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淩自當了宗主之日起，每日皆天未亮就起身處理大小公務，自來了這月河鎮，可算是補齊了三年來所缺的覺，每日不到日上三竿必不會起，江澄心疼外甥，也就由他去了。午時一刻，金淩打著哈欠下了樓，一般在這個時辰，江澄已經在預留的臨窗小桌前點好了一桌子菜等著他了，可今日大堂裏全無江澄的身影，那個臨窗小桌坐的人變成了柳清歌。

金淩道一聲奇怪，問客棧的小二道：“今日怎麽看不到我舅舅？”

那小二尚未開口，坐在一旁喝茶的柳清歌道：“你舅舅昨夜喝醉了。”

“又沒問你，”金淩掃了一眼柳清歌，冷笑出聲，這姓柳的不是和舅舅相看兩厭麽，於是沒更沒了好聲氣：“喝酒？和誰？你麽？”

柳清歌皺了皺眉，不想和小輩計較，只道一聲是又如何，金淩悚然一驚，他不過陪了幾日藍思追，前些天他們不還打了一架，什麽時候關系好到能一起喝酒了，金淩驀然對柳清歌添了幾分好奇，這好奇裏還夾雜著幾分不明不白的不悅，於是呼道：“餵，你不知道我舅舅是來養病的麽，怎麽還要他喝酒？”

病？柳清歌倒真不知道江澄有病在身，他問道：“他得了什麽病？”話音裏是柳清歌自己察覺不到的焦急。

金淩翻了個白眼，答非所問道：“懶得和你講，我要去瞧我舅舅。”

一夜無夢，江澄只睡了三個時辰，恍若睡了三年，他許久沒有睡過這樣一個安穩覺來，這一覺睡得既熟，連金淩的腳步聲都未把他吵醒。

金淩推開房門，看到的正是江澄和衣醉倒床上的模樣，雖開著窗，房間裏仍有淡淡的酒氣，金淩躡手躡腳地走進去，坐在床邊手腳都不知放在何處，他從未看到江澄睡熟的模樣，反倒是好幾次在江澄凝視的目光中幽幽轉醒，然而那也是幼時的事了。

江澄的眉眼像他父親，眼神卻隨了虞夫人，平時倒不覺得，睡著時那杏目長眉倒和金淩印象中的江厭離如出一轍，想到自己娘親，金淩心生一股酸楚，連看向江澄的眼神裏也有掩飾不住的疼惜。

不錯，是疼惜。

金淩也漸漸大了，不知不覺就到了開始心疼長輩的年紀了，他自小父母雙亡，叔伯鬩墻，兄弟誶帚，對他好的人細數出來只江澄一個，金淩看似渾身是刺，其實是個極容易滿足的一個人。真心相待他的人太少，別人對他好，他嘴上不說心裏卻記掛著，就對像死去的金光瑤，哪怕他曾以自己的命相挾，哪怕他使金家一落千丈帶累自己受盡冷眼，金淩也是不大恨他，反而每每想到他，腦海裏都是他闖了禍時金光瑤笑瞇瞇地替他擋在江澄的背影。

哪怕是對魏無羨，他雖有恨有愧，亦是有幾份敬意和感激的，他在江澄的默許下重新用了如蘭這個字，便是證明。

只是對江澄，金淩心裏滿滿是歉疚。

江澄在自己最好的年紀裏，一半因為無妄之災顛沛流離奔波四處，一半是拉扯著年幼的金淩跌跌撞撞長大。

金淩有時想，江澄這個歲數了還沒成家，多半是因為放不下自己。

他曾經反感過江澄，覺得有這麽個舅舅真的很煩，金淩無數次對江澄明言不諱道舅舅你這個人真討厭，他和江澄都心知肚明這句話不是撒嬌不是嗔怪，而是實打實的肺腑之言。無論是夜獵時悄悄跟在身後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還是不論時間場合就在眾人面前教訓他讓他顏面盡失，還是那雙總是高高揚起卻沒落在他身上一次的手，金淩都覺得很討厭。

可仔細想想，那又不是江澄的錯了，他也只是笨拙地模仿著江楓眠和虞夫人的方式罷了，他又能從何得之如何把一個孩子帶好呢。

其實從小到大江澄雖在功課上，修煉上很嚴苛，其實很是嬌慣他，但凡他想要的江澄都會買下來，他跋扈起來時打了人砸了別人的鋪子，江澄也從來只象征性地罵兩句，實際上護犢子得很……

在觀音廟後，他只剩江澄這一個親人了。

那時江澄傷得很重，外傷是這樣，心傷亦是。

那時他被金光瑤劫持，修仙世家總要面對無數次的生死一線之刻，他雖年幼，卻也做足了準備一赴黃泉，只江澄那一聲啞啞的“阿淩”入耳，他突然開始怕了。

如果連自己也不在了，江澄得有多寂寞，這個舅舅再不好，可他終究是最疼他的。

舅甥兩人相依為命這麽多年，他需要江澄，可江澄又何嘗不是這樣。

小時候總覺得金麟臺圍墻好高好高，他只能看見四四方方的天空，和一群客氣卻又很疏遠的仆從，那時他總期盼江澄從天而降，帶他禦劍回蓮花塢，至少偶爾江澄還會抱一抱他，帶他劃船，給他剝蓮子吃。

他的童年自江厭離死後就只剩一片烏雲密布的天空，江澄是那裏唯一的光。

即使那光亮熹微暗淡，可至少還是存在的。

一陣拉長了音的“客官，您的醒酒湯”如炸雷在門外響起，江澄和金淩俱從夢中驚起，江澄懨懨地拉開眼睛，醒來看見的就是金淩用一種他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自己……

江澄被嚇得一激靈，也不困了，酒也醒了，瞪眼道：“……看什麽看。”

只那宿醉之後，嗓子啞得厲害，氣勢全無。

金淩這才反應過來，麻利地開門接過小二送來的醒酒湯，嘿嘿笑著端到江澄窗前，扶江澄坐起，將醒酒湯吹了又吹，確保不燙了才遞給江澄，一面答說：“我方才在看舅舅的白頭發。”

江澄接過湯，氣哼哼道：“你少胡說八道，我哪兒有甚白頭發……這醒酒湯是你叫人煮的？挺孝順吶，你小子大有長進。”

金淩聞言瞬間萎了精神，撇嘴說：“不是我，大概是那姓柳的給你叫的。”

江澄手一頓：“柳清歌？”

他昨夜是一時興起與柳清歌喝了半宿的酒，可後來興許是喝醉了，之後發生了什麽他全然記不得了，連自己怎麽回來的都不知道。

金淩不滿道：“舅舅舅舅，你什麽時候和那姓柳的感情那樣好了，還和他喝酒，他還叫人給你煮醒酒湯。”

江澄呷了口湯，聽見“姓柳的”這三個字一皺眉，張口教訓道：“柳峰主瞧著和我差不多年歲，你張口閉口姓柳的成何體統，我什麽時候這樣教過你這樣稱呼長輩，以後要叫柳前輩，莫要讓人以為金麟臺不知禮數。”

金淩垂眸，既委屈又不服氣，道：“可是他用暗器傷了你……”

江澄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道：“柳峰主修為極高，那日和我一戰已是藏拙了，就算他不用暗器，我也未必是他對手，金淩，你年少氣盛，萬不可太不知天高地厚。”

想起昨夜柳清歌的劍舞，江澄只覺如夢似幻，此人只應天上才有。

金淩見江澄口口聲聲回護柳清歌，只得乖巧道：“是，舅舅，我知道錯了。”心裏卻對柳清歌又厭棄上幾分。

江澄這才臉色稍霽，一口氣喝完了這碗醒酒湯，洗漱後又換了身衣服，與金淩一同下了樓。

柳清歌還在大堂裏坐著，像是在等他們，江澄對柳清歌略一點頭致意，便走了過去，與柳清歌同坐，金淩吐了吐舌頭，也跟了過去。

江澄自認為自己酒品甚好，他過往與魏無羨喝酒，每次醉了都只顧悶頭大睡，他全然忘了後半夜自己是如何撒酒瘋，如何向柳清歌道出心事，如何逼柳清歌喝酒的事了，只以為自己只是喝著喝著睡著了而已。

江澄見了柳清歌便道：“多謝柳峰主的醒酒湯。”

柳清歌聽見“柳峰主”這稱呼是微微一楞，昨夜江澄先是與他直呼其名，醉後又稱他一聲柳兄弟，柳清歌心思單純，江澄既稱他一聲兄弟，他便也以兄弟之禮相待，只此時江澄忽又喚他一聲柳峰主，當真是生分，想來昨夜兩人不過是一時興起乍見之歡，醉後發生的事，無論真心也好假意也好，都無需再提。

柳清歌心下百轉千回，面上仍是淡淡的，他回道：“江宗主客氣了。”

這樣也好，左右他柳清歌也是要離開這裏的。

江宗主，柳峰主。

你我萍水相逢，本應如此。

藍思追覺得今天金淩的脾氣似乎特別大。

他們兩個人約好了一起爬桐柏山，本只是想慢悠悠地游山玩水，暢敘心懷，可金淩只懨懨地悶頭走，路上垂楊長蔭，佳木繁盛，流水映帶，本應停下好好觀賞一番，可金淩似乎提不起什麽興致。

藍思追摸不透他的心思，只得繞到金淩面前攔住他道：“阿淩，可是我又做什麽惹你生氣了麽？”

金淩悶悶地說：“沒有。”

藍思追暗自松了一口氣，又問道：“那你又是在生誰的氣？可願說與我聽。”

金淩摸了摸鼻子，道：“還不是那個姓柳的。”

藍思追一楞：“他怎麽了？”

金淩哼了一聲，隱隱怒道：“也不知道他哪裏入了我舅舅的眼，我舅舅昨夜和他喝了一宿的酒，還要我喊他一聲柳前輩……喊就喊了，今天他在飯桌上還要我多向那柳清歌討教討教，說什麽他修為高深，劍法又好的，可我就是不喜歡他，舅舅竟一點也看不出來。”

藍思追聽得莫名其妙，一時忽略了藍家人不可背後語人是非的家訓，納罕道：“可我還是不明白阿淩你為什麽不喜歡那位姓柳的……前輩。”

金淩一時語塞，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對柳清歌獨獨有種敵意，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他搶了去一樣。

他沈默半晌，吞吐道：“思追，這話我只告訴你一個人，我總覺得，柳清歌今天看我舅舅的眼神很奇怪。”

“他瞧我舅舅的時候，目不轉睛的，我不知為何，就想和他頂撞，但又怕這樣做了，舅舅又罵我不知禮數了。”

金淩說這話時不知為何感到了一陣羞赧，一擡頭，撞進了藍思追的眼眸裏，藍思追正瞧著他，眸色沈定，不知在想什麽，金淩只覺得臉像被火燎過一般滾燙，突然發脾氣道：“不許你這樣看我！”說罷，氣鼓鼓地轉過身留給藍思追一個背影。

藍思追一怔，心裏漫上幾分苦澀，金淩總是這樣喜怒無常，心裏又對他惱不起來，正不知這回該說什麽哄他，金淩背對著他已然開口：“就是這個眼神……思追你剛剛看我的時候，就和那姓柳的看我舅舅的神情一模一樣。”

藍思追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怔在原地說不出話，有萬般念頭接二連三地跳出，好半天，他才小心翼翼道：“……阿淩，不喜歡我那樣看你？”

金淩咬了咬嘴唇，他不是不喜歡的，只是剛剛不知道為什麽就惱羞成怒了，他暗自攥了攥袖子，哼道：“……你愛怎麽看就怎麽看……”

藍思追笑了笑，他是個聰明人，不再多言。

兩個人繼續向山上走，這回金淩倒是也放慢了步履，終是有了賞景的逸興，藍思追見狀，便與金淩講些與這山有關的故事，藍思追雖年少，但閱歷卻極豐富，幼時在雲深不知處便書讀萬卷，外加這三年雲游四海，歷人無數，此時氣度更與三年前不可同日而語。金淩一面聽，一面暗暗羨慕，金麟臺宛如一個巨大的雕金籠子，而他說好聽些是一家之主，實則不過是籠子裏的一只金絲雀。

三年前的藍思追還和他一樣有幾分孩子氣，而如今，金淩偷看了一眼藍思追，他不知不覺長了這麽高，腰板挺直如修竹，臉上始終掛著進退得宜的淺笑，那神態愈發像澤蕪君，可比起藍曦臣自有一派無拘無束的風流自在。

林間的各種聞所未聞的木材草藥，藍思追都能說得上名目，講起那些草藥的秉性，藍思追也能對答如流，可偏偏又沒有賣弄的意思在裏面，金淩聽得入迷，不覺二人走進了林子深處。

藍思追尋到一處水源，停下腳步回身道：“阿淩，我們在這兒歇歇腳罷。”

金淩點點頭，藍思追尋了一塊石頭，用手帕擦了擦，兩人便挨著坐下來了，金淩暗暗松了一口氣，他雖不累，但穿的靴子不甚合腳，走了這樣久的山路早就有些受不住了。

藍思追身上染著藍家獨有的檀香，這檀香可靜心凝神，金淩正靠著藍思追的背閉目歇息，卻聽藍思追遲疑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阿淩，你的腳是不是傷了？”

金淩一楞，下意識將腳藏進衣擺裏。

藍思追見狀便知自己猜對了，他道：“別藏了，阿淩，剛剛在半山腰我看到你腳步亂了，莫不是鞋子不太合腳，你脫下來，給我看看。”

金淩臉一紅，擺手道：“也沒什麽大不了，可能是腳上打了泡，不礙的。”

藍思追抿了抿嘴：“阿淩，這山路還有好長呢，這裏就我們兩個人，你不必在我面前勉強。”

藍思追的語氣溫柔且堅定，外加他腳著實疼得厲害，低聲“嗯”了一聲，便由著藍思追為他除了鞋襪。金淩的腳上早已磨了好些個血泡，腳趾亦有多處破了皮，襪子上沾了點點血漬，藍思追的動作甚溫柔，可不甚碰到那傷處金淩還是疼得一哆嗦，藍思追手一頓，蹙眉嗔道：“疼成這樣，怎麽早點不說呢。”

金淩哼了一聲，把腳往襪裏塞：“你瞧也瞧過了，便別羅嗦了。”

藍思追一把按住金淩的腳：“你別動，這些血泡還是挑破了上了藥比較好。”

藍思追掏出懷裏的帕子，在溪水裏濕了濕，擰幹後才俯下身，將傷處輕輕拂過，他蹙眉看著金淩，仿佛傷的人是自己：“這水涼麽？”

金淩不輕不重拿腳踢了他一下：“別把我當小姑娘。”

藍思追笑了笑：“是，大小姐。”

金淩正要發作，藍思追道了一聲：“別動”，微微有刺痛從腳底傳來，藍思追用乾坤袋中的銀針替金淩將腳上的血泡註意挑破，又拿草藥敷上傷處，腳本是身上極為敏感的地方，藍思追動作極輕柔，手碰過的地方一陣陣地發著酥，金淩喉結動了動，按在石塊上的手微微發力。

陽光透過繁密的樹影射出斑駁的光圈。

流水潺潺伴隨枝頭鳥鳴。

金淩心一圈一圈發著緊，他聽得見自己心跳聲呼之欲出，一時又羞又氣，還害怕被藍思追聽到。

藍思追擡眼看到的就是金淩臉紅得厲害，手裏攥著胸口的衣服，一副皺眉強忍著什麽的模樣，駭了一跳，一下子手腳都不知放在哪兒，不知所措道：“對不起，阿淩，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金淩低著頭不說話，藍思追只當自己說中了，只好想輒將功補過，低頭對著金淩的傷處吹了吹，金淩哪兒受的了這個，一個激靈，全身跟過了電一般，他一把推開藍思追，匆匆把鞋襪穿上。藍思追被他推了一個踉蹌，險些跌坐在地上。

藍思追楞了楞，方知剛才自己似乎做得不太妥：“抱歉，我僭越了。”

金淩別過頭去，想到藍思追素來愛潔，從懷裏拿出帕子遞給藍思追：“……你擦擦手罷。”

藍思追笑盈盈地接過帕子，卻把它裝在懷裏。

金淩道：“已經要申時了，我們繼續上山罷，不然舅舅又要等我到亥時了。”

藍思追皺眉看了金淩的靴子道：“阿淩今日怎會穿了這樣一雙鞋。”

金家鞋型十分古怪，鞋頭呈三角狀，兩頭高高翹起，方才他掂了掂那鞋，怕有好幾斤重，這樣的鞋也難怪會磨得金淩一腳的血泡。

金淩“嗤”了一聲，漫不經心地活動了一下腳腕，指著這鞋道：“怕是我家先祖腳型異於常人，歷代家主從上數不知多少代起都穿這個鞋，我爹，我爺爺，他們從小都這麽穿了，我小時候穿了金家的鞋就不願走路，鬧了好幾次，最後還是哭著去請了舅舅來說情，我家長輩才許我不用穿金家的鞋了。”

“只我現在做了金家家主，這鞋穿上了，就算它再不合腳，以後也再不能脫掉了，我穿了三年多，還是不能適應這鞋，舅舅說都怪我小時候太任性，若我從小就穿著它，現在腳上早就長成了鞋子的樣子，也再不怕穿它了。”

“不過事已至此，我也別無他法，興許時間一久，腳上生了繭子，就不會疼了。”

金淩說得風輕雲淡，藍思追深不見底的眸色裏閃過一絲心疼，都說金淩從小被嬌生慣養慣得十分嬌氣，然而實則金麟臺人心各異，動輒便有風刀霜劍相逼，雖有個舅舅抵死相護，但到底相隔百裏，金淩煢煢一人長大，個中無奈無人知曉。

藍思追道：“阿淩，這段路我來背你，可好？”

金淩瞇了瞇眼睛，正欲發作，藍思追又補上了一句：“我不是看輕了你……只是，只是你在我這裏，無需這樣要強。”

金淩知曉了他的意思，一腔怒火瞬時熄了，他定定地看了看藍思追，須臾，妥協道：“……好了，我知道你們藍家人力氣大，但背我還是不必了，阿願，你牽著我，我們慢慢走。”

金淩的手頭次這樣主動塞給了藍思追，他一怔，看金淩扭過去的臉上已經紅霞滿布，藍思追心下一甜，忙不疊牽住金淩伸給他的那只手，輕輕捏了捏：“好。”

擡頭望去，前方石板路綿延不盡，隱在山處，密密桐柏連綿成片，過午的陽光斜斜照進山角。

起風了。藍思追看到山路很長很遠，不覺微笑，至少今天，他們還能這樣牽著走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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