後娘娘,皇上回來了。”太監來報,亦清歡沈著臉。

杖責五十非一般人所能承受,不少人在過程中痛暈過去,卻依然必須把數量打滿,否則就是抗旨。

秦君嵐掃視了一眼那一幫被重刑打得半死不活的奴才們,就知道這次免不了要跟太後交鋒上了。

“兒臣參見母後。”秦君嵐心中了然耽誤上朝之嚴重,卻依然保持沈著冷靜。

“來人,將離月拉下去,杖責一百!”亦清歡二話不說,先處置離月,作為皇上貼身女官,不懂得忠君之言,擔君之憂,竟陪著君王一起荒唐,這是亦清歡不能容忍的。

一般人杖責一百一定會挨不過去,但離月會武,這一百會重創她卻不足以致命。

“奴婢叩謝太後!”被施這麽重的責罰還要謝恩,離月懂規矩,太後再怎麽生氣還是會給皇上留面子,她是皇上身邊人,太後要處理畢竟還是要考慮周全。

當年冠絕六宮的亦清歡深谙後宮之道,更懂得如何周旋這些事。

那群被打暈的宮女太監,疼暈的被水潑醒,醒來便陪著皇上一起跪著,畢竟她從行禮到現在,亦清歡也沒有說“免禮”二字。

離月被拉到一旁行刑,諶青瞟了一眼太後,發現她似乎在責罵皇上,便向身邊人使了個眼色。手下立刻會意,開始對離月行刑,這樣的重罰之下,離月不可用內力護體,只能硬生生扛下,她已經做好皮開肉綻的準備,趴在長凳上,雙手緊緊握住凳腳,準備承痛。

但是,板子打在身上卻一點痛感都沒有,那執刑太監還故意大聲叫著“1、2、3....”這是哪只不知死活的家夥,竟敢有違太後之命,假打她。還未來得及擡頭,諶青那張俊秀的臉就出現她眼前,笑容滿面,一副欠揍的表情,“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好歹來幾聲慘叫?”

“都不痛,我怎麽叫得出來?再說太後也不許叫出聲,”離月白了她一眼,這個諶青膽子真的越來越大了,太後親自下的命令,竟敢徇私。

“啊~”“哦~”“痛啊~”諶青為了彰顯刑法的公正,竟自顧自地慘叫起來,仿照著離月的聲音,竟還有那麽一點像,引來執杖太監一陣憋笑,忙看向太後,幸好她的關註點都在皇上身上了。

“......”離月額頭布上一層黑線,她揚起拳頭砸向諶青,“你能不能別這麽叫,我聲音哪有這麽難聽!”

“打你不重一點怎麽洩太後心頭之恨呢?你叫一叫沒事的,可別叫人看出來我在徇私,回頭變成我趴著被打了。”諶青向來喜歡逗離月,當然更多是不忍離月受刑,她只能冒著風險,將數量減少。皮肉之苦是無法免去了,畢竟傷口無法騙人。

“我....”離月憋紅臉,好歹練武之人,這怎麽裝得出來,她可沒諶青那麽厚的臉皮。就在反覆糾結,郁悶的時候,忽然猝不及防的一陣強烈的疼痛感襲來,毫無預兆,疼得她“哇”一聲叫出來,頓時又覺得好丟人,她氣急敗壞地瞪著諶青,“你!!”

“這不就能叫了麽?”諶青臉上露出欠欠的笑意,心裏卻是心疼得很,她只能在這一百杖裏面,水掉五十下,後面的要離月自己承受。只是那毫無準備的一下慘叫,離月便硬生生地扛下這股鉆心之痛,哪怕指甲已經掐紅,眼眶忍到出血絲,她也沒有再叫出一聲。

皇帝身邊個個都是硬骨頭,諶青別過臉,不忍心再看離月受這樣的苦。不遠處,太後怒意未消,秦君嵐臉上表情卻始終沒有變過。

“哀家歷經三朝,冀朝出過那麽多皇帝,沒有一個向你這麽荒誕的!”亦清歡氣得難以言喻,最重要不是她耽誤上朝,而是因為她為了一個青樓女子,竟然夜留夙苑樓才會如此。這要傳出去,秦君嵐的一世英名就毀了,所有的功績都抵不上一時的奢靡,全國的流言就可以把她變成昏君。

“兒臣知錯,請母後責罰。”秦君嵐叩首行禮,俯身貼在地面,嘴上認錯,那一身傲骨哪有點認錯的樣子,亦清歡太了解女兒了,這個性子也像極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秋水!”亦清歡伸出手,秋水嬤嬤手握龍鞭,徘徊著不敢遞給太後。

“拿來!”亦清歡已經多年未如此動怒,今天她竟然出動龍鞭,這是冀朝祖上傳下的家法,馴龍鞭通常由歷代太後保管,上打昏君下懲百官,一為監督皇帝,二為在關鍵時候可代表最高權力。

冀朝唯有亦清歡能夠持龍鞭教訓皇帝,秋水膽戰心驚地奉上龍鞭,當即跪下,“太後娘娘,皇上打不得啊!”

“請母後責罰。”秦君嵐再次俯身行禮,她自知在這件事上自己確實犯下大錯,理應承受重罰,但她卻一點也不後悔,如果再來一次,她依然不會離開紅鳶離去。

馴龍鞭由黃金打造,說是鞭卻如棍一樣堅硬,身長三尺,全身菱角凹凸不平,打在身上比那些杖刑、鞭刑更加疼痛。

亦清歡舉著龍鞭,手微微顫抖,她不知是氣得手抖還是心疼得手抖。從小到大,秦君嵐知書達理,做公主時就恪盡職守,博覽群書,通曉古今,十歲就能夠說出治國之道,正因為她一直聰明懂事,從未被責罰,更未被打過。越懂事的孩子越容易讓母親心疼,當別的孩子玩耍享受童年與天倫之樂時,秦君嵐卻在挑燈夜讀,大到鉆研治國之道,研究州縣行稅之策,甚至治水、賑災乃至兵法;小到把玩琴棋書畫歌舞茶。

她怎麽舍得對這樣懂事的女兒下手,可是她如今不止為人母,更是太後。皇帝沒有皇夫也沒有後宮,她便是母儀天下之人,眼看女兒受人蠱惑,迷失雙眼,她怎能再放縱下去。想到此,她狠狠往秦君嵐後背抽了一下,她不知自己用了幾分力氣,似是將心中怒氣都宣洩了出來,只看到秦君嵐被打得差點趴在地面。

那支撐地面的雙手甚至微微顫抖,她心道,母後的力氣真是不減當年。這一下,可不比之前那次受的劍傷輕,“謝母後責罰。”

“太後!奴婢求您了,不要打陛下,天子打不得啊!”秋水跪求亦清歡,拉著她的衣角想要阻止她,除了亦清歡,所有人都跪了一地,包括站崗的,巡邏的。

打在兒身,痛在娘心,亦清歡握著龍鞭的手都滲出汗來,她心裏又痛又氣,紅了眼眶也不自知,她又連續揮鞭而去,“打你不知好歹耽誤上朝,打你不思進取逗留宮外......”

“住手,住手!”白若溪狂奔而來,擋在秦君嵐跟前,發現秦君嵐已嘴唇煞白,當即流下眼淚,“太後娘娘,您要把皇帝姐姐打死麽,您要打就打溪兒好了,莫要再打她了,她不知叫疼,您也不是不知道,您用那麽大的力氣做甚,打壞了皇帝姐姐您真的就開心了嗎?嗚嗚......”

“溪兒,別鬧!”秦君嵐慢慢起身,雙目含水,鬢角流下兩行汗,她輕拍白若溪,安慰她。

“我不,我不,誰都不可以打皇帝姐姐。皇帝姐姐勵精圖治多年,就算偶爾出宮放松有什麽錯,為國為民而活,卻從沒為過自己。誰都會犯錯,犯錯能改善莫大焉,太後娘娘,皇帝姐姐是十月懷胎生出來的親生女兒啊,您怎麽忍心呢,你看她痛成這樣從來不知道求情,你還這樣打她,嗚嗚...”白若溪越哭越心疼,亦清歡心裏疼得身體發軟,差點要暈倒過去。

她怎會不痛?女兒身體之痛,有誰比得過她這個做母親的?秋水趁她心軟之際,忙接過龍鞭,“太後,您保重鳳體啊。”

“求太後開恩!”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和侍衛,紛紛為秦君嵐求情。

亦清歡慢慢平覆情緒,神情肅穆,母儀天下的風範,不容侵犯,她厲聲說道,“罰皇帝跪皇宗祠堂,面壁三日,鳳鸞宮所有當差奴才陪跪!”說完紛紛拂袖而去,秋水向白若溪使了個顏色,用嘴型對她說,“去找王妃。”

白若溪立刻意會,如今太後怒不可竭,無人再能替皇上求情,唯有請出賢王妃,方有可能讓事情有回旋的餘地。

她擦幹眼淚,悄悄離開,向賢王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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