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凱厄斯啊。”黛安娜又強調……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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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現在必須考慮……考慮莉娜的提議。”
事分輕重緩急，凱厄斯明白對於黛安娜而言，現在最大的心結就是覆仇，他不想再給她施加壓力，於是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服。
“我陪你一起去，走吧。”
“不行。”黛安娜提出看法：“我需要你在外面接應，如果這是個陷阱，我們不能全都被困在梵蒂岡下面。”
凱厄斯問：“你覺得這是個陷阱？”
“不知道，但是女巫很狡猾，我們必須小心。”
黛安娜的頭發有些亂了，凱厄斯用手指幫她順了順，一些翹起的發梢撓著他的手心，他的喉結隨之上下一動。
他將剛剛被自己扯下的頭繩還給黛安娜，對方別扭地接下，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你害羞了？”凱厄斯的聲音含笑。
對於凱厄斯而言，黛安娜變成吸血鬼只有一點不好，那就是他再也看不到她臉紅了。
這實在是可惜，不過現在黛安娜的表情可以彌補這些遺憾，凱厄斯一刻不停地欣賞著，心癢難耐。
想到剛才發生的一切，黛安娜羞愧難當，她撿起地上的梳子逃進衛生間，把門上了鎖。
鏡面倒影著她軟綿綿的神態，這令黛安娜難以置信，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才找回了一些神智。
衣服被弄得皺皺巴巴的，扣子也被扯掉好幾個，意識到腰帶有些松，黛安娜又重新整理了褲子，本該換一套新衣服，可現在沒有那個條件和時間。黛安娜盡量讓自己不去想剛才發生的事情，可門外就是凱厄斯來回踱步的聲音，一下下地讓她心慌。
看著鏡中的自己，黛安娜回想起了很多關於凱厄斯的記憶，與他的每一次接觸，每一次對話，每一次爭吵，這些都歷歷在目。
於她而言，這是一個不變的靈魂。他有千年前的真誠和單純，也有積郁成疾的殘忍狂暴，可無論怎樣，他永遠對她溫柔相待。
如果說愛上阿納克斯是命中註定會發生的事情，那麽今生她對凱厄斯的感情則完全是因為個人選擇。這是她放縱後的後果，是打開她情感盒子的唯一一把鑰匙，也是喚醒她那冰封生命的熾熱火焰……
很有可能，也是今生僅有的，唯一的期盼。
她想起卡爾比霍爾臨死時的話語。
“有想做的事，有想見的人，這就是人生的意義。”
那她永恒生命的意義又該依附在哪兒呢？
這樣想著，她推開門走出去，凱厄斯已經穿戴整齊，正在等她。
他的面容千年不變，永遠停在即將蛻變成男人的那一刻，古老滄桑和年少純真矛盾地交替出現。這張臉英俊美麗而又陰郁壓抑，好像生來就帶有散不去的怒火與恨意，這是他人生的底色，是由埋藏在歷史中的悲壯故事書寫而成。
看著他時，陌生人可以想象他來自怎樣的地獄，但所有人都能確定他曾經來自天堂，只是他的靈魂已經快被血與火燃燒殆盡，在那片黑色的焦土之間，僅留有一塊小的可憐的凈土。
當他望向黛安娜時，那裏就開出了花，只有她能看見。
“走吧。”
黛安娜挽上他的臂膀，如此自然，在一場隱蔽又驚心動魄的親熱之後，他們其實都在假裝鎮定。
莉娜已經在樓下等了，她等待著他們商討的結果，黛安娜上前表明態度。
“帶我去找西蒙，我會幫你救出你的愛人。”
莉娜激動不已，她握住黛安娜的手表示感激：“您會得償所願的。”
在去梵蒂岡的路上，他們擬定了初步計劃。莉娜帶來的消息是，留守在梵蒂岡之下的女巫數量只有五到七個，而且都是底層人員，能力低下，只有領頭的女巫會用一些殺傷力較大的武器，其中就包括“銀鏈”。
這是一種可以喚醒血族痛感的武器，只要被它纏繞上去，就會承受一種生不如死的錐心之痛，和簡的能力有些相似，不過銀鏈更惡毒一些，它會造成傷口。
“但是只有一條鏈子是嗎？”黛安娜問。
莉娜點點頭：“是的，而且她不是很會用，所以我才敢帶你們來這裏，熟悉線路的話根本不需要和他們碰面，不過去地牢的路我就不認識了，要費些功夫。”
他們停在羅馬與梵蒂岡的界限之外，黛安娜轉身看向凱厄斯，他憂心忡忡。
他目光如炬，難掩的深情：“在這之後，你就會快樂嗎？”
這是最後的挽留，黛安娜主動上前握住他的手，他們指尖相觸，掌心貼合，她感到一種不舍，一種做選擇的煎熬。
倘若她現在可以放下一切就這麽走掉，未嘗也不是一個圓滿的結局，只是她會安心嗎？
凱厄斯握著她不願松開，這讓黛安娜猶豫不決，此時鐘聲響徹上空，已過午夜。
她抽出雙手，令她安心的觸感消失不見，周身的空氣叫人難以忍受，黛安娜立刻打起精神，轉身向前走去。
“等我回來，凱厄斯。”
☆、37. 三十七 陷阱 這是一片命途多舛的土地……
這是一片命途多舛的土地，腳下的石磚堅硬平滑，有無數人走過，載滿了虔誠祈願。
教堂完美的圓頂在朦朧星空下像一只孕育著蝴蝶的半透明蟲繭，上方凸起的尖端則是它半出未全出的觸角。這個巨型建築橫躺在寬闊的廣場上，兩邊延伸的石柱長廊用一種氣勢磅礴的壓迫感鎖住了內部的空間，叫人無處可逃。
這是天主教會在世間最神聖的所在，聖彼得大教堂。
他們當然不能從正當途徑進入教堂內部。莉娜帶著黛安娜繞到廣場後方，他們打算從教堂之後的庭院潛入，那裏不會有女巫看守。
黛安娜不熟悉這裏的環境，但她曾經看過大教堂的圖紙與相關古籍，隱約記得通往地下空間的幾個入口，而莉娜帶她走的是她沒聽過的一個地點，隱蔽極了。
這是一處園中噴泉，它緊挨著墻壁，雕塑後有水流從墻上的洞口緩緩流出，這處的水流直通臺伯河。往下看去，雕塑的底座擋住了不少視線，莉娜把手深到淺水之中，單手拿起一塊巨型石板，泉中的水瞬間被抽幹，內裏竟然別有洞天。
莉娜動作利索，先一步進去：“她們不知道這個地方，這是我自己找到的。”
下方傳來落地聲，黛安娜看到莉娜站在一個圓形井口般的幽閉空間內，她猶豫怎麽跳才不會撞到莉娜，這時她卻向右消失了。
黛安娜跟著跳了下去，才發現底部是有些狹長通道的，只不過她們要一直蜷縮著身子慢慢前行，十分費力。
這裏應該是廢棄的排水系統，黴味和腥味堆積，黛安娜拿出隨身帶著的香水在鼻尖噴了兩下，舒服多了。
莉娜在前面帶路，他們一前一後地緩行在狹小的空間內，她回頭看了眼黛安娜，對方剛剛把香水收進懷裏。
莉娜不禁笑了：“我想你一定不喜歡當吸血鬼。”
“談不上喜歡與不喜歡吧，都一樣。”
“但如果你可以選擇呢？我知道我們很多同類都更想當人類。”
黛安娜稍加思索，確定答案：“我選當吸血鬼，我不想看見滿臉皺紋的自己。”
這個開玩笑般的回答逗笑了莉娜，但她還是有些懷疑：“就這一個原因？”
黛安娜沒有回答，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
見她如此，莉娜說起了自己的見解。
“當年妮娜病危時卡爾轉變了她，他們問我是否想被轉變，我本來是猶豫的，但後來……你想知道是什麽改變了我的想法嗎？”
“什麽？”
“是妮娜的眼神，那是一種絕望的寂寞，因為她知道我總有一天會離開他們，而我不忍心。”
“我太愛她了，不忍心讓她寂寞。”
莉娜回頭一笑：“這應該也是你的理由吧，黛安娜小姐。”
通道裏穿過一陣冷風，黛安娜緩慢地呼吸這些陌生的氣味，她楞了楞，不喜歡這種被陌生人看透的感覺，有些抵觸。
黛安娜冷著臉說：“當然還有更實用的理由，比如可以輕松地解決掉敵人。”
莉娜似乎想到了什麽，略顯低落：“卡爾和我提起過你，我原以為你不是那種有仇必報的性格，畢竟你看起來除了凱厄斯什麽也不在乎。”
黛安娜承認她有點這方面的傾向，可也不至於這麽誇張。
“漢克是我最好的朋友，西蒙殺了他，我當時也被他折磨個半死，而你的卡爾就在旁邊為他出謀劃策，所以……對於卡爾我只能說，請你節哀順變，但是我不會道歉。”
“我理解的，所以我不怪你。”莉娜轉頭笑了笑：“現在你在幫我救妮娜，這就夠了，珍惜我們擁有的吧，黛安娜小姐。”
黛安娜總覺得她話裏有話，但也不好意思問，不過她對這三個比霍爾的關系有些好奇。
“你們……就是三個，都是伴侶嗎？”黛安娜盡量讓自己聽起來顯得禮貌。
“當然，我和妮娜先認識的，後來卡爾轉變了我們，之後我們就一直相伴不離，在有些人看來這或許有些奇怪，可我認為愛就是愛，本質上沒什麽區別。”
“我很欣賞你的觀點。”
“其實我很佩服你。”莉娜突然這樣說。
“為什麽？”
“我雖然愛著卡爾和妮娜，但是我覺得我無法像你一樣，在無盡時光裏等待，沒有任何希望，你甚至不知道會有結束的那天，這需要很大的勇氣。”
“好在結束了。”黛安娜輕松地笑了笑：“已經結束的事情我盡量不去想了。”
“也是，現在一直在想這件事的可能是凱厄斯閣下，不過……”
“不過什麽？”
莉娜有些疑惑，她側著身體認真問道：“你說已經結束的事情就盡量不去想，但是你又為什麽對覆仇這麽執著？”
“我不明白……”
“我沒有冒犯的意思，我是單純地好奇，因為我總覺得這份執著和你本身有些矛盾的地方，但是我又說不上來。”
黛安娜被莉娜搞糊塗了，並不明白這種矛盾點在哪裏，可她順著這個思路稍微想了想，瞬間覺得毛骨悚然。
“如果我是女巫，那這樣的行為就有了很好的解釋，不是嗎？”
黛安娜的表情冰冷，窒息又麻木，莉娜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女巫？女巫的確是眥睚必報，可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你還好嗎？黛安娜。”
“沒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繼續走吧。”
他們剛要繼續前進時，墻壁卻傳來了隱隱的抖動。一些散在通道中的碎石跳躍著，重重石墻後竟然有清晰的金屬碰撞的聲音。
黛安娜瞬間警覺，她拉起前面的莉娜快速向前穿行，但是狹小的空間限制了她的速度。
眼看那聲音越來越近，黛安娜用手指劃過身邊的石壁，她找到了一個缺口，一拳擊中，灰土滾滾，身下的縫隙也隨之裂開，他們直直下墜。
還未觸地，一個散著駭人銀光的鏈條就朝他們襲來，莉娜用力推開護著自己的黛安娜，她的頭部被結實地綁住，一陣電光流過，莉娜尖叫著哀嚎。
幾聲巨響後，空中的黛安娜結結實實地挨了幾枚銀子彈，她被沖擊力打到墻邊，一下就看清了全貌。
這是一處狹長的石室，內部空間出奇地高，一盞水晶燈在中央掛起，是這裏唯一的光源，盡頭處是緊閉的黑色石門，左右各站著一名手持銀槍的女巫，槍口指著黛安娜。
除此之外，在這封閉空間的上方有些凸出的平臺，全部站著手持槍械的女巫，總共看來不下於十個。
莉娜被騙了，這群女巫算準了她會反水。
中央站著那個用銀鏈攻擊他們的女巫，她的衣著與其餘的女巫不同，一定就是這裏的首領。
黛安娜在她的胸前看到了一個倒三角的銀色標志性胸針，記憶中艾琳似乎也戴著，不過艾琳的是黑色的。
女巫手握銀鏈，盡頭處拖著莉娜。莉娜整個上半身都被緊緊纏繞著，肌膚被擠壓灼燒，尖叫不斷，黛安娜看到駭人的黑煙不斷冒出，就像她身上的彈孔也在滋滋作響。
腿上一個，手臂一個，胸口一個，三個彈孔，胸口的綠寶石項鏈被打掉，不知落在了哪裏。好在她躲過了大部分攻擊，行動能力並沒有被影響。
黛安娜瞬間起身，擰斷了嘗試靠近她的那個女巫的手臂，對方扭曲著身體倒地，其餘的女巫一一開槍，但都被她輕易躲過，只是這些攻擊太過密集，她根本沒辦法靠近出口，只能藏在一座石雕之後。
“黛安娜！不要再攻擊，這樣我們也不會傷害你。”為首的女巫突然下令，黛安娜聽到他們收起槍械的聲音。
“我猜猜……”黛安娜一邊拔出子彈一邊說道：“你是我那個好媽媽的小夥伴吧？”
“我是她的下屬，凡妮莎，她讓我來迎接你的。”
“你們迎接的方式真的很不禮貌。”
“這是驚喜。”凡妮莎踩著掙紮在地的莉娜，銀鏈流過的電流愈發洶湧：“自以為很聰明的莉娜比霍爾，你的不忠帶來了我們想要的東西，為了獎勵你，你可以和你的妮娜見最後一面。”
話音剛落，幾名女巫用鎖鏈拖著一個被卸掉四肢的女人出來，將她扔在莉娜前面的空地上，她們四目相對，絕望無言。
殘缺的妮娜沒有任何能反抗的工具，她用力擡起頭，哀求著她們：“我們沒有做過什麽錯事，放了莉娜，求求你們放了她……我願意承擔一切。”
“求她們是沒用的。”黛安娜躲在石像後，正集中精力恢覆傷口，“女巫沒有同情心，而且你們現在對她們一點用也沒有，除非逃出去，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凡妮莎笑了笑：“你和艾琳真的很像，黛安娜。”
“別惡心我了。”
“其實要我放了她們也不是不可能。”
說著，凡妮莎朝石像走了幾步，黛安娜立刻甩出一個銀子彈，在她腳下砸出一個坑。
凡妮莎沒有繼續靠近，“只要你不再反抗，老老實實在這裏等艾琳回來，我就放了她們，怎麽樣？”
“好啊。”黛安娜爽快地答應了。
“我以為你會拒絕……”
“我現在被你們困住，除了答應你們的條件也沒有別的選擇了，放了她們吧，你們只要守信，我也會老實的。”
凡妮莎思考了一下，她打了個響指，手中的銀鏈收回袖口，莉娜終於解脫。她身上全是黑色的疤痕，疼痛難忍，可她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眼裏只有妮娜。她虛弱地來到妮娜身邊，將她緊緊抱在懷中，不停地為愛人拂去她面上的汙垢。
“沒事了，妮娜，我來了……沒事了……”
莉娜穩定下來，她卑微地詢問：“她的四肢在哪裏？”
女巫扔給她一個麻袋，裏面的東西發出陶瓷碰撞般的聲響，聽得遠處的黛安娜心顫。
莉娜急忙拿過，她抱著妮娜站起來，石門兩側的女巫按下開關，石門轟隆隆地緩緩打開，厚度驚人，莉娜估計這樣的厚度是故意設計的，吸血鬼短時間並不能將其擊碎。
她擔心地朝石像的方向望著，“黛安娜小姐，謝謝你。”
黛安娜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藏在陰暗處，她腿上的彈孔最輕，現在已經恢覆地差不多了，她聽著莉娜走出去的腳步聲，數著時間。
石門再次關閉，滿屋的女巫都將目標對準了黛安娜。
“西蒙在哪裏？”黛安娜問。
“放心吧黛安娜，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們會讓你完成覆仇的。”
凡妮莎叫來兩個手下，讓她們從兩側緩緩靠近黛安娜，女巫的腳步很輕，微不可察，但是在黛安娜敏銳的感知能力下無所遁形。
“覆仇是我自己的事，這其實真的和你們沒有關系。”黛安娜手中還有兩顆銀彈，她不停地揉搓著。
凡妮莎來回走著，她再次伸出了銀鏈，金屬在地板輕輕劃過，那聲音著實不太友好。
她嘲笑黛安娜的幼稚：“你身上有女巫的力量，黛安娜，這是寫在基因裏的，你逃不掉的。我想你也能感覺到吧，那種向往著毀滅和破壞的純粹，從你降生就開始影響你的性格，如果你不是血族的話，你會是完美的孩子。”
這番話就像一根紮進她眼睛裏的長刺一樣令黛安娜膈應，凡妮莎想用這種煽動性的言論來影響她的心神，但是這也確實是實話。
她性格中的黑暗的確來自那個生下她的女巫，她生來就帶著詛咒。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們的一份子，是嗎？”
黛安娜把一顆子彈夾在指尖，她雙手撐地，腿上的傷口已經完全不見。
“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是……所以不要再掙紮了，掩飾和躲藏只會削弱你的力量，認清自己的本質，加入我們，你的才能會無比耀眼。”
兩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黛安娜能聽到她們吵鬧的心跳，她要面對的是兩把裝著十二顆子彈的致命銀槍。
“我沒有隱藏……”她說。
“我一直都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像你們一樣冷血麻木，缺少感情，但每個人都有缺點不是嗎？你們也該看看我的優點，它們更多。”
槍已上膛，它們瞄準了黛安娜的腳踝和手臂。
“我其實對我自己沒有什麽意見，我只是單純地討厭你們。”
話音剛落，左側的女巫沒來得及扣動扳機，黛安娜的手已經將她的脖頸輕輕擰斷，與此同時，一連串的槍聲震碎了她身後的石雕，銀鏈朝她襲來。
黛安娜用一個女巫的身體抵擋攻擊，她踩在了另外一個持槍女巫的肩膀上用力向天花板撲去，水晶吊燈被她扯下，一切陷入黑暗。
利用夜視的優勢，黛安娜在瞬間幹掉了一半的女巫，凡妮莎的銀鏈揮舞著使她難以近身。黛安娜趁機撿起落在地上的一把銀槍，對準石門的開關扣動扳機。
她逃至門邊，凡妮莎也察覺到她的行蹤，腰部被銀鏈纏住，電流襲來，疼得黛安娜驚呼，她跪地不起，再難邁出一步。
這真是個狠毒的武器，黛安娜能感覺到她腰部的肌膚在一點點裂開，疼痛蔓延至全身，她幾乎要放棄抵抗。
又有兩只銀子彈鉆進肩膀，黛安娜的雙手難以動彈，她的恢覆能力慢了下來，但這不妨礙黛安娜發力，在這緊要關頭，她迸發出巨大的力量。
她不能被抓住，外面還有人在等她。
黛安娜扶著墻壁，突然轉身，忍痛奮力扯過銀鏈。另一端的凡妮莎難以招架這樣的力氣，整個人被黛安娜帶了過去。
盡頭處，一直手攔住了她的臉，她最後看到的景象是身體被慣性甩出的樣子，像一個被風吹走的袋子。
銀鏈瞬間失去作用，黛安娜扔掉凡妮莎的頭顱，石門再次關閉，門內的女巫嘗試追擊，可黛安娜已經跑出老遠。
她在地宮內穿行，憑借直覺來到了最上方的臺階，腰腹處是銀鏈制造的黑色痕跡，像是一種難以洗去的毒素一樣侵蝕著全身的力氣。她掙紮著來到臺階上方，這裏是一處安靜的耳室，黛安娜靠在一個小巧的告解室後，隱蔽氣息。
黛安娜回想起在沃爾圖裏看到的關於女巫的資料，上面說她們自帶的毀滅力量可以附加在特制的含銀金屬上，能對血族造成不同程度的傷害，等級越高的女巫傷害越高。她看了眼身上的傷，這個凡妮莎的銀鏈大概率要折磨她一陣子了。
好在只是有些殘餘的疼痛，並不影響她的行動能力，其餘的彈孔需要時間恢覆，黛安娜不想繼續在這裏坐以待斃，她需要趕快和凱厄斯會和。
“黛安娜小姐。”
正想著，她聽到了這個聲音，是莉娜。
黛安娜從告解室後探頭，看到門外的莉娜，她在向自己招手。黛安娜跟了出去，外面正是她們潛入進來的庭院。
他們來到樹叢當中，這裏有香味濃郁的植物可以幫助他們隱藏，妮娜坐在草地上，她的四肢已經接上，正在愈合。
“你受傷了。”莉娜擔心道。
黛安娜看莉娜的半張臉都被銀鏈燒黑了，也沒比自己好到哪兒去。
“一點而已。”
“我很抱歉，黛安娜小姐，我不知道她們早就布下陷阱了。”
黛安娜皺緊眉頭，她拔出身體內的子彈：“沒人知道，她們騙了所有人，我們都以為她們去了匈牙利，但是……”
想到這裏，她突然楞住：“我對女巫沒有價值，她們為什麽要給我設下陷阱？”
女巫和羅馬尼亞血族的目的是摧毀沃爾圖裏，可沃爾圖裏都在沃泰拉，守衛們大部分也在匈牙利，她們費盡心思聲東擊西，難道就是為了抓自己嗎？
慢著……摧毀沃爾圖裏，她身邊不就有一個沃爾圖裏嗎？
如晴天霹靂，黛安娜瞬間僵住，她的身體不住地發抖，驚恐地望向遠處的教堂。
敵人的目標原來是凱厄斯。
☆、38. 三十八 危機 深夜，沃泰拉城。普裏奧……
深夜，沃泰拉城。普裏奧利宮在地下閃爍著昏暗的燈火，阿羅在書桌前翻閱資料，簡在一旁幫他整理書籍。
“主人。”簡在一本書上查到了什麽，她拿過去給阿羅看。
“詛咒的反噬嗎？很有意思。”
阿羅拿起這本書，古籍上的字跡晦澀難懂，但是隱約可以查出些重要的句子，阿羅的手指在紙頁上快速飛舞，眼中露出驚喜。
“這真是妙極的發現，親愛的簡，你真是個天使。”
簡乖巧地笑了笑，冰冷的表情露出溫度，但還是免不了疑惑：“您發現了什麽？”
阿羅拍拍手：“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你看，女巫的詛咒魔力也不是全無弱點，特定條件下，詛咒會反噬在施咒者的身上。”
“什麽樣的條件？”
“女巫不能對同類下咒，否則就會反噬。”
“這聽起來沒什麽用呢。”
的確，女巫是群居的生物，她們之間的紐帶比吸血鬼還要古怪，血族至少會彼此關心，可她們對同伴沒有任何感情，事實上，只有擁有被利用價值的女巫才會被族群接納，她們是完完全全的利益群體。
這樣的好處就是，她們保持了一種詭異的團結，所以沒有人會去害自己的同伴，更不用提這種明擺著會害死自己的事情，更沒人會去做的。
阿羅的手指一下下地敲著桌子：“但是如果她們不知道對方是女巫呢？”
“您的意思是，黛安娜小姐？可她現在已經是血族了。”
阿羅的視線落在書中的一句古語之上，隨後露出狡黠的笑。
“但願她們也是這麽認為的。”
燭影搖曳，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德米特裏帶來了壞消息。
“我們聯系不到凱厄斯和黛安娜小姐了。”
阿羅攥緊拳頭，示意他繼續。
“電子設備的信息被阻斷，派去的探子也一無所獲，他們不在羅馬城。”
“匈牙利那邊如何了？”
德米特裏低下頭，準備迎接盛怒：“剛才奧拉們來消息了，說匈牙利那邊根本沒有多少敵人，他們恐怕已經轉移了。”
“轉移？”阿羅猛地起身，他隨手一揮，桌上的物品全都嘩啦啦地落地。
“我們上當了，快派人去羅馬！”
“是！”
幾小時前，梵蒂岡，聖彼得大教堂內打響了戰爭。
與黛安娜分開後，凱厄斯游走在梵蒂岡外圍，他警覺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變化，準備只等一個小時，如果一個小時後黛安娜還沒出現，他就會跟進去。
他認得黛安娜臨走時的那副表情，那正是自己當年的樣子，專註地想要洩恨，好像什麽也不在乎，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也正是因為他如此熟悉這種感覺，所以他比誰都清楚，現在什麽也阻止不了黛安娜的腳步。
仇恨對於血族而已，其實是一種恩賜。這給了他們一些目標和動力。
凱厄斯想到了那個轉變他的血族。那是一個如同幹屍般蒼老的吸血鬼，瘋狂而又愚蠢，極其地不真實。
當時，他一刻不停地將恐懼灌輸給這具幹屍，似乎是恨極了他。狄斯睜著空洞的雙眼，手指一下下地劃過石地，扭曲著身體趴在他腳邊，哀求他的寬恕。
“尊敬的戰士，求您放過我……我不是你的敵人，我也並非一切的因果，你要怪只能怪這作弄人的命運……”
凱厄斯將他伸向自己腳邊的手指踩碎，一切都不在乎：“那你來當命運的替罪羊。”
石洞內的這場陰暗覆仇，是凱厄斯的無力反抗。
因為他無比清楚，狄斯不過是一個工具，供他發洩一切怨恨的工具，他什麽也不能改變。邁錫尼的子民，城邦的榮耀，士兵的生命，這一切都毀了，而在他殺了狄斯之後，他甚至找不到仇恨的目標。
於是他想到了愛葛妮絲，那個等著他的少女。是的，他需要一種圓滿來救贖自己，而這個約定就是唯一的希望。
可他錯過了。於是他又只剩下了仇恨，那漫無邊際，無法排遣的強大情感，這占據著他生命中的大部分時間，給予他無窮折磨的同時，也維持了他的活力。
不得不承認，正是仇恨支撐著凱厄斯去完成沃爾圖裏的宏圖霸業。每當面對敵人和戰爭，他的肢體就會被重新調動起來，就像幹渴到極致時血液流過全身，這是一種舒緩，是獲得暫時平靜的方法。
但是持續的時間太短了，失去這種慰藉代表著新的空虛，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讓人難以忍受。所以與羅馬尼亞族群打仗的那段日子，是凱厄斯最活躍的一段時期，也正因如此，比起其他家族成員，凱厄斯收獲了最多的恨意。
這給了他更多的期待。多麽諷刺，這種血淋淋的陰暗會激起他的蓬勃朝氣，真是病態又無奈。
但如果世上存在新的事物可以填補這些空缺，誰又會去在乎那些無用的恨呢？
如果可以，凱厄斯多希望黛安娜能夠意識到這一點，像他一樣清楚地明白一個事實。
他們只有彼此了。
夜幕朦朧，一些稀疏的星光時隱時現，殘月高高掛起，在建築物上方搖搖欲墜。
這時，教堂的圓頂上竟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凱厄斯捕捉到他的模樣，這正是黛安娜苦苦搜尋的西蒙。
西蒙，狄斯的追隨者，他們有相似的瘋魔，但西蒙是一個膽小鬼。凱厄斯記得他折磨狄斯時，西蒙沒有上前幫助自己的主人反抗。他只是藏在角落裏看著，不敢靠近一步。
怎麽會是西蒙？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現在應該是被女巫關起來了才對。凱厄斯的思維飛速運轉著，立刻意識到他們被騙了，黛安娜很有可能已經步入了陷阱中。
他沒有多想，徑直走向聖彼得。
石柱的影子排列在地上好像沒有盡頭，組合在一起形成了牢籠，千年的經驗和危機意識在凱厄斯體內提醒著他，嘗試阻攔他的腳步，腦海裏有個聲音也在告訴自己，這是條不歸路，前方很可能又是一個針對他的陷阱，黛安娜或許沒事。
可這只是或許，他不敢冒險。
同時，黛安娜的氣味在眼前出現，一路延伸至教堂內部，這加快了他的腳步。
沿著側門，他潛行至殿堂，高大的穹頂之下有風穿過，石雕與墻壁在昏暗的燭光下閃爍，精美的花紋艷麗聖潔，一如這光亮的大理石地面，華麗窒息。
他身在其中，像誤入聖地的地獄使者。凱厄斯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大殿內回蕩著，他走向教皇的祭壇，那裏是黛安娜氣息的終點。這空無一人，只有一個詭異的紅色蠟燭，燒了一半。凱厄斯伸手將火苗掐滅，氣味消失。
女巫的障眼法，用來迷惑他的判斷力。凱厄斯急於知道黛安娜的位置，卻不想先發現了幾只耗子。
一時之間，數十把槍從各處的暗格內伸出，齊刷刷地向他發射子彈，密集得像一場大雨。凱厄斯經驗豐富，他早已經躲到了穹頂之下的平臺，這是槍口的盲區，子彈連他的衣角也沒有碰到。
徒勞的槍林彈雨之後，女巫束手無策，這時陰暗的角落中走出幾名血族，大致七八個，但有實力能碰到他的只有兩個，斯蒂芬和弗拉基米爾，來自羅馬尼亞的老對手。
弗拉基米爾已經迫不及待，他摩拳擦掌，蓄勢待發，斯蒂芬卻攔住了他進攻的架勢，讓他冷靜。
他們領教過凱厄斯的能力，那種恐懼只要經歷過一次就足以產生陰影，雖然他們這邊人數很多，但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不過斯蒂芬見到仇人的表情也沒有比弗拉基米爾好到哪裏去。斯蒂芬仰頭看到凱厄斯，他興奮起來，眼睛冒著紅光：“迷路了嗎？凱厄斯閣下。”
凱厄斯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心情煩躁。穹頂玻璃處流出的月光成束，直直地照在他的發上，他負手而立，高貴威嚴不可侵犯，周身的氣場洶湧溢出，扭曲了空氣中的粉塵。
幾名站得近的血族跪地不起，有的甚至開始尖叫，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沖刺，像利劍般劃破平靜。
凱厄斯的目光淡然，他早就已經喪失了鬥爭的興趣，只覺得他們吵鬧。他現在更擔心黛安娜的蹤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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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分輕重緩急，凱厄斯明白對於黛安娜而言，現在最大的心結就是覆仇，他不想再給她施加壓力，於是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服。
“我陪你一起去，走吧。”
“不行。”黛安娜提出看法：“我需要你在外面接應，如果這是個陷阱，我們不能全都被困在梵蒂岡下面。”
凱厄斯問：“你覺得這是個陷阱？”
“不知道，但是女巫很狡猾，我們必須小心。”
黛安娜的頭發有些亂了，凱厄斯用手指幫她順了順，一些翹起的發梢撓著他的手心，他的喉結隨之上下一動。
他將剛剛被自己扯下的頭繩還給黛安娜，對方別扭地接下，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你害羞了？”凱厄斯的聲音含笑。
對於凱厄斯而言，黛安娜變成吸血鬼只有一點不好，那就是他再也看不到她臉紅了。
這實在是可惜，不過現在黛安娜的表情可以彌補這些遺憾，凱厄斯一刻不停地欣賞著，心癢難耐。
想到剛才發生的一切，黛安娜羞愧難當，她撿起地上的梳子逃進衛生間，把門上了鎖。
鏡面倒影著她軟綿綿的神態，這令黛安娜難以置信，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才找回了一些神智。
衣服被弄得皺皺巴巴的，扣子也被扯掉好幾個，意識到腰帶有些松，黛安娜又重新整理了褲子，本該換一套新衣服，可現在沒有那個條件和時間。黛安娜盡量讓自己不去想剛才發生的事情，可門外就是凱厄斯來回踱步的聲音，一下下地讓她心慌。
看著鏡中的自己，黛安娜回想起了很多關於凱厄斯的記憶，與他的每一次接觸，每一次對話，每一次爭吵，這些都歷歷在目。
於她而言，這是一個不變的靈魂。他有千年前的真誠和單純，也有積郁成疾的殘忍狂暴，可無論怎樣，他永遠對她溫柔相待。
如果說愛上阿納克斯是命中註定會發生的事情，那麽今生她對凱厄斯的感情則完全是因為個人選擇。這是她放縱後的後果，是打開她情感盒子的唯一一把鑰匙，也是喚醒她那冰封生命的熾熱火焰……
很有可能，也是今生僅有的，唯一的期盼。
她想起卡爾比霍爾臨死時的話語。
“有想做的事，有想見的人，這就是人生的意義。”
那她永恒生命的意義又該依附在哪兒呢？
這樣想著，她推開門走出去，凱厄斯已經穿戴整齊，正在等她。
他的面容千年不變，永遠停在即將蛻變成男人的那一刻，古老滄桑和年少純真矛盾地交替出現。這張臉英俊美麗而又陰郁壓抑，好像生來就帶有散不去的怒火與恨意，這是他人生的底色，是由埋藏在歷史中的悲壯故事書寫而成。
看著他時，陌生人可以想象他來自怎樣的地獄，但所有人都能確定他曾經來自天堂，只是他的靈魂已經快被血與火燃燒殆盡，在那片黑色的焦土之間，僅留有一塊小的可憐的凈土。
當他望向黛安娜時，那裏就開出了花，只有她能看見。
“走吧。”
黛安娜挽上他的臂膀，如此自然，在一場隱蔽又驚心動魄的親熱之後，他們其實都在假裝鎮定。
莉娜已經在樓下等了，她等待著他們商討的結果，黛安娜上前表明態度。
“帶我去找西蒙，我會幫你救出你的愛人。”
莉娜激動不已，她握住黛安娜的手表示感激：“您會得償所願的。”
在去梵蒂岡的路上，他們擬定了初步計劃。莉娜帶來的消息是，留守在梵蒂岡之下的女巫數量只有五到七個，而且都是底層人員，能力低下，只有領頭的女巫會用一些殺傷力較大的武器，其中就包括“銀鏈”。
這是一種可以喚醒血族痛感的武器，只要被它纏繞上去，就會承受一種生不如死的錐心之痛，和簡的能力有些相似，不過銀鏈更惡毒一些，它會造成傷口。
“但是只有一條鏈子是嗎？”黛安娜問。
莉娜點點頭：“是的，而且她不是很會用，所以我才敢帶你們來這裏，熟悉線路的話根本不需要和他們碰面，不過去地牢的路我就不認識了，要費些功夫。”
他們停在羅馬與梵蒂岡的界限之外，黛安娜轉身看向凱厄斯，他憂心忡忡。
他目光如炬，難掩的深情：“在這之後，你就會快樂嗎？”
這是最後的挽留，黛安娜主動上前握住他的手，他們指尖相觸，掌心貼合，她感到一種不舍，一種做選擇的煎熬。
倘若她現在可以放下一切就這麽走掉，未嘗也不是一個圓滿的結局，只是她會安心嗎？
凱厄斯握著她不願松開，這讓黛安娜猶豫不決，此時鐘聲響徹上空，已過午夜。
她抽出雙手，令她安心的觸感消失不見，周身的空氣叫人難以忍受，黛安娜立刻打起精神，轉身向前走去。
“等我回來，凱厄斯。”
☆、37. 三十七 陷阱 這是一片命途多舛的土地……
這是一片命途多舛的土地，腳下的石磚堅硬平滑，有無數人走過，載滿了虔誠祈願。
教堂完美的圓頂在朦朧星空下像一只孕育著蝴蝶的半透明蟲繭，上方凸起的尖端則是它半出未全出的觸角。這個巨型建築橫躺在寬闊的廣場上，兩邊延伸的石柱長廊用一種氣勢磅礴的壓迫感鎖住了內部的空間，叫人無處可逃。
這是天主教會在世間最神聖的所在，聖彼得大教堂。
他們當然不能從正當途徑進入教堂內部。莉娜帶著黛安娜繞到廣場後方，他們打算從教堂之後的庭院潛入，那裏不會有女巫看守。
黛安娜不熟悉這裏的環境，但她曾經看過大教堂的圖紙與相關古籍，隱約記得通往地下空間的幾個入口，而莉娜帶她走的是她沒聽過的一個地點，隱蔽極了。
這是一處園中噴泉，它緊挨著墻壁，雕塑後有水流從墻上的洞口緩緩流出，這處的水流直通臺伯河。往下看去，雕塑的底座擋住了不少視線，莉娜把手深到淺水之中，單手拿起一塊巨型石板，泉中的水瞬間被抽幹，內裏竟然別有洞天。
莉娜動作利索，先一步進去：“她們不知道這個地方，這是我自己找到的。”
下方傳來落地聲，黛安娜看到莉娜站在一個圓形井口般的幽閉空間內，她猶豫怎麽跳才不會撞到莉娜，這時她卻向右消失了。
黛安娜跟著跳了下去，才發現底部是有些狹長通道的，只不過她們要一直蜷縮著身子慢慢前行，十分費力。
這裏應該是廢棄的排水系統，黴味和腥味堆積，黛安娜拿出隨身帶著的香水在鼻尖噴了兩下，舒服多了。
莉娜在前面帶路，他們一前一後地緩行在狹小的空間內，她回頭看了眼黛安娜，對方剛剛把香水收進懷裏。
莉娜不禁笑了：“我想你一定不喜歡當吸血鬼。”
“談不上喜歡與不喜歡吧，都一樣。”
“但如果你可以選擇呢？我知道我們很多同類都更想當人類。”
黛安娜稍加思索，確定答案：“我選當吸血鬼，我不想看見滿臉皺紋的自己。”
這個開玩笑般的回答逗笑了莉娜，但她還是有些懷疑：“就這一個原因？”
黛安娜沒有回答，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
見她如此，莉娜說起了自己的見解。
“當年妮娜病危時卡爾轉變了她，他們問我是否想被轉變，我本來是猶豫的，但後來……你想知道是什麽改變了我的想法嗎？”
“什麽？”
“是妮娜的眼神，那是一種絕望的寂寞，因為她知道我總有一天會離開他們，而我不忍心。”
“我太愛她了，不忍心讓她寂寞。”
莉娜回頭一笑：“這應該也是你的理由吧，黛安娜小姐。”
通道裏穿過一陣冷風，黛安娜緩慢地呼吸這些陌生的氣味，她楞了楞，不喜歡這種被陌生人看透的感覺，有些抵觸。
黛安娜冷著臉說：“當然還有更實用的理由，比如可以輕松地解決掉敵人。”
莉娜似乎想到了什麽，略顯低落：“卡爾和我提起過你，我原以為你不是那種有仇必報的性格，畢竟你看起來除了凱厄斯什麽也不在乎。”
黛安娜承認她有點這方面的傾向，可也不至於這麽誇張。
“漢克是我最好的朋友，西蒙殺了他，我當時也被他折磨個半死，而你的卡爾就在旁邊為他出謀劃策，所以……對於卡爾我只能說，請你節哀順變，但是我不會道歉。”
“我理解的，所以我不怪你。”莉娜轉頭笑了笑：“現在你在幫我救妮娜，這就夠了，珍惜我們擁有的吧，黛安娜小姐。”
黛安娜總覺得她話裏有話，但也不好意思問，不過她對這三個比霍爾的關系有些好奇。
“你們……就是三個，都是伴侶嗎？”黛安娜盡量讓自己聽起來顯得禮貌。
“當然，我和妮娜先認識的，後來卡爾轉變了我們，之後我們就一直相伴不離，在有些人看來這或許有些奇怪，可我認為愛就是愛，本質上沒什麽區別。”
“我很欣賞你的觀點。”
“其實我很佩服你。”莉娜突然這樣說。
“為什麽？”
“我雖然愛著卡爾和妮娜，但是我覺得我無法像你一樣，在無盡時光裏等待，沒有任何希望，你甚至不知道會有結束的那天，這需要很大的勇氣。”
“好在結束了。”黛安娜輕松地笑了笑：“已經結束的事情我盡量不去想了。”
“也是，現在一直在想這件事的可能是凱厄斯閣下，不過……”
“不過什麽？”
莉娜有些疑惑，她側著身體認真問道：“你說已經結束的事情就盡量不去想，但是你又為什麽對覆仇這麽執著？”
“我不明白……”
“我沒有冒犯的意思，我是單純地好奇，因為我總覺得這份執著和你本身有些矛盾的地方，但是我又說不上來。”
黛安娜被莉娜搞糊塗了，並不明白這種矛盾點在哪裏，可她順著這個思路稍微想了想，瞬間覺得毛骨悚然。
“如果我是女巫，那這樣的行為就有了很好的解釋，不是嗎？”
黛安娜的表情冰冷，窒息又麻木，莉娜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女巫？女巫的確是眥睚必報，可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你還好嗎？黛安娜。”
“沒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繼續走吧。”
他們剛要繼續前進時，墻壁卻傳來了隱隱的抖動。一些散在通道中的碎石跳躍著，重重石墻後竟然有清晰的金屬碰撞的聲音。
黛安娜瞬間警覺，她拉起前面的莉娜快速向前穿行，但是狹小的空間限制了她的速度。
眼看那聲音越來越近，黛安娜用手指劃過身邊的石壁，她找到了一個缺口，一拳擊中，灰土滾滾，身下的縫隙也隨之裂開，他們直直下墜。
還未觸地，一個散著駭人銀光的鏈條就朝他們襲來，莉娜用力推開護著自己的黛安娜，她的頭部被結實地綁住，一陣電光流過，莉娜尖叫著哀嚎。
幾聲巨響後，空中的黛安娜結結實實地挨了幾枚銀子彈，她被沖擊力打到墻邊，一下就看清了全貌。
這是一處狹長的石室，內部空間出奇地高，一盞水晶燈在中央掛起，是這裏唯一的光源，盡頭處是緊閉的黑色石門，左右各站著一名手持銀槍的女巫，槍口指著黛安娜。
除此之外，在這封閉空間的上方有些凸出的平臺，全部站著手持槍械的女巫，總共看來不下於十個。
莉娜被騙了，這群女巫算準了她會反水。
中央站著那個用銀鏈攻擊他們的女巫，她的衣著與其餘的女巫不同，一定就是這裏的首領。
黛安娜在她的胸前看到了一個倒三角的銀色標志性胸針，記憶中艾琳似乎也戴著，不過艾琳的是黑色的。
女巫手握銀鏈，盡頭處拖著莉娜。莉娜整個上半身都被緊緊纏繞著，肌膚被擠壓灼燒，尖叫不斷，黛安娜看到駭人的黑煙不斷冒出，就像她身上的彈孔也在滋滋作響。
腿上一個，手臂一個，胸口一個，三個彈孔，胸口的綠寶石項鏈被打掉，不知落在了哪裏。好在她躲過了大部分攻擊，行動能力並沒有被影響。
黛安娜瞬間起身，擰斷了嘗試靠近她的那個女巫的手臂，對方扭曲著身體倒地，其餘的女巫一一開槍，但都被她輕易躲過，只是這些攻擊太過密集，她根本沒辦法靠近出口，只能藏在一座石雕之後。
“黛安娜！不要再攻擊，這樣我們也不會傷害你。”為首的女巫突然下令，黛安娜聽到他們收起槍械的聲音。
“我猜猜……”黛安娜一邊拔出子彈一邊說道：“你是我那個好媽媽的小夥伴吧？”
“我是她的下屬，凡妮莎，她讓我來迎接你的。”
“你們迎接的方式真的很不禮貌。”
“這是驚喜。”凡妮莎踩著掙紮在地的莉娜，銀鏈流過的電流愈發洶湧：“自以為很聰明的莉娜比霍爾，你的不忠帶來了我們想要的東西，為了獎勵你，你可以和你的妮娜見最後一面。”
話音剛落，幾名女巫用鎖鏈拖著一個被卸掉四肢的女人出來，將她扔在莉娜前面的空地上，她們四目相對，絕望無言。
殘缺的妮娜沒有任何能反抗的工具，她用力擡起頭，哀求著她們：“我們沒有做過什麽錯事，放了莉娜，求求你們放了她……我願意承擔一切。”
“求她們是沒用的。”黛安娜躲在石像後，正集中精力恢覆傷口，“女巫沒有同情心，而且你們現在對她們一點用也沒有，除非逃出去，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凡妮莎笑了笑：“你和艾琳真的很像，黛安娜。”
“別惡心我了。”
“其實要我放了她們也不是不可能。”
說著，凡妮莎朝石像走了幾步，黛安娜立刻甩出一個銀子彈，在她腳下砸出一個坑。
凡妮莎沒有繼續靠近，“只要你不再反抗，老老實實在這裏等艾琳回來，我就放了她們，怎麽樣？”
“好啊。”黛安娜爽快地答應了。
“我以為你會拒絕……”
“我現在被你們困住，除了答應你們的條件也沒有別的選擇了，放了她們吧，你們只要守信，我也會老實的。”
凡妮莎思考了一下，她打了個響指，手中的銀鏈收回袖口，莉娜終於解脫。她身上全是黑色的疤痕，疼痛難忍，可她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眼裏只有妮娜。她虛弱地來到妮娜身邊，將她緊緊抱在懷中，不停地為愛人拂去她面上的汙垢。
“沒事了，妮娜，我來了……沒事了……”
莉娜穩定下來，她卑微地詢問：“她的四肢在哪裏？”
女巫扔給她一個麻袋，裏面的東西發出陶瓷碰撞般的聲響，聽得遠處的黛安娜心顫。
莉娜急忙拿過，她抱著妮娜站起來，石門兩側的女巫按下開關，石門轟隆隆地緩緩打開，厚度驚人，莉娜估計這樣的厚度是故意設計的，吸血鬼短時間並不能將其擊碎。
她擔心地朝石像的方向望著，“黛安娜小姐，謝謝你。”
黛安娜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藏在陰暗處，她腿上的彈孔最輕，現在已經恢覆地差不多了，她聽著莉娜走出去的腳步聲，數著時間。
石門再次關閉，滿屋的女巫都將目標對準了黛安娜。
“西蒙在哪裏？”黛安娜問。
“放心吧黛安娜，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們會讓你完成覆仇的。”
凡妮莎叫來兩個手下，讓她們從兩側緩緩靠近黛安娜，女巫的腳步很輕，微不可察，但是在黛安娜敏銳的感知能力下無所遁形。
“覆仇是我自己的事，這其實真的和你們沒有關系。”黛安娜手中還有兩顆銀彈，她不停地揉搓著。
凡妮莎來回走著，她再次伸出了銀鏈，金屬在地板輕輕劃過，那聲音著實不太友好。
她嘲笑黛安娜的幼稚：“你身上有女巫的力量，黛安娜，這是寫在基因裏的，你逃不掉的。我想你也能感覺到吧，那種向往著毀滅和破壞的純粹，從你降生就開始影響你的性格，如果你不是血族的話，你會是完美的孩子。”
這番話就像一根紮進她眼睛裏的長刺一樣令黛安娜膈應，凡妮莎想用這種煽動性的言論來影響她的心神，但是這也確實是實話。
她性格中的黑暗的確來自那個生下她的女巫，她生來就帶著詛咒。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們的一份子，是嗎？”
黛安娜把一顆子彈夾在指尖，她雙手撐地，腿上的傷口已經完全不見。
“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是……所以不要再掙紮了，掩飾和躲藏只會削弱你的力量，認清自己的本質，加入我們，你的才能會無比耀眼。”
兩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黛安娜能聽到她們吵鬧的心跳，她要面對的是兩把裝著十二顆子彈的致命銀槍。
“我沒有隱藏……”她說。
“我一直都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像你們一樣冷血麻木，缺少感情，但每個人都有缺點不是嗎？你們也該看看我的優點，它們更多。”
槍已上膛，它們瞄準了黛安娜的腳踝和手臂。
“我其實對我自己沒有什麽意見，我只是單純地討厭你們。”
話音剛落，左側的女巫沒來得及扣動扳機，黛安娜的手已經將她的脖頸輕輕擰斷，與此同時，一連串的槍聲震碎了她身後的石雕，銀鏈朝她襲來。
黛安娜用一個女巫的身體抵擋攻擊，她踩在了另外一個持槍女巫的肩膀上用力向天花板撲去，水晶吊燈被她扯下，一切陷入黑暗。
利用夜視的優勢，黛安娜在瞬間幹掉了一半的女巫，凡妮莎的銀鏈揮舞著使她難以近身。黛安娜趁機撿起落在地上的一把銀槍，對準石門的開關扣動扳機。
她逃至門邊，凡妮莎也察覺到她的行蹤，腰部被銀鏈纏住，電流襲來，疼得黛安娜驚呼，她跪地不起，再難邁出一步。
這真是個狠毒的武器，黛安娜能感覺到她腰部的肌膚在一點點裂開，疼痛蔓延至全身，她幾乎要放棄抵抗。
又有兩只銀子彈鉆進肩膀，黛安娜的雙手難以動彈，她的恢覆能力慢了下來，但這不妨礙黛安娜發力，在這緊要關頭，她迸發出巨大的力量。
她不能被抓住，外面還有人在等她。
黛安娜扶著墻壁，突然轉身，忍痛奮力扯過銀鏈。另一端的凡妮莎難以招架這樣的力氣，整個人被黛安娜帶了過去。
盡頭處，一直手攔住了她的臉，她最後看到的景象是身體被慣性甩出的樣子，像一個被風吹走的袋子。
銀鏈瞬間失去作用，黛安娜扔掉凡妮莎的頭顱，石門再次關閉，門內的女巫嘗試追擊，可黛安娜已經跑出老遠。
她在地宮內穿行，憑借直覺來到了最上方的臺階，腰腹處是銀鏈制造的黑色痕跡，像是一種難以洗去的毒素一樣侵蝕著全身的力氣。她掙紮著來到臺階上方，這裏是一處安靜的耳室，黛安娜靠在一個小巧的告解室後，隱蔽氣息。
黛安娜回想起在沃爾圖裏看到的關於女巫的資料，上面說她們自帶的毀滅力量可以附加在特制的含銀金屬上，能對血族造成不同程度的傷害，等級越高的女巫傷害越高。她看了眼身上的傷，這個凡妮莎的銀鏈大概率要折磨她一陣子了。
好在只是有些殘餘的疼痛，並不影響她的行動能力，其餘的彈孔需要時間恢覆，黛安娜不想繼續在這裏坐以待斃，她需要趕快和凱厄斯會和。
“黛安娜小姐。”
正想著，她聽到了這個聲音，是莉娜。
黛安娜從告解室後探頭，看到門外的莉娜，她在向自己招手。黛安娜跟了出去，外面正是她們潛入進來的庭院。
他們來到樹叢當中，這裏有香味濃郁的植物可以幫助他們隱藏，妮娜坐在草地上，她的四肢已經接上，正在愈合。
“你受傷了。”莉娜擔心道。
黛安娜看莉娜的半張臉都被銀鏈燒黑了，也沒比自己好到哪兒去。
“一點而已。”
“我很抱歉，黛安娜小姐，我不知道她們早就布下陷阱了。”
黛安娜皺緊眉頭，她拔出身體內的子彈：“沒人知道，她們騙了所有人，我們都以為她們去了匈牙利，但是……”
想到這裏，她突然楞住：“我對女巫沒有價值，她們為什麽要給我設下陷阱？”
女巫和羅馬尼亞血族的目的是摧毀沃爾圖裏，可沃爾圖裏都在沃泰拉，守衛們大部分也在匈牙利，她們費盡心思聲東擊西，難道就是為了抓自己嗎？
慢著……摧毀沃爾圖裏，她身邊不就有一個沃爾圖裏嗎？
如晴天霹靂，黛安娜瞬間僵住，她的身體不住地發抖，驚恐地望向遠處的教堂。
敵人的目標原來是凱厄斯。
☆、38. 三十八 危機 深夜，沃泰拉城。普裏奧……
深夜，沃泰拉城。普裏奧利宮在地下閃爍著昏暗的燈火，阿羅在書桌前翻閱資料，簡在一旁幫他整理書籍。
“主人。”簡在一本書上查到了什麽，她拿過去給阿羅看。
“詛咒的反噬嗎？很有意思。”
阿羅拿起這本書，古籍上的字跡晦澀難懂，但是隱約可以查出些重要的句子，阿羅的手指在紙頁上快速飛舞，眼中露出驚喜。
“這真是妙極的發現，親愛的簡，你真是個天使。”
簡乖巧地笑了笑，冰冷的表情露出溫度，但還是免不了疑惑：“您發現了什麽？”
阿羅拍拍手：“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你看，女巫的詛咒魔力也不是全無弱點，特定條件下，詛咒會反噬在施咒者的身上。”
“什麽樣的條件？”
“女巫不能對同類下咒，否則就會反噬。”
“這聽起來沒什麽用呢。”
的確，女巫是群居的生物，她們之間的紐帶比吸血鬼還要古怪，血族至少會彼此關心，可她們對同伴沒有任何感情，事實上，只有擁有被利用價值的女巫才會被族群接納，她們是完完全全的利益群體。
這樣的好處就是，她們保持了一種詭異的團結，所以沒有人會去害自己的同伴，更不用提這種明擺著會害死自己的事情，更沒人會去做的。
阿羅的手指一下下地敲著桌子：“但是如果她們不知道對方是女巫呢？”
“您的意思是，黛安娜小姐？可她現在已經是血族了。”
阿羅的視線落在書中的一句古語之上，隨後露出狡黠的笑。
“但願她們也是這麽認為的。”
燭影搖曳，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德米特裏帶來了壞消息。
“我們聯系不到凱厄斯和黛安娜小姐了。”
阿羅攥緊拳頭，示意他繼續。
“電子設備的信息被阻斷，派去的探子也一無所獲，他們不在羅馬城。”
“匈牙利那邊如何了？”
德米特裏低下頭，準備迎接盛怒：“剛才奧拉們來消息了，說匈牙利那邊根本沒有多少敵人，他們恐怕已經轉移了。”
“轉移？”阿羅猛地起身，他隨手一揮，桌上的物品全都嘩啦啦地落地。
“我們上當了，快派人去羅馬！”
“是！”
幾小時前，梵蒂岡，聖彼得大教堂內打響了戰爭。
與黛安娜分開後，凱厄斯游走在梵蒂岡外圍，他警覺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變化，準備只等一個小時，如果一個小時後黛安娜還沒出現，他就會跟進去。
他認得黛安娜臨走時的那副表情，那正是自己當年的樣子，專註地想要洩恨，好像什麽也不在乎，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也正是因為他如此熟悉這種感覺，所以他比誰都清楚，現在什麽也阻止不了黛安娜的腳步。
仇恨對於血族而已，其實是一種恩賜。這給了他們一些目標和動力。
凱厄斯想到了那個轉變他的血族。那是一個如同幹屍般蒼老的吸血鬼，瘋狂而又愚蠢，極其地不真實。
當時，他一刻不停地將恐懼灌輸給這具幹屍，似乎是恨極了他。狄斯睜著空洞的雙眼，手指一下下地劃過石地，扭曲著身體趴在他腳邊，哀求他的寬恕。
“尊敬的戰士，求您放過我……我不是你的敵人，我也並非一切的因果，你要怪只能怪這作弄人的命運……”
凱厄斯將他伸向自己腳邊的手指踩碎，一切都不在乎：“那你來當命運的替罪羊。”
石洞內的這場陰暗覆仇，是凱厄斯的無力反抗。
因為他無比清楚，狄斯不過是一個工具，供他發洩一切怨恨的工具，他什麽也不能改變。邁錫尼的子民，城邦的榮耀，士兵的生命，這一切都毀了，而在他殺了狄斯之後，他甚至找不到仇恨的目標。
於是他想到了愛葛妮絲，那個等著他的少女。是的，他需要一種圓滿來救贖自己，而這個約定就是唯一的希望。
可他錯過了。於是他又只剩下了仇恨，那漫無邊際，無法排遣的強大情感，這占據著他生命中的大部分時間，給予他無窮折磨的同時，也維持了他的活力。
不得不承認，正是仇恨支撐著凱厄斯去完成沃爾圖裏的宏圖霸業。每當面對敵人和戰爭，他的肢體就會被重新調動起來，就像幹渴到極致時血液流過全身，這是一種舒緩，是獲得暫時平靜的方法。
但是持續的時間太短了，失去這種慰藉代表著新的空虛，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讓人難以忍受。所以與羅馬尼亞族群打仗的那段日子，是凱厄斯最活躍的一段時期，也正因如此，比起其他家族成員，凱厄斯收獲了最多的恨意。
這給了他更多的期待。多麽諷刺，這種血淋淋的陰暗會激起他的蓬勃朝氣，真是病態又無奈。
但如果世上存在新的事物可以填補這些空缺，誰又會去在乎那些無用的恨呢？
如果可以，凱厄斯多希望黛安娜能夠意識到這一點，像他一樣清楚地明白一個事實。
他們只有彼此了。
夜幕朦朧，一些稀疏的星光時隱時現，殘月高高掛起，在建築物上方搖搖欲墜。
這時，教堂的圓頂上竟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凱厄斯捕捉到他的模樣，這正是黛安娜苦苦搜尋的西蒙。
西蒙，狄斯的追隨者，他們有相似的瘋魔，但西蒙是一個膽小鬼。凱厄斯記得他折磨狄斯時，西蒙沒有上前幫助自己的主人反抗。他只是藏在角落裏看著，不敢靠近一步。
怎麽會是西蒙？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現在應該是被女巫關起來了才對。凱厄斯的思維飛速運轉著，立刻意識到他們被騙了，黛安娜很有可能已經步入了陷阱中。
他沒有多想，徑直走向聖彼得。
石柱的影子排列在地上好像沒有盡頭，組合在一起形成了牢籠，千年的經驗和危機意識在凱厄斯體內提醒著他，嘗試阻攔他的腳步，腦海裏有個聲音也在告訴自己，這是條不歸路，前方很可能又是一個針對他的陷阱，黛安娜或許沒事。
可這只是或許，他不敢冒險。
同時，黛安娜的氣味在眼前出現，一路延伸至教堂內部，這加快了他的腳步。
沿著側門，他潛行至殿堂，高大的穹頂之下有風穿過，石雕與墻壁在昏暗的燭光下閃爍，精美的花紋艷麗聖潔，一如這光亮的大理石地面，華麗窒息。
他身在其中，像誤入聖地的地獄使者。凱厄斯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大殿內回蕩著，他走向教皇的祭壇，那裏是黛安娜氣息的終點。這空無一人，只有一個詭異的紅色蠟燭，燒了一半。凱厄斯伸手將火苗掐滅，氣味消失。
女巫的障眼法，用來迷惑他的判斷力。凱厄斯急於知道黛安娜的位置，卻不想先發現了幾只耗子。
一時之間，數十把槍從各處的暗格內伸出，齊刷刷地向他發射子彈，密集得像一場大雨。凱厄斯經驗豐富，他早已經躲到了穹頂之下的平臺，這是槍口的盲區，子彈連他的衣角也沒有碰到。
徒勞的槍林彈雨之後，女巫束手無策，這時陰暗的角落中走出幾名血族，大致七八個，但有實力能碰到他的只有兩個，斯蒂芬和弗拉基米爾，來自羅馬尼亞的老對手。
弗拉基米爾已經迫不及待，他摩拳擦掌，蓄勢待發，斯蒂芬卻攔住了他進攻的架勢，讓他冷靜。
他們領教過凱厄斯的能力，那種恐懼只要經歷過一次就足以產生陰影，雖然他們這邊人數很多，但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不過斯蒂芬見到仇人的表情也沒有比弗拉基米爾好到哪裏去。斯蒂芬仰頭看到凱厄斯，他興奮起來，眼睛冒著紅光：“迷路了嗎？凱厄斯閣下。”
凱厄斯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心情煩躁。穹頂玻璃處流出的月光成束，直直地照在他的發上，他負手而立，高貴威嚴不可侵犯，周身的氣場洶湧溢出，扭曲了空氣中的粉塵。
幾名站得近的血族跪地不起，有的甚至開始尖叫，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沖刺，像利劍般劃破平靜。
凱厄斯的目光淡然，他早就已經喪失了鬥爭的興趣，只覺得他們吵鬧。他現在更擔心黛安娜的蹤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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