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電話將轉接到語音信箱，嘟聲後…」

秦抒忍不住笑了，連續點擊通訊錄，手機裏一次一次語音聲，印證她的猜測，大家都再躲著她，楊城和梁上蕓像串通好，怎麽打怎麽忙線，打辦公室內線說在開會，打手機轉入語音，她思前想後肯定有古怪，天秦電子這麽大一個坑，楊城好說歹說也該幫忙點什麽，這家夥卻憑空消失，好一陣子不見人影，她轉出辦公室走到秘書桌前。

「秦總有什麽事吩咐？」剛就任秦抒私人秘書小方，被連日送來的文件，壓垮地直不起腰，桌上文件早堆如小山，秦抒突然到來才讓她稍稍換個動作，她僵硬擡眼看到一張黑烏烏的臉，寫著火山爆發前兆生人勿近，小秘書逃無可逃，硬著頭皮問上一句。

「手機拿來。」秦抒伸手向她要手機，小秘書顫抖拿出自己的機子，她二話不說熟練按出一串號碼，果然，電話馬上接通，「餵，哪位？」

「怎麽？換支電話打去電話就通了，別告訴我是通訊不好或是巧合，這種狗屁不通的理由。」秦抒冷笑地揚起嘴角，一開口電話那頭的梁上蕓手機差點掉下去。

「小秦子，妳都把話說死了，我還能說什麽。」梁上蕓想了幾秒後繼而誠實應對。

「我換支電話跟妳談，再給我不接試試看。」交代完後，秦抒將手機還給秘書，走回辦公室碰一聲關上門，接著用自己手機撥打，「你們究竟瞞了我什麽。」

「妳別冤枉人，我也是霧裏看花，我收到尚宛卿結婚消息，第一時間跟她聯絡，她說她自己會處理，叫我不要通知妳，我覺得納悶問了楊城，哪知道這廝跟我說事情很覆雜，讓尚宛卿自己處理，還要我把嘴巴管好，別在妳面前漏了口風。」梁上蕓知道瞞不住，深呼吸之後一股腦全盤托出，她盡可能將哪些古怪處，一點一滴轉述出來。

「妳就這麽聽楊城的話，楊城什麽個性妳不知道，他一開始就反對我跟尚宛卿，現在抓到縫隙可以拆散我們，妳到推波助瀾助紂為虐。」

「他那小心思我怎麽會看不出來，只是他開口閉口說秦家家業，妳要我怎麽樣？」說到這，梁上蕓是氣不打一處來，楊城在生意場上摸滾了那麽些年，說話越來越刁鉆，吃準了她介入不了秦家企業，一來一去都拿秦家當擋箭牌，她自然只能摸著鼻子吃閉門羹。

「秦家？」莫不是尚俊？這男人也不是好唬弄，他手上籌碼是掐住她的要害，尚俊的如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秦抒心裏不痛快，「我知道了，我問尚宛卿去。」她按鍵一切斷了訊，改撥尚宛卿號碼，那該死的語音又來了，忿忿把手機扔到桌上，楊城這次陽奉陰違想棒打鴛鴦，秦抒自認缺了心眼沒看出端倪，敢跟她叫板，估計是好日子過慣了，結了疤忘了痛。

秦抒回到椅子坐下，按下內線吩咐秘書，將當前最急件的采購、報價、維修資料送來，她必須親下工廠看察，底下的陋習不是一日兩日造成，要接何氏電子的單，說難不難說簡單也可以很簡單，區區幾個億周轉金她拿的出手，但是要有這個價值，如果這洞是個無底洞，不就是拿肉包打狗一去不回，一方面也得師出有名，公司持股非秦家所有，讓她持大筆資金進駐，搞不好進了他人口袋吃了個啞巴虧。

上回采購案不知中飽私囊了多少，跟歷年來采購價差額差了千萬，說好汰舊換新的機器，有些新還不如舊，秦抒帶著一批專業人員，南下工廠勘查匯報，老舊機器占的比例有四成，損壞不能使用有五成，僅一成有瑕疵核算維修後，使用上壽命也不長，那些采購回來的機器，居然是表面漆上新漆，裏面的零件都是老式，如若不是有內鬼放水，一般專業技師一定能瞧出，公司算是花了錢當了冤大頭，買回一堆中古貨。

這回出差的人員，每個臉色都很難看，勘查報告寫的一清二楚，采辦人員嚴重失職，秦抒眉頭緊蹙，「單經理怎麽解釋。」面對秦總提問，采購部單明面色無光，落在頭上責任想避也避不了。

「秦總，這事技師之前就發現了，承辦采購與點收人員，都全數調回總公司，承上去的報告書都被駁回，總公司撇的一幹二凈，我們底下的人想辦也辦不了。」

是誰？

誰在暗中操作？權力還無限上綱？

秦抒感到這次南下探查出個不得了的陰謀，天秦電子虧空情形，遠遠比她想的還要嚴重。

秦抒順著單明的目光，不著痕跡露出個冷笑，工廠約千坪生產、組裝、檢驗分工細膩，一行人巡視完下廠，叫上廠長和維修人員回到休息室，她輕聲道：「銷售部有意接下一筆單，這單數量高達上萬，生產部認為我們現有產線吃不下這筆單，我想聽聽吳廠長你的看法。」

「工廠主四大主線機都排定了單，剩下幾條線確實難撐大單，舊機維修方面也趕不上何氏下季出貨，如果秦總硬要吃下這單也不是不行。」吳廠長在下游廠待了數十年，經歷過天秦電子起起伏伏的變動，早練就一身臨危不亂處事風格。

「說來聽聽。」大夥人註意力都集中在吳廠長，秦抒臉色稍微有了幾分變化。

「猶記天秦當年購買一筆土地，後來因其他因素停擺，那筆土地目前荒置，建造的廠房都變成了倉庫，公司早年機器都囤積在此，那些機器並非損壞不可用，當年為了擴廠很多第一代機型都挪過去，隨著機械改良，那些舊機便被大家遺忘。」對於這一點，吳廠長比場上任何人還清楚，他也是當年編派外任擴廠人員，那筆投資失利幾乎毀去了天秦一半根基。

旁邊靜聽的單明表情一楞，似乎想到什麽，「這些機型性能一流，只是耗電量比現有新機多了二成，最早汰舊考慮的就是電價成本，擴廠時這些機型並非在淘汰單內，當初投資失利下一連串調查封鎖了新廠機器，後來撤職風波過去後，訂單數大幅度縮水，一代機幾乎都塵封那裏。」

吳廠長也應承，「機型本身沒有問題，除卻了耗電外，性能上不比新機差，秦總如果非要接單，就得挪出第一代機使用，那些陳年機器堆放在倉庫，或許有些瑕疵，但絕對比上年購來的水貨好。」

秦抒點點頭，說：「派維修部人員去清查一遍。」隨之又問，「那裏有多少工作人員。」

「人員外派頂多不下五十人，外派幾乎是半退休人員，很多都是攜家帶眷前去，公司發了一筆基金，配額給這些人，從廠到市區開車要二個多小時，荒郊野外沒人有意願前往，所以才都是老一輩就職。」吳廠長到電腦內調出一份資料打印，羅列在秦抒面前，指著表單上的簡歷。

秦抒沒再說話，讓一幹人等先離開，留下吳廠長跟單明，她目光暼下，示意兩人落座，猶豫後開口，「你們兩個對當年擴廠案很清楚。」

單明看了下秦抒，搖搖頭，「我是在徹查每一代產線機能時，一路追源到上頭，發現了第一代機型優良，不知道什麽原因被停放在管制區內，我曾報告上級可用舊機頂替，卻被中途攔阻，上面派下來的主管，非得購置新機，我們做下屬的除了依照吩咐外，實在也不好說些什麽。」

「當初核電廠停擺，其實並不影響新廠擴建，當地有水力發電，西區廠荒地多，水力、電力遠不比東區廠，可是廠房宿舍早完工一半，就算核電廠不被政府立案通過，我們還是能借著水力發電運轉。」吳廠長聽聞秦抒追問，神色古怪的皺下眉。

「可是楊董卻獨斷獨行封了新廠是不是。」秦抒聽到後面，那真是一種無法形容的覆雜，楊正宇選了一條最笨的路走，關廠等同是承認投資失敗，那些投資面額變相是投入大海，無怪他被拉下董事長一職。

「不過楊董的決定有一半可以理解，西區用電光靠水力發電，確實有不足之處，秦總要把那些一代機留在當地使用，用電量是首要考量，人力支援為二，我們在西區雖有土地，卻沒有足夠用電，可以跟東區廠談個合作案，一起承接何氏電子單，不知秦總看法如何。」吳廠長考量環境因素，評比下建議秦抒。

秦抒喃喃的道，「東區廠？」

單明推薦，「秦總可以找銷售部羅克白來問，他對電子廠了解頗深，這一類的合作案，或許他的看法對妳有幫助。」

「通知羅克白來，你們把目前首要問題先處理好，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都下去忙吧。」秦抒表示了解，揮了手吩咐他們去忙，她獨留在休息室內，身子下傾靠在椅背，背部是出了一層冷汗，所有苗頭都指向擴廠案，她能想到的關鍵人物就是楊正宇，他是秦抒最敬重的長輩，為什麽記憶裏留存那張熟悉的臉，變的陌生而疏離。

奢華的宴會開在繁華地段最高級酒店頂樓，秦抒收到消息東區廠負責人，今夜會出席這個商業聚餐，天秦電子也有接到請帖，秦抒攜帶秘書與羅克白前往，一路上聽取羅克白解析東區負責人蔣相成的背景，蔣家第四代繼承人不善經營，弄得東區廠虧損連連，內部沖突不斷，蔣家家長有意消去蔣相成的職位，逼得蔣相成終日借酒澆愁。

參與宴會都是上流人氏，每一個都攜伴參加，秦抒踏入會場那一刻，臺上主辦人才剛再發表言論，羅克白領著秦抒走到角落，指出斜對角一端的蔣相成，便是今晚的目地所在。

可是秦抒目光卻掠過蔣相成，停留在他旁邊的白景裕，絲毫無偏差落在尚宛卿身上，白景裕攜著尚宛卿在人群中交談，兩人各持著酒杯，與來人碰杯淺嘗，笑聲揚溢在嘴角，春風得意模樣羨煞旁人。

秦抒額上青筋隱隱浮動，說話的聲都變調，「這場酒會不單是電子業參加，還獲邀其他業界？」

羅克白抽出請帖說，「何氏電子除了電子業外，還有參與生物科技，也一並發函給醫療界。」

秦抒幹笑幾聲，豈有此理，距離她知道婚訊後，早過了一個多月，尚宛卿一延又延態度，早磨光了她的耐性，這會要找的人都碰在一塊，怎不叫她心生快意。

她主動邁開腳步往白景裕那裏挪，尚宛卿早在秦抒發現她時，也同時註意到秦抒，秦抒的目光直白又灼熱，燒得尚宛卿不想發現也難，她有些好笑看著秦抒發怒的臉，想來小家夥這些日子憋過了頭，小臉都皺成包子樣了，她看的好氣又好笑，這家夥就這麽信不過她，擺出一張吃人嘴臉出來是想嚇唬誰。

「白先生、尚小姐真是巧了，想不到這個酒會碰上面。」秦抒禮貌伸出手來客套宣寒。

白景裕訝然外，與她握過手，「秦小姐，今日別有一番風情。」

秦抒不似他日休閑裝，幹練的套裝穿在身上越發淩厲，雖然沒有尚宛卿一襲晚禮服來的驚艷，精心剪裁套裝，襯托出她不俗的氣質，使得她煥然一新，一無往日所見的青澀。

「哪裏，哪裏，在有風情也沒有尚小姐來的美麗。」秦抒眼底火苗燒的旺，狼爪一伸握住尚宛卿不放，小火苗使勁往尚宛卿身上燒，笑得旁人寒摻的發楞。

「秦小姐誇獎了。」尚宛卿笑笑，打個眼神去，小樣暗指她風騷是不是？

秦抒爪下加重力道，眼色黏在她坦胸露背處不放，一邊腹排：穿的袒胸露背，不是風騷是什麽？

尚宛卿顧及場面，手掙不開某人的狼爪，眼神犀利又閃了幾下，繼續眼神交流：小樣，還不放手，欠教訓啊。

平淡的握手火硝味十足，白景裕不明所以伸手握住尚宛卿手腕，秦抒不得不放手，白景裕卻還握著尚宛卿不放，秦抒死命看向那只狼爪，恨不得望穿他。

尚宛卿不動聲色借著整理儀容，避開了白景裕的親近，她可不想引火上身，瞧小家夥都快自燃了，明明冷氣這麽強，怎麽場上的小家夥，火氣這麽大呢？

偏偏她故意又朝秦抒賣弄姿色，時不時笑給她看，惹得秦抒暗地裏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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