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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福王世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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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玥聞言,一時間覺得路遠昭有些奇怪,莫不是對八殿下的琴藝自信滿滿?

或許是感受到了林玥的目光,路遠昭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緩緩道,“老八的琴藝是得了吳襄子首肯的,除了吳襄子,怕是難有人能夠敵得過他,不過看路廣曄如此氣勢,也必是有備而來,你我只需要靜觀其變就是了。”

說完,路遠昭便又拿起了兩顆翠綠的葡萄丟進了嘴裏。

林玥狐疑地看了看路遠昭,便又回過頭去看向了正對面而立的二人。

八皇子路遠嶸,自小癡迷音律,拜師於當時第一的琴師吳襄子,並備受吳襄子推崇。自從吳襄子殯天之後,路遠嶸便被尊為吳襄子之後第一琴師,名滿天下。

此時,二人已經各自命人取出了琴,架在了身前。一爐白香在二人之間點起,只見路廣曄撥動了琴弦,道,“殿下,請!”

路遠嶸微微頷首,將雙手按在了琴弦上,隨後擡起一手,開始彈奏。

“果然是‘橫掃千軍’。”路遠昭聽了個開頭,便說道。

橫掃千軍是前朝琴師孫激子的名曲,氣勢宏大,本為一眾樂師才能合作完成,不過在他們手中似乎一人便可。

“為何要彈奏這首曲子?”林玥問道。此時,路廣曄也開始了彈奏,二人琴聲幾乎同步,找不出絲毫的瑕疵。

路遠昭已經把手放回了桌上,死死盯著路廣曄說道,“這首曲子彈奏之時,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來,若是有精神力暗含其中也最難察覺。高明的琴師,自然能用精神力完美柔和琴聲將人帶入其境之中。”

“原來如此……”小林玥也會彈奏,不過林玥將手放在琴弦上的時候,卻完全沒了頭緒。

“不僅如此,鬥琴的二人便是雙方軍馬主帥,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路遠昭說著便又鎖緊了眉頭。

林玥聞言,也緊張了起來,畢竟路廣曄看起來同樣自信,誰勝誰負,還難以預料。

“橫掃千軍”很快便來到了最高潮的部分,琴聲激昂,林玥只覺得一陣恍惚之後,自己仿佛回到了北漠的戰場,回到了登麟城下。她的眼前是無數的狼騎兵,而他的身後則是嚴陣以待的登麟城守軍。天地為之震動,她想呼喊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咽喉。

琴聲急轉而下,她仿佛又回到了北海之濱,寧靜異常,天地之間是一片冰白,寒風呼號,只剩孤雁哀號著從雲端掠過。

可轉瞬間她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北漠的大原上,虎豹騎對蠻族騎兵開始了鐵血追擊,屍橫遍野,流血漂櫓……

突然之間,似乎一切失去了原有的節奏,所有的軍馬都亂在了一起,瘋狂地絞殺在了一起,沒有排兵,沒有布陣,只有猩紅一片的殘酷搏殺。從天際到曠野,從山峰到雲端,毫無規則一片混亂,只剩下了殺戮……

“不好!”路遠昭突然低聲道,同時捏緊了拳頭,骨節咯咯作響。

林玥一驚,這才從琴聲的畫面之中脫離出來。順著路遠昭的視線挪過去,只見二人手上依舊不停,動作幾乎一致,但臉色卻截然不同。路廣曄神色如常,而路遠嶸已經臉色蒼白。

細聽之下,二人的琴聲已經雜亂起來,雖還是按著“橫掃千軍”的琴譜彈奏著,但剛剛還有些沈醉的那些人此刻也都已經覺察到了變化。

“‘橫掃千軍’的最後一段才是關鍵,絕對不能讓他們繼續下去!”路遠昭說著,正要起身,卻被不知何時站到他身邊的孔建章攔下。

只見孔建章臉上神色嚴肅,道,“三殿下,稍安勿躁,陛下自有處置!”

路遠昭和林玥聞言,都把目光挪向了禦座上的皇帝。皇帝並不看他們,只是拄著劍看著大點正中正在彈奏的二人。

“可是……”路遠昭心急如焚,可是孔建章的臉上絲毫沒有猶豫的神色。

“三殿下,除非是最緊急的時刻,陛下不會允許你出手。”孔建章說道。

“最危急的時刻?”路遠昭狐疑地看了看他,隨即緩緩又坐了下來。

曲子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二人的身邊已然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任誰都不敢輕易地靠近過去。

隨著琴聲,路遠嶸的臉色愈發難看,路遠昭此時再也按捺不住,從位子上一躍而出,疾步走到了路遠嶸身邊,拿手按在了他的琴弦上。

琴聲戛然而止,路廣曄也將手按在了琴弦上,靜靜地看著路遠昭。

“三哥,這是怎麽了?”路遠嶸擡著手一臉疑惑地看著路遠昭。

路遠昭緩緩將手擡起,只見那琴上的十六條琴弦突然一條條地開始繃斷。路遠嶸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更是驚恐,“三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們鬥琴之時不知不覺貫入了太多的精神力,但你在精神力上的修行與他相比還是不如,不必再繼續下去了。”

說完,路遠昭又回頭看了路廣曄一眼,眼中盡是怒色。

路廣曄緩緩將按在琴弦上的手擡起,他的琴上的琴弦突然之間也一根根都開始崩斷。

“琴弦已斷,便沒必要繼續彈奏了,八殿下果然是琴藝卓然,佩服。”路廣曄起身說道,他的嘴角掛著自信的笑容,環顧之時,他又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大殿上頓時一片嘩然,議論紛紛之下,所有人都等待著能殺一殺路廣曄的銳氣。林玥也明白,雖然路廣曄做出了甘拜下風的姿態,但那不過就是故作姿態罷了,整個榮安府的王公貴胄在琴藝上無出路遠嶸其右者,即便是打了個平手也算是天家敗了。更何況路廣曄實際上還略勝一籌。

林玥憂心忡忡地看著路遠昭,若不出意外,路廣曄下一個要挑戰的便是路遠昭了。路遠昭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將路遠嶸交給宮人讓他們照料之後,便抖了抖袖子準備接招。

不過路廣曄卻躲開了路遠昭的目光,卻把目光鎖定在了正顯得極不耐煩的六皇子路遠楨的身上。

路遠楨見他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當即起身而出,對皇帝道,“父皇,世子琴藝了得,不知武藝如何,兒臣想與世子舞劍一番,也為父皇助興,懇請父皇應允!”

“皇侄意下如何?”皇帝問道。

“聽聞六殿下勇武過人,臣有幸領教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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