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路遠昭進入城中，卻沒有之前想象的那般景象。城中的士兵也個個疲憊不堪，盡管作戰英勇，但幾個月來如此高強度的戰鬥還是讓他們成了強弩之末，龜裂的嘴唇和滿臉的汙跡鮮明地顯示著這一點。

一有空閑，一個個都躲在城墻下開始打盹。有的剛從城墻下值守完畢，嘴上還叼著剛剛分發下來的粗糧餅子。

“沒想到登麟城中竟然已經是這幅樣子，陛下為什麽還不肯派出援軍。”林玥不忍再看，低聲問道。

路遠昭慢慢地催動著踏雪馬，沿著中央馳道緩緩而行。離了城墻，便是林放的騎兵部隊，這些騎兵比起守城的士兵狀態好了許多，但也同樣露出了倦意，一個個只是沈默地擦拭著鋒刃，或是拿著幹草餵著自己的戰馬。

路遠昭遲遲沒有回答，只是繼續行進著，時而嘆了口氣。

林玥心中透亮，貓神早已將這裏的關節點破，此時既然路遠昭還不是皇帝，林玥便接著問道，“三殿下，是不是因為陛下不需要林家繼續守護著金鵲王朝了呢。如果林家最強大的力量在登麟城消耗完，華章宮才會理所當然派出新的守衛部隊來接手這座重鎮吧。”

路遠昭依舊只是嘆氣，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道，“玥兒，去看看老將軍吧。”

“爺爺？”林玥心中一驚，“爺爺他怎麽了？”

路遠昭依舊不語，沈默的臉上隱隱有一絲哀傷閃過。路遠昭是林放的弟子，他臉上的這表情分明便林放出事的意思。

林玥心驚膽戰，不敢繼續向下問。未過多久，二人便策馬到了林放的中軍府之前。中軍府已經殘破不堪，顯然在蠻族進攻的時候這裏也遭受了重創。從正大門進去，裏面不少地方已經成了殘垣斷壁。

軍議廳前，二十名披堅執銳的護衛正守在這裏，不允許任何人進入。他們氣勢強大，周圍無人能夠近前。路遠昭率先下馬，正要扶林玥卻被林玥擺手謝絕。

林玥縱身下馬，便提起鬥篷的下擺朝著軍議廳中沖了過去。路遠昭阻擋不及，林玥已經被那些護衛的氣勢所震倒在地。

“什麽人！”為首一人上前，提起長槍指著林玥厲聲說道，“不知道沒有大將軍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這裏嗎？”

“我是林玥，是大將軍的孫女！”林玥驟然起身，向著那人說道，“我一定要見到爺爺！”

那名護衛見狀，施了一禮，接著緩和了語氣道，“六小姐，不可，大將軍有命令，誰都不能進去。”

“我為什麽也不能進去，爺爺怎麽了？”林玥心猛地一沈，雖然自己與林放只見過一面，但他的豪氣還是讓林玥頗有好感，在他身上林玥能感受到許多親情，這是她極少感受過的。

那名護衛面露難色，但態度還是極為堅決。

路遠昭來到了林玥身邊，向著那名護衛說道，“司空將軍竟然親自來軍議廳前值守，是不是？”

路遠昭沒有接著往下說，但那名姓司空的將軍卻點了點頭。

林玥聽到“司空”二字，隱隱有了印象。

這名護衛其實是林放的四大副將之一，司空曄，他的年紀已過五十，是四大副將之中唯一一個不屬於世家良將之後。不過他在四大副將之中的地位絲毫沒有因此而減弱，反而最受林放的信任。

“怪不得林潤要寵愛司空若，原來是想取得她叔叔的支持。”林玥心中豁然開朗，但此時她更關心的是軍議廳中的林放，不知道他此時究竟如何。路遠昭和司空曄之間的暗示林玥就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林玥抓住了路遠昭的胳膊，問道，“殿下，我爺爺怎麽了？到底怎麽了？”林玥一時急躁，眼淚倏地掉了下來。見路遠昭欲言又止，便有跑到司空曄身前擡頭看著司空曄黢黑的臉龐不斷地詢問著。

司空曄嘆了口氣，只得對左右使了個眼色，那些護衛各自向後退了回去，回到了軍議廳之前。

司空曄這才嘆氣說道，“這事發生在三殿下到登麟城前兩天了，那日突然雷聲大作，也不知道冬日裏拿來的雷電，接著登麟城中便冒出了一團團綠色的霧氣。”

“綠色的霧氣？”林玥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司空曄接著說道，“沒錯，是綠色的霧氣，那些霧氣裏有許多綠皮的怪物，他們都像是獸人族，但又有些不一樣。更讓人不解的是，他們戰鬥力非常強悍，一般的士兵根本不是對手。”

“冷血獸人族？”林玥默默閉上了眼睛，一切似乎都像是發生在眼前一般。他們為什麽來，來幹什麽，林玥一清二楚。

司空曄有些訝異，說道，“六小姐知道這些怪物？”

林玥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司空將軍，後來怎麽了？”

“後來，大將軍就帶著我們四處追擊這些綠色的怪物。這些怪物似乎在找尋什麽，一邊找一邊殺，我們很多士兵就喪命在他們的爪子下。”司空曄說著，臉上的肌肉都擰在了一起，似乎還在憤怒那些怪物的所作所為。

“那日混亂了整整一夜，才將大部分的綠皮怪物給殺光，但那時又出現了一只狼首獸人，我們都不是對手，只有大將軍能壓制他。”司空曄說起那狼首獸人，一時間心有餘悸，“他們就在這軍議廳附近對決起來，最終那綠皮怪物被大將軍重傷逃離，但大將軍元氣損耗極為嚴重，體內也受傷不輕。”

林玥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想到那些怪物竟然如此強大，只有林放才能對抗，她實在無法想象如果那些綠皮怪物多幾個這樣的狼首獸人局面會是什麽樣。

“爺爺就是因為這樣受了這麽重的傷嗎？”林玥有些自責地問道。

司空曄點了點頭卻緊接著搖了搖頭，“後來，蠻族的進攻又一次發起，鐵浮屠騎兵也只有大將軍親自才能抵禦。大將軍強行憋住了傷勢，雖然沒有讓蠻族取得任何便宜，但大將軍的傷勢又加重了。接著，大將軍昨日又同樣出戰，回來以後，就倒下了。”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林玥喃喃道，“我要去看爺爺，我一定要進去。”

司空曄依舊擋在身前，“六小姐，該說的我都說了，可是我真的不能放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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